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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浸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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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台的整体效果美观又均匀,染色灯照亮起大面积区域。帕灯的参与让整个秀场细节拉满。
高芯潼像以往一样,从正式开始就提着一口气,专业模特的应对能力很强,即使出现一点失误,随便几下动作就能挽救回来。她并不担心。相反,她担心陈琳琳。事实证明,陈琳琳表现绝佳,修改过的金色礼服修身异常,好似这件衣服从一开始就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唯一的一位男模特就是闻硕,长相痞气又斯文,戴着无框眼镜,大背头,一身黑。服装的衣领跟袖口带有中式韵味,显得他整个人神秘莫测。高芯潼朝阿福竖起大拇指,意为有眼光。阿福朝她会心一笑,毫不谦虚道:“我的眼光,一向高尚。”
压轴艺人万嘉仪上场了,原本安静的秀场顿时哇声一片。因为她的美,由内而外,惊艳绝伦。她驾驭得了任何风格的衣服,性感、甜妹、酷飒……她天生就是主角。
整场秀接近尾声,高芯潼上台致辞道谢。刚踏入这个行业时,轮到她致谢,她总是跑上台,鞠个躬,又跑下台。没了。短小的过程着急又敷衍。经过几年的打磨,她不再害羞怯场,变得外向又自信。
一通感谢观众、感谢出席嘉宾、感谢指导老师的发言身后缀着对时尚的理解与尊重,美好及未来。人们永远会渴望幸福,人们永远值得幸福。
音响传来钢琴曲,高芯潼无比确定没有这道流程,就在她示意一旁的伙伴去找音响师时,唐择昱捧着一束粉色玫瑰花从T台正前方的位置向她走来,高芯潼傻眼了,距离说过求婚俩字才过几个小时。她完全没料到唐择昱会择日不如撞日。几秒钟不到,男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右腿单膝跪地,一手捧花,一手戒指。这种情景高芯潼见过很多遍,轮到她当女主角,她才理解那些喜极而泣的含义。
“嫁给我,高芯潼。我们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算不打不相识,虽然我是误伤,但好在误伤我的人是你,所以这辈子,我要赖着你了。”唐择昱的脸色逐渐升温,捧戒指的手开始发抖,粉色玫瑰花也在战战兢兢地你挤我我挤你。高芯潼拯救似的先抱起花。
摄像机已经全然将这一幕收入内存卡中,并且还在继续。
“答应他!答应他!”先开头的是余祎,接着是万嘉仪,众人开始拍手祝福。
高芯潼笑容满面,她伸出左手,戒指在唐择昱的指引下找到它的主人。而后他们拥抱亲吻。
因为突如其来的求婚,他们到达聚餐地点时已经比预订时间晚了近一个小时。仅以犒劳庆祝为由的聚餐没有令人避退三尺的酒局文化,轻松愉悦的氛围在这间特大包厢里演绎的淋漓尽致。万嘉仪在阿福的陪同下去了卫生间,郑劭期也跟着出去。聚餐快要结束时,座位上还缺着几人。高芯潼去前台刷卡买单,离家远的几位伙伴已经提早回去了,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折返途中,靠近包厢的卫生间门口传来万嘉仪跟陈清的声音,她走过去就看到万嘉仪血脉偾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高芯潼被这一幕吓一跳,跨到她面前,抓住万嘉仪的手,急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转而恶狠狠地盯向陈清,质问道:“你做了什么?!”高芯潼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陈清被吓得抓紧手提包,中气不足:“我只是向嘉仪道歉了!”
“道歉?”高芯潼的心脏传来一声闷响,她几乎是用尽力气,狠狠举手扇了陈清一巴掌,人被扇得倒在地上,酒店的工作人员见状叫来唐择昱等人。
门口的闪光灯将万嘉仪逼进隔间,反锁上门。两部手机被高芯潼夺过摔在地上,陈清被工作人员扶起离开。唐择昱跟余祎管不了那么多,想也没想冲进卫生间。
“怎么回事?”唐择昱轻声问她,高芯潼在流泪,“嘉仪知道了……”
余祎骂走还想守在门口看戏的几个人,关上门,整个卫生间就剩他们四个。
“嘉仪,你怎么样?你先出来好不好?”余祎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这个时间段发生了什么。
“把门打开,嘉仪,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对不起对不起。”高芯潼拍门道歉。
“我要阿福哥,叫他来!”万嘉仪的话有气无力,听起来像生生从喉咙里拽出来一样。
阿福回来了,也是一脸急色。他赶走唐择昱跟余祎,敲门:“我来了,嘉仪。”
万嘉仪打开门,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得不成样,她哭着想要站直身体,阿福托住她。高芯潼脱掉外套,挡住她因为小便失禁而湿掉的裙子。阿福抱起她,万嘉仪把脸埋在阿福胸膛处。
“芯潼,麻烦帮我开下门,送我们走后门离开。”阿福说。
整层走廊清空了闲杂人员,阿福抱着万嘉仪下了五层楼梯。房车驱离视线,高芯潼脸上的泪也被风吹干了。电话开始响个不停,高芯潼蹲在地上,接通,“我在后门这里。你先帮我去前台赔人手机钱。”
唐择昱找到她,捞起人,步行绕路走去停车位。
余祎打了郑劭期,他找到他时正好看见郑劭期抱着陈清,两人亲密至极。拳头一下下砸在郑劭期脸上,他怒气冲天:“你配不上她的喜欢!混蛋!”
保安拉开两人,警方赶到时走了个询问流程,又因双方口头不再追责,没有介入这场已经发生过的打架斗殴事件。
陈清的鼻子歪了,郑劭期追尾。
不到一个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变得糟糕透顶。
高中绑架案的主谋之一是郑劭期的父亲,而万嘉仪跟高芯潼的消息是陈清故意透露出去的。两百万的赎金因为绑匪内部分摊不均,起了冲突。其中一个绑匪想要撕票,高芯潼挡下对方朝万嘉仪砸来的板砖,万嘉仪当时已经高烧昏迷,命悬一线。他们最后在房屋四周浇洒柴油,意图活活烧死她们。燃烧的烟头致使大火一瞬间扑进来,窄小的房屋顷刻间浓烟遍布。万嘉仪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周,高芯潼因为腰部重伤,在病床上趴了半个月,不得不放弃喜爱的跆拳道,遗憾晋级赛。
在得知万嘉仪喜欢郑劭期已经十三年的时候,高芯潼私心杂念,犹豫不决地将这个秘密选择继续隐瞒。郑劭期说过,他会在恰当的时间亲自给万嘉仪解释,父债,子可以不还。但是陈清说了,说了她的错,说了其中一个绑匪就是郑劭期的父亲。因为她想彻底劝退万嘉仪,最好让她能憎恨郑劭期,这样的话,郑劭期身边就只剩她这一个选择。她可以为了郑劭期远离故乡,定居德国,但万嘉仪不会,万嘉仪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了。
万嘉仪一周没有出门,阿福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阿福哥,我想退圈了。”万嘉仪拿起第一次获奖时拍摄的照片,裱在奶油色相框里。
“我会着手准备,你放心。”
“真可惜,还差一个奖项就圆梦了。”万嘉仪苦笑着,“我妈说得对,我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了,名气跟噱头一样重要,但没有经济的支持,很难圆满。”
“闻硕不错,我会用最后的时间尽全力带带他。”
阿福抹掉眼泪。
“别哭……我以后会是运筹帷幄的大老板。”万嘉仪扣下桌上的所有相框:“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芯潼救过我。”
紧张气氛还没有褪尽的会议室里,唐择昱愁眉不展,他已经在这间会议室呆坐了半个小时,他父亲单方面取消了晚上的见面会,没透露原因。还因为,他负责的WH集团旗下的子品牌——Ho Coffee,一款主打便携拿铁跟美式的罐装咖啡在今年五月份即将开设全国首家实体店,新店位于北京。
助理推开门:“唐董事长来了。”
唐择昱站起来,拉开凳子:“爸,您坐。”
助理端来热茶,离开会议室。唐国伟脸色很不好,随手把文件袋甩在桌上:“我跟你妈是不会同意你跟那个女孩子结婚!见面打住,以后也不用有来往。”
“为什么?”唐择昱疑惑不解地拿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高芯潼的大尺度照片以及跟她前女友拍的写真集。他合上文件袋,调整好语气:“已经过去了。这不影响我们目前的感情,而且我已经求婚了。”
唐国伟沉声道:“求婚可以悔婚,结婚可以离婚,我跟你妈没同意的事,仅凭一枚戒指就能做主?趁你们还没有领证,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跟她,不匹配。”
对于食品集团来说,产品创新跟市场渠道最为重要。踩红线是众所周知绝不允许发生的行为,同样,在唐父母看来,丑闻也是不能有的。所以未来儿媳的过往也必须干干净净。
四月底,天气已经慢慢传来夏天的味道,紧凑的热气铺盖绿意盎然的公园。只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才能察觉出丝丝凉爽。红色格纹的野餐垫铺在修剪过的草坪上,万嘉仪坐在上面摆放小吃零食,旁边已经支起两顶绿色的帐篷。
高芯潼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来了,头顶架着一副墨镜,她把头发剪到了锁骨处,换了低调的黑茶色。
“你都快迟到了。”万嘉仪今天的装扮休闲又随性,深蓝色套装牛仔服,半扎慵懒的低丸子头,素颜。
“堵车了,抱歉抱歉,”高芯潼喜出望外,小跑到野餐垫附近,脱鞋时说:“一会儿我自罚三杯。”罚的是果汁跟不含酒精的香槟。
一天前,万嘉仪打电话给高芯潼,告知了她准备退圈的决定。高芯潼长达三四分钟没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喜欢这个行业、热爱这个行业,她从来没有停止进步。高芯潼尊重她的决定,她尊重她的一切决定。那句话她们一直记得清楚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影响到她们之间的友谊。
阿福和颜悦色下带着一两分忧愁,万嘉仪端起切块的凤梨,“比菠萝甜。”
“别担心我。你们知道的,上了年纪之后就容易多愁善感了。我下半年就三十五了。”阿福往嘴里塞了块菠萝,总觉得味儿没原来清甜。
“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高芯潼说。
阿福毫不掩饰,“我一年给脸上画小百万,要是没点效果,钱不是白花了嘛!”
三人谁都没有提那天的不愉快。
万嘉仪提起退圈进度,“律师团队在协商影视代言的解约条款,可能接下来会支付一些违约金。下一步就是注销工作室、召开记者会说明退圈原因,同时要跟圈内的导演制片人和品牌方打声招呼。我跟阿福哥商量举办一场微博直播的告别活动,主要感谢粉丝一路的支持与陪伴。”
“助理跟化妆团队会转移去闻硕的工作室。”万嘉仪喝了半杯香槟,“有好多事情要同时处理,下架代言、退出工会、协会,还有,以后会减少公开露面,或者不露面。”
高芯潼静静听完她说的流程,沉默不语。结束一件事要比开始一件事积攒更大的勇气,更坚定的魄力。
“祝我们未来继续坦荡。”万嘉仪举杯,她尽量把这件事说得轻松愉悦点,可话一出口,随之而来的就是遗憾本身。
阿福去了帐篷午休,万嘉仪躺在野餐垫上,长出一口气,说:“芯潼,我从一开始就不认识郑劭期他这个人,他拿一封迟到十三年的情书来博取我的心软……好在,我当时赌气赌习惯了,没掉进他自我感动的陷阱里。我其实,一直都挺聪明的。”
“我认识的万嘉仪,勇敢、善良、温柔、有力量,漂亮只是她万千优点中的一点。她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余祎他知道你的退圈决定吗?”高芯潼躺在她身旁,望着浅蓝色的天。
“律师跟他们公司谈过了。”
万嘉仪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唐择昱父母怎么样?”
“没见到。见面取消了,唐择昱说改天再确定时间。”高芯潼闭起眼睛,说:“头发剪了,发色也换了。”
“为什么取消见面?什么原因他有给你说吗?”
“他说他爸那边有个海外老友来访,时间凑不开,没办法临时决定取消的。”高芯潼坐起来,转头看向有同样疑惑的万嘉仪,“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
“是。”万嘉仪跟着坐起来。
“我晚上约了他在家里吃饭,到时候问他原因。”
高芯潼在厨房备菜,唐择昱开门进来,径直去了厨房,二话不说抱起她,去了卧室。
“你怎么了?”高芯潼身上还系着围裙。
唐择昱扯掉领带,几下脱掉身上的衣服,急切道:“想你了。”
到了饭点没吃上饭,两人半夜爬起来点外卖。唐择昱这次表现很奇怪,他没有做避孕措施,次次都进去。高芯潼记得床头柜里有之前在经期吃剩的避孕药,就没跟他掰扯。
“再过这段时间,我们去见我爸妈。”
“我爸妈也快回来了,”高芯潼精疲力尽,“他们对你十分满意,虽然还没有正式见过你。”
“婚礼你想在哪儿举行?”他问。
“都可以。”高芯潼翻身时感受到身下涌出一股液体,蹙眉两秒,说:“伴娘是嘉仪,当天的话婚礼不要出现除摄影师以外的拍摄者。这点你要保证。”
“我听说了她预备退圈的事。”
“余祎说的?”
“嗯。”唐择昱问:“因为那个初恋?你弟弟?”
“不是。嘉仪要回家接手自家产业。”
“高芯潼,你要对我实话实话,不能有所隐瞒,你知道吗?我们要结婚。”唐择昱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她真的是因为要回家打理公司的事务。”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高芯潼伏在他胸口处。
“没什么。”
‘‘你有心事?是因为咖啡店吗?’’
“不是,就是开了一天的会,有点累了。”唐择昱摸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最终把原本要问出口的问题咽回去。因为他们确定关系的那晚,她说过,她心里没有她了。周末两天,他们除了在家就是去超市采购食材。
周一凌晨两点半,高芯潼刚要睡着,唐择昱凑上来。
“你明天一早去公司开会,赶紧睡。”高芯潼催促他两声。
“你明天陪我去公司好不好?我午休的时候想和你睡。”
“你这几天有点亢奋啊?我寻思我也没有苛待你。”高芯潼翻身面对他,“你要出差吗?”
“对……”
“去几天?”
“大概三天。”
高芯潼酝酿了一下,问,“要我陪你去吗?三天应该没问题。”
唐择昱说:“不用,我自己就行。”
“你很反常,”高芯潼枕在他怀里,“从周五那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
“没有的事,别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