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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陷害 ...

  •   好冷,秦满真的好冷,真奇怪,今夜并未下雪。

      秦满撑着墙的手臂在颤抖。钟芹带来的糕点也已经凉了,油纸松散,碎了一地。

      她慢慢蹲下,失去力气跪在了青石板路上,试图拾起。

      糕点散成了粉,从她手中露出、流下,拾不起来。

      秦满忽然想把钟芹喊回来,问问他这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再买一份还可以是原来那一份吗。

      信,又是信。

      信纸分了两张。第一张是说匈奴的,只有四个字,江淮无事。

      第二张,秦方身死,死因不明,秦夫人曲英殉情,秦山失踪。

      她讨厌信。

      命运总在她自认为幸福的时候赐她当头一棒,然后挥一挥衣袖,轻松离去。

      秦满死了,还能回到天庭仍做那个逍遥的仙子,凡间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除了一捧灰土,什么都不剩。

      “符宿,我真羡慕你。”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秦满狼狈又不甘的模样。

      “为什么不是我呢?”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失去记忆的不是我呢。”

      秦满终于明白,神仙下凡拥有记忆意味着什么。

      “符宿,别想起来。”

      崔淮夜里又发起了高热,秦满为他换了帕子,正要离去,就被他抓住了衣袖,紧紧不放。

      “松手。”

      睡梦里的人听不见话,也不讲道理,抓的更紧了。

      秦满只好把病号小心推到里边,在他边上躺了下去。

      “崔淮,快点好起来,我只剩你了。”

      几行泪落下,浸湿她的头发,流过他的衣襟。

      一清早,崔淮被重物压醒,感觉喘不上气。他一睁眼,就看到有一颗毛茸茸又乱糟糟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上,胸前里衣皱了一片。

      崔淮差点以为是为他提前哭丧了,实在摸不着头脑。秦满眼睛肿了,却睡得正香,想必是哭了很久才睡着的。

      他半点不敢动,只好就这么受着,想着能让她多睡一炷香都是好的。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秦满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点点挪着脑袋,一抬头,触不及防与崔淮对上了眼。

      昨夜的委屈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泪水顺着脸颊坠落,秦满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失声了。

      秦满跪坐在床榻上,一味掉着眼泪,崔淮捧着她的脸,“阿满,不哭,不要着急,发生了什么?你写出来。”

      秦满握着笔的手都在颤抖,写下的字歪歪扭扭。

      “我爹娘,不在了。”

      写完便扔下笔,不敢再多看一眼。

      崔淮仍记得临走那日,他陪秦满回家,笑着唤他们“父亲”“母亲”,一家其乐融融,好不快乐,才不过十日,竟已经成了泡影。

      他抱住哭得没了力气的秦满,强忍住伤感,“我们这就回京,这就回京。阿满,你不能倒下,父亲与母亲还在等着我们查清真相。”

      秦满说不出话,重重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推开他,几乎是扑到了桌案前。

      她下笔有力,几近要穿透纸背,“谍影告诉我,我爹身死,我娘殉情。我娘不可能殉情。”

      秦满再次落笔,甚至忘记了蘸墨,墨痕断断续续,“我娘,不可能殉情。”

      秦方若真是死了,曲英定会风风光光地为他送行,也绝不会让秦满独自扛下这偌大的秦府。

      她无法想象,她的爹娘都经历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共骑一马,自寿春启程。秦满本想着崔淮身体刚刚好转,乘马车就好了,可是崔淮态度很坚决。

      “阿满,我已经好了不少,我们尽快回京才更要紧。”

      秦满犟不过他,临行前向大夫请教了不少药膳方子,准备回京后要为他调理一番。

      谁知医馆老头听说他们还要骑马出行,对着崔淮这个不听话的病人吹胡子瞪眼的,就差要指着他骂了。

      也是好笑,崔淮此生也没被这样对待过,不仅不生气,还感觉十分新奇。

      兜兜转转又过了几日,他们终于回了京城,却已经物是人非,家中没有等着她的爹娘,家也不再是家。

      与崔淮随行的御林军已经回宫复命,吴侍卫禀告时,隐去了些细节,只说此去并未发现匈奴痕迹。

      秦府一片破败荒凉,匾额上的“秦府”由陛下亲笔,如今也掉了下来,碎成两半,被人轻易踩在脚下。

      婢女小厮走的走散的散,书房角落的匣子大开着,里面装着的卖身契只剩下薄薄几页。

      轰的一声巨响,秦府大门从外面猛的推开,御林军鱼贯而入,为首的人持宫中军令,于马背上俯视他们二人。

      “本官乃新上任的邢部尚书徐辰,秦府勾结外贼,欲叛国谋反,听闻这里有漏网之鱼,特来捉拿。”

      徐辰,原邢部侍郎,秦方出事不久,就坐上了尚书之位。

      崔淮走近几步,把徐辰拽下了马,“徐辰,你竟已老眼昏花至此?见孤不跪,是想谋反吗?”

      御林军才知是太子,跪成一排,不敢说话。

      徐辰撇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秦府谋反,你以为你这个太子还能做几天?”

      崔淮拔出秦满手中的剑,剑尖抵住徐辰的心口,只要再进一寸,他必死无疑。

      “秦家夫妇的尸身呢?告诉我!”崔淮眼中寒意更甚,将剑碾入徐辰右肩,手持着剑柄转动,稍一用力,便刺穿了血肉。

      他再次刺入徐辰左肩,“你再不说,就要等不到我被废的那一天了。”

      徐辰咬着牙,恶狠狠地仰视着崔淮,“在大牢里。”紧接着,一剑刺穿了他的心口,徐辰睁着眼睛,笔直地倒了下去。

      崔淮怒极,却温声唤着秦满,“阿满,我们走吧。”

      秦满面色复杂,“崔……淮。”许久未出声的喉咙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回头用水洗一洗就好,帕子都要擦脏了。”

      崔淮一顿,仍用他的手帕擦拭着,“他的血太脏了,我帮你擦干净。走吧,去见父亲母亲。”

      秦满与他并肩同行,取出帕子为他擦手,“崔淮,你信不信我?”

      如此好像在逼迫他,秦满自顾自地为自己解释,“不信也没关系,我可以找出证据,证明秦家是清白的。”

      崔淮用没染上血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头,“我信你,也信他们。阿满,不是你去找,是我们一起为秦家正名。”

      秦府到邢部大牢并不算远,即便如此,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百姓的议论。百姓不知内情,秦满不怪他们,她只会把利刃对准背后之人,对准陷害秦家的人。

      大牢阴冷,寒气太重,秦满拢了拢衣衫,担心起崔淮可别再冻出病来。

      “秦小姐,您来了。”

      守门的侍卫陈宇从前在秦方手下当差,也算是邢部的一名小管事。秦方出事,他们这些身边的人都被换走了,而他则被打发来了这里。

      陈宇对秦满有所耳闻,聪慧伶俐,乖巧懂事,他确信,秦满一定会来,会查。

      他领着二人进了大牢,拐了几个弯进入了一间屋子,床上的人蒙着白布,四周都是装满了冰块的木桶。

      陈宇说到此,向崔淮行了个礼,“多亏了太子殿下每日派人送来的冰块,否则下官真的不知如何保存……至今日。”

      崔淮将他扶起,皱着眉,“可我……不曾让人送过。”

      一时间静默无话,如果不是崔淮,那此人是什么目的?

      秦满上前一步,掀开了白布,尸身上满是伤口,她忍住泪水,“陈大人,可有请过仵作验过死因?”

      陈宇连忙摆手,“我撑不起秦小姐这一声大人,叫我陈宇就好,”他摇了摇头,“没有验尸,徐辰那个狗官让我们把秦大人与秦夫人的尸身尽快处理掉,所幸他对大牢并不熟悉,我才能骗过他。况且,秦小姐不在,我怎敢私自做这个决定……”

      “他已经被我杀了,邢部尚书这个位置暂时不会有人来坐了,”崔淮思考了一会,“陈宇,劳烦你请一名仵作来。”

      秦满没想到那天在秦府竟然成了最后一面,如今还要再伤害他们一次。

      崔淮俯身在她面前,抚过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死者会替生者说出他没能说出的话,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秦满在大牢里有些透不过气,“好,我要再回府看看,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被人陷害。”

      还未走出大牢,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你们连陛下口谕也敢拦?反了天了!”

      崔淮大步走了出去,周公公见了他立刻就变了个神情,“殿下,您怎能来这种腌臜之地?您离宫许久,陛下正唤您回宫喝茶小叙呢,请跟咱家走吧。”

      崔淮命人备好了车,面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也好,我们成亲之后还没有正式给父皇母后请安。”

      周公公表情僵硬了一瞬,赔罪道,“陛下并未提及太子妃,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老奴。”

      秦满内心了解,崔淮这一次入宫责骂是少不了的,不过毕竟是父子,总不至于伤及性命,尽管这位父亲从未尽责。

      “阿满,那你先回秦府吧,这是我的太子令,见它如见我,拿好了。”

      宫内危机四伏,阿满不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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