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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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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仙子,符宿仙君又来约战了。”
话音刚落,奚慈就合上书册,转眼便没了人影,只留小仙侍在身后大喊。
“仙子——你的剑忘拿了!”
奚慈摆了摆手,“不用了,今日不想打架。”
奚慈推门而出,就看到符宿像没了骨头一般躺在她宫殿屋檐上,不太痛快地说:“我让你躺了吗?给我下来。”
符宿跳下来,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他们打架……他们约战时从屋内打到房顶,已经毁了三百架房梁,一百八十口池塘,五十六个凉亭,损坏物品不计其数。
天帝甚是郁闷,于是仙庭今日新加了个规矩。
不允奚慈与符宿在演武场以外的地方动手。
奚慈见他迟迟不说话,回头看他,“要去哪里?今日心情不佳,不想打。”
“为何?总不会是跟我打腻了吧。”符宿垂着头,小声嘀咕着。
奚慈怔愣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叹了口气,“天帝要将你我贬下凡历劫,旨意应该也已经送进你宫里去了。”
就知道他早早就跑了出来,肯定没收到。
奚慈从怀里摸出来一封密信,拍在了他胸口,“就知道你这时候会过来,我派人去你宫里取了。”
符宿接过,手忙脚乱,读着密信渐渐变了脸。
“今天就去?这未免太突然了……”
奚慈嗯了一声,问道:“你宫里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没有我们这就去拜见天帝,即刻下凡。”
没等符宿说话,奚慈又添了一句,“早去早回,我事情很多。”
不过她也知道,符宿向来是当个甩手掌柜,宫里大大小小的一应事务都不过问,大概也只有他本人成婚这样的大的事才会惊动他。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这就走吧。”符宿说着,带着怒气,往前走去。
一路上符宿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一会问她期不期待下凡后两人是什么关系,一会又问她下凡后还能不能找她打架。
这哪里来的白痴,她在心里吐槽着,一抬头,就到了天帝居所,华光殿。
待行过了礼,奚慈问出了她最关注的事情,她从未历劫过,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历劫……怎么才能回来?”
天帝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这就要你们自己摸索了,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奚慈感觉不妙,还想再问,就被符宿拽着带了出去。
她挣开他,将符宿推到一边,双眼冒着怒气,“为什么不让我问?”
符宿也被这一下惹出了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帝不想说,你还能把剑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不成!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如此不懂人情世故,怪不得除了我没人跟你这个冷冰冰的人交朋友。”
奚慈气得发抖,忍住将他乱剑砍死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我不需要朋友,我也没有你这个朋友。”
她就应该在符宿睡在她房顶上的时候就一剑结果了他,也没今天这些气人的话。
“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符宿自觉说错了话,想追上去道歉,谁知奚慈早就跑没影了。
“怎么一生气就用仙法跑啊……”
奚慈正气着,一人走到了仙凡交界处,向守卫的仙官出示了证明,便打算下凡历劫。
仙官瞧着证明上写着是两人一同历劫,就多问了一句,“仙子,您还要等等另一个人吗?下凡早一刻就会大一岁了。”
奚慈听着更不好受,但也没对他发火,说道:“不了。”最好是不要遇到他。
奚慈一刻都不想耽搁,就踏入了仙凡轮回阵中,转眼间就失去了意识。
睡着之前好像听到这位仙官急得跳脚,在说着什么,只是她一句都听不见了。
一眨眼,她就在凡间待了十八年,她在这里名为秦满。
秦家世代为官,大多从文,偏偏她这个姑娘喜欢习武,尽管她爹总教训秦满,说她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不过毕竟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爹娘也只能由着她性子来。
十八年了,秦满还没有听说过符宿的消息,一定是他去的太晚,说不定现在还是个不大的臭小子。
等见到他,要让他知道,她秦满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冷冰冰的人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自出生起,秦满就拥有全部的记忆。上仙庭之前在凡间乞讨,在仙庭与符宿相处,秦满全都记得。
也正因为如此,她也要比同龄人聪慧许多。
但秦满未足月就降生,能够活下来就已是不易。为了改善她这柔弱的身子骨,还是废了秦满不少力气。
“小满,练剑累了吧,快吃点东西歇一歇。”
秦满望着母亲,满是笑意,“好。”
她就地一坐,牢记母亲教诲,拿出帕子擦了手,这才摘了两颗葡萄一起塞进嘴里,“很好吃!”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秦满的母亲名叫曲英,年轻的时候也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她这想上战场报国的心说不定也是随了她的母亲。
秦满每日吃喝不愁,悠闲得很,若是可以,她真想这样一直在爹娘身边待下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
这日,天色已晚,秦家主秦方冒着雨,从宫中匆匆进了府门。
曲英赶忙为他披上件外衣,擦拭着他脸上的雨水,“发生什么事了?”
秦方无奈一笑,拍了拍她手背,摇着头,“是我没用,一会随我去一趟芙蓉阁吧。”
芙蓉阁是秦满的屋子,曲英心里不安,答道:“好……”
芙蓉阁灯火还未熄,秦满正在书桌前温习着今日的功课。虽然更喜欢习武,但既然活在世间,她想多学些东西。懂的东西多些,秦满就能多保护这个家一分。
秦方摆手命婢女退下了,他敲着门,“小满,爹爹有事要同你讲。”
秦满应着话:“爹?”她又看了几眼书,揉着眼睛,为他开了门。
这么晚了,看来是很重要的事。
“娘,你也来了。今日怎么阵仗这么大,是出了什么事?”
曲英理顺她头顶的乱发,“听你爹讲吧。”
“小满,陛下为你与太子定了婚约,婚期就在下月初六,圣旨明日会到。”
秦方一语惊人。
是啊,秦满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太子崔淮。
崔淮这个人,她早有耳闻。听说他身子不好,五天一大病,三天一小病,有无数太医私下议论,说他活不过及冠。
太子如今正是十八的年岁,距离他及冠,还有两年。
会不会是他?
秦方望着他这个女儿,百般不舍,心疼地说:“小满,是爹没用,我明日再去面见陛下,请求取消你们的婚约。”
他想,太子虽是皇家贵胄,身份地位尊贵,人品贵重,可是他怎能让他女儿嫁给一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病秧子。
秦满眼睛里藏着泪光,她别过头平息着情绪,“爹,娘,让我嫁吧,我愿意嫁。”
传闻中,太子崔淮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只是因为生病,性子冷清了些。
她愿意嫁,更多是因为,她想让秦家好好的。不说陛下金口玉言怎会改口,就算真的改了口,陛下会怎么看待秦家,怎么看待秦氏一族。
秦方点了点头,“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进宫不比在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了,在太子面前记得少说多做,别让人看了笑话。”
秦满乖巧答应,目送他们离去,在她的眼中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院门前。
如果没有看到他们眼眶红了,她还真就信了她爹那些教训的话。
秦满仰躺在床榻上,竟然难得失了眠,明日旨意一到,她就要从秦家长女,变成准太子妃了。
那这最后一晚,出去走走吧。
秦满穿好外衫,避开守夜的婢女,小心翼翼地从窗子跳了出去,又爬上了墙头。
夜里只有几家铺子还开着门,秦满在一处糖水铺子前坐下。
“老板,要一碗糖蒸酥酪。”
她趴在桌子上等着,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另一桌的人。
如今还是秋末,这人却穿着一身白裘,即使是穿了一层又一层,也能看出此人很是瘦弱,似乎风一刮便能倒。
“糖蒸酥酪好了,请慢用。”秦满还走着神,老板又转头拿了一柄木勺,递给她,说:“他总是这个时辰过来,喜欢的跟你一样,也是糖蒸酥酪,只是每次都吃的很少。”
秦满回过神,轻声道了谢,端着碗坐在了他的对面。
刚一坐下,她后知后觉这样似乎太逾矩了。
秦满没顾上羞愧,就看着此人的长相傻了眼。
这是符宿啊,他们打了百年,不可能会认错。
“符宿”放下勺子,望着她的样子宛如在看一名陌生人,“姑娘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我见你坐了许久,有些好奇。”她果然还是不通人情世故,真是太唐突了。
“符宿”并未生气或是恼怒,他像一潭死水,没有人能在他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他不是符宿,秦满心想。
来了一阵风,她搓着手,脸冻得通红,看来明日出门要穿厚些,再带个手炉。
对面的人动了动,从袖子里掏出手炉,放在她面前,仍然没有再说话。
“谢谢。”入夜后实在太冷,秦满不再矜持,将手炉揣进了怀里,“你家住在哪,我明日叫人送回去。”
“不用,你自己处置就好。”
秦满看着他起身,走远,听着他咳嗽的声音越来越远,感觉他独自一人的背影越发孤寂。
她要再探一探,他是不是符宿。
下凡时,仙官曾对她说了什么,可她没有听见。也许下凡要洗掉记忆,那符宿不记得她就说得通了。
带着众多疑虑,她陷入了梦乡。
梦里,符宿是俊俏的新郎官,而她笑得温婉,正是他的新嫁娘。
“姑娘,快起来梳洗,刚才家主传信说圣旨快到了。”
秦满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再睡会。”
“听说太子殿下也会来。”
秦满立刻爬起来,坐在梳妆台前,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快梳妆吧,别让太子等急了。”
死咱家门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