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你没必要为了两个小家伙回来。” ...
-
“这柄剑，你没资格带走。”
手拂过凌云剑身，在景玉王府时，凌云剑被胡错杨藏在阁中。那日她提剑而来，挥出那一招云起龙骧，便惊艳了初见的我。
她说，女子应有凌云志，巾帼何须输须眉。
这些年，我带着这把剑去了很多地方，与江湖上的很多人都交过手。
剑身早已覆满斑驳的划痕，唯有在出剑那一刹，真气流转进蜿蜒曲折的纹路中，凌云剑顿时绽出霜雪般的寒芒。
那些岁月留下的伤痕，在那一刻成了力量的通路，让奔涌的剑意顺着沟壑疾驰，在剑锋处凝成三寸青芒。
我想，胡错杨也不想让这把剑回到那一方小小的院墙里。
它名凌云，理应像凌云一般扶摇直上九万里，冲破层云的桎梏，将天穹踏于足下。
………
这场下了一个月的雪开始消融，几束暖阳穿过云层落在肩上，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那树被李寒衣一剑毁掉的梅花突然发出了一抹小芽，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连忙喊来昔日不苟言笑的白发仙，指着那树红梅，惊呼道：
“哥哥，你看，梅花发芽了！”
白发仙笑着说：
“是该发芽了，整个冬天这树梅花都没有好好开过。”
他的语气里有些怅然，又有些庆幸。
我走上前去，两人见我的到来遂行了礼，叫了一声：
“夫人。”
我笑了笑，望向了女孩天真灿烂的眼底。
那女孩本是他的族家妹妹，自那年北厥战败之后，妹妹也在这片极寒之地落下了很多病根。
我塞给他一箱银子，白发仙莫棋萱大惊失色，问：
“夫人，这是做什么？”
我笑着说：
“即日起，天外天的旧属将会被遣散，你带着妹妹治病去吧。”
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天外天原宗主为了复兴大业，将旧属都留在这极寒之地跟着他一起吃苦，这才害得百姓们食不果腹，患上一身疾病。
北离，是个很好的去处。
“我们日日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正因为我们追求政通人和，国泰民安，才有了朝代更迭，百姓起义。天外天是个很美的地方，但这里注定长不出如同江南水乡种出来的粮食。所以我和叶鼎之决定，遣散天外天，你们都去找个适宜居住的地方。就算是北离，又有什么不好呢？”
莫棋萱愣了很久，最终带着妹妹向我行礼告别，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早点离开。
那日，天外天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他们不留恋，苦难的日子何须怀恋。
我守着那一树新长出来的梅花，望着一个又一个离开的背影，心里甚是愉悦。
“你还挺有闲情雅致的。”
说话的声音有点熟悉，我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正坐在石凳上。
那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女子蹙了蹙鼻子，继续道：
“我说过我是辛百草的小师叔，你难道忘记了吗？”
是她，那年江鹤惨死在天启城，是她送上一颗妙药救活了太安帝。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这是老药王的老来得徒，白鹤淮。
那确实是辛百草的小师叔。
今日她找上门来，难道是因为萧若瑾的事情？
距离萧若瑾离开天外天，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北离没有传来明德帝驾崩的消息，我猜想他们还是请了神医出面。
白鹤淮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抿了抿嘴，十分淡定道：
“他的伤不算很重，我只是动了几根针就把他给治好了。但看你的样子，我治好了他，你似乎也没有很意外嘛。最后那一剑，你还是心软了，不是吗？”
心软？
我抱着手，转身道：
“虽然这些年北离的政权确实出了很多问题，但总得来说，北离还是离不开这位皇帝。”
这些都是借口，我只是将他早已结痂痊愈的伤疤挑开，让他痛苦的活着。
白鹤淮一脸不相信，但也不跟我理论了，遂起身上前了几步。
而她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鬼影。
只听白鹤淮道：
“苏暮雨来过这里，和你们交过手对吧。”
我眯着眼看向了她身后地那人，正是带着面具撑着伞是你的苏暮雨。
白鹤淮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继续对我道：
“他用了十八剑阵，只是当时的局面混乱，他丢了一把剑。那是一把很重要的剑。”
肃穆的面具间露出一抹有些难为情的眼神，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姑娘，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我笑出了声，指着两人道：
“苏暮雨好歹是暗河杀手，丢了剑自己不来我这儿找，反而是你这个小姑娘来找我要剑。怎么，那剑是你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吗？”
面对嘲讽，身前的白鹤淮也不恼，只是淡定道：
“那把剑是剑谱上排第九的名剑，你若不交出来，我会用手中的针封住你的命脉，让你暴毙而亡。”
说罢，她手里的针已经露出了尖。身后的苏暮雨上前一步，与她并肩，两人的眼神似乎要灭了我。
我摸了摸一旁的凌云剑，心底却生出一丝疲倦。
却又勾唇一笑：
“好，今日我一定要你们二人有来无回。”
说罢，几根银针擦着发丝飞过，而苏暮雨的伞已经朝着我而来。
我转身躲过，趁着两人不注意，从袖口中摸出一把剑扔了出去。
苏暮雨稳稳接着剑，刚要还手时却瞧见了不对劲。
手里的那把剑就是他们前来寻找的剑。
“行了，我也没兴趣做占有他人定情信物的事情。你们走吧，别打扰我看花。”
打了那么多年，唯独今天有些不想出剑。
两人愣了一会儿，却还没打算离开。只见白鹤淮上前捡起地上的银针，又对我道：
“听江湖传言说你是个不择手段的女魔头，今日见你，我却不这么认为。”
我来了兴趣，问她：
“哦？那你觉得我什么样的？”
白鹤淮抱手道：
“你是个，很好的人。”
说罢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飞身而去，只留下一句：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后会有期。”
我笑了笑，这确实是个有趣的姑娘，但怎么就遇上了苏暮雨那个木头？世事无常啊……
“文君，遣散天外天后，我们去哪儿？”
换了一身素衣的叶鼎之站在身前，如今的他已经能完全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心魔，不会随时暴走。
我撑着下巴想了想，随后回答他：
“去姑苏吧。”
要去的地方很多，但先得去姑苏看看。毕竟那尤雨堂已经写了好几封信寄来了天外天，说姑苏尤府快供不起那几个孩子跟剑仙了？
怎么可能，这些都是他的借口而已。说到底，他还是想外孙女了。
叶鼎之笑着回答：
“好，我们回姑苏。”
……
春雨连绵后，我们一路行马，路过了天启城。
城郊外，一群捕快正在追捕朝廷要犯。一名头戴黑色斗笠的女子飞身而起，一脚踹飞那名要犯。
我却看向了她腰间的令牌，是她，禁军统领，周荀。
“这人，是上次与我们交手之人。”
叶鼎之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我连忙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她是个不错的统领。”
我们坐在茶店里，将帽檐压得更低。是怕她发现我们的身份后，耽误我们去姑苏的行程。
只见周荀大步流星走来，遂将手中的剑重重摔在桌上，道：
“两位兄台可愿和在下拼个桌？在下请两位喝杯茶。”
我隔着斗笠上的帷幔，默默打量她一番，遂点了点头。周荀顺势坐下，让小二上了一壶好茶。
“两位是要去哪儿？莫不是去姑苏？”
这都被她猜出来了，难道是有人透露了我们的行踪。
我默默在心里锁定了一个人，一个见色忘友的人。
我抿了一口茶，道：
“姑娘神机妙算，我们确实是去姑苏。”
周荀笑了笑，遂将身后的包裹递给我，道：
“既然如此顺路，那还请姑娘帮我将这些东西带给那位剑仙大人。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脸懵的我和叶鼎之。
叶鼎之笑了笑，道：
“师兄和这位姑娘的关系这么亲密了吗？”
那谁知道了？不过这也是好事。
……
梅雨季节，姑苏城。
两匹快马带着浑身雨气来到尤府门前，尤府的门大敞开，两个小孩撑着伞狂奔向我们。
“爹爹，娘亲！”
“母妃……娘亲……”
我和叶鼎之翻身下马，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跑回尤府。
小安世十分兴奋，拽着我不放。
而站在尤雨堂身边的忘忧突然开口道：
“阿弥陀佛，这便是转机。”
我向他行礼，道：
“感谢忘忧大师照顾小安世。”
忘忧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不再言他。
一旁的洛青阳有些无奈，抱手道：
“倒是小安世听话懂事些，这个家伙每天都想着有人伺候他穿衣洗漱呢。”
他说的正是怯生生站在一旁的萧羽，而此时的萧羽正在往人群后面躲。
我伸手去拽他，却被叶鼎之拦住。只见他拿出了一只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玩具递给萧羽，他有一丝欣喜挂在心头却立马划走。
“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家伙，皇宫里待几年，真养出了个皇子病。
得找个时候好好教教他。
我将手中的包袱扔给洛青阳，道：
“师兄还是去关心关系给你送衣服的人吧。”
众人都看向洛青阳，洛青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再说话。
还未开口的尤雨堂敲了敲手中的烟斗，冷哼一声：
“还知道回来！”
他就是这个怪脾气，信里写孩子调皮，全是因为想我，见面了却是一副冷脸相对。
我贴上去，叫了一声：
“外公。”
尤雨堂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应道：
“哎哟，我的好外孙女诶，可算回来了。”
……
回了姑苏后，是我难得睡的好的时候。虽然院子里的人吵吵闹闹，但他们从不破门来打扰我。
叶鼎之洛青阳正带着小安世练武，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却听见一些琐碎的声音，由远及近。
“谁？”
我问了一句，却没有人回答。
我起身时，只见萧羽默默站在我的床头，眼角还擎着泪水。
“怎么了这是？”
我将他拥在怀里，小孩柔弱得像一块豆腐。
只听他小声说着：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娘亲，我可以回天启吗？或者我去找自己的亲娘。”
我很理解他没有那么快融入这个小家，这总得一个过程。
我凑到他耳朵边说：
“给你说个秘密，其实小安世也不是我的亲生孩子。那年，叶鼎之抱着一个小婴儿回家，我们用米糊糊养活了一个小孩。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的羽儿呀，你看姑苏很美，娘亲也很爱你。”
“哥哥，快来，爹爹说要给你做一把木剑，教你练武功！”
小安世从门外探进头来，萧羽却有些犹豫。
“没关系，娘亲陪你一起去。”
我拉起他的手，走向春日的暖阳。
两个小孩在院里嬉戏打闹，尤雨堂生怕他们动坏了自己的机关，时刻提防着。
我和叶鼎之并肩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风生竹林，桃花悄然绽放于枝头。
叶鼎之突然道：
“你没别要为了两个小家伙回来。”
“这确实不是我的初衷，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掌握了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我摸着自己手中因握剑而磨出的茧，微风吹过发丝。那一刻，易文君，也终于成了易文君。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你没必要为了两个小家伙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