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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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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艳跟着秦菀夕回到了二人之前的住宿。
一进门,秦菀夕便又开启了连轴转的忙碌模式,她的忙碌向来带着股诡异的执着——总在炖汤,而汤的受众不是韩祁,就是栗艳。
“你先趁热喝着,我给你把药搁床头柜上,晚上你要是咳得厉害或者嗓子干,就吃一颗。保温杯里有温水,你可以直接喝。要是想洗漱,我给你试好了水的温度,干净衣服也挂在挂衣杆上了,你……”
“那你呢?”栗艳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叮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秦菀夕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要走吗?”栗艳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是啊,晚上得回韩祁那儿,他最近胃不舒服,半夜总睡不安稳。”秦菀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安排。
栗艳紧紧攥着手中的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下颌骨咯咯作响——又是韩祁!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反复扎在她心头。
秦菀夕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柔了声音:“阿艳,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哦对了,今天那个让你烦心的人,你也别再想了,越想只会越气!”
当时栗艳跟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远在十几步之外的秦菀夕根本没听清栗艳和栗林东说了什么。
“可以不走吗?”栗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这样吧,明天,明天我再过来陪你,好不好?”秦菀夕试图安抚她。
见栗艳没再反驳,秦菀夕以为她是默认了,心头一松,拿起包就打算从玄关离开。可她刚走没两步,手腕就被栗艳用力拉住了。
栗艳沉默了许久,久到秦菀夕都快以为她要放弃了,才终于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沙哑的声音质问她:“秦菀夕,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啊?怎……怎么了?”秦菀夕被问得莫名其妙。
栗艳一把将秦菀夕拉到自己面前,目光灼热而认真地注视着她,栗艳心里五味杂陈,她差点脱口而出说我喜欢你。她看着秦菀夕单纯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把她抓疼了,于是慢慢松开了手说:“把你抓疼了,对不起”
秦菀夕直觉栗艳不对劲,她牵起了栗艳的手。
“阿艳,你怎么了?”
栗艳看着近在咫尺的秦菀夕苦笑了一声说:“好久没一起骑马了,明天陪我好不好?”
秦菀夕听到栗艳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再笑出声,她像哄孩子一样摸着栗艳的脸说:“好的”
灯光太暗,秦菀夕走时没看清栗艳眼角的泪水。
世界不公,栗艳注定被人看不见。
次日,秦菀夕依约来到栗家私人马场。
马场辽阔,青草如毡,几匹骏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秦菀夕站在入口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知道,栗艳一定在某处等着她。
“来了?”一道清冽的女声自身后响起。秦菀夕猛地回头,就见栗艳一身利落的骑马装,正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朝她走来。阳光洒在景艳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她眼中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衬得格外清晰。
栗艳那鲤鱼头发型,不知何时已悄然长长了许多,发尾微卷,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头戴黑色马术头盔,利落又具防护性,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冽。内搭白色立领长袖,外搭黑色防护马甲,拉链设计增添随性感,马甲的硬朗轮廓与她骨子里的不羁相得益彰。下身黑色紧身马术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搭配黑色手套,手持缰绳时,那份掌控感与痞气交织。整体黑白配色经典又酷感十足,每一处细节都在诠释她既飒爽又带点叛逆的痞帅特质,即便身处马术场景,也难掩其独特的个性锋芒。
“嗯。”秦菀夕轻轻应着,目光却被那匹骏马吸引,“是匹好马”
栗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它性子烈,却很通人性。它已经被我顺服过了”她说着,忽然将缰绳递到秦菀夕面前,“敢试试吗?”
秦菀夕看着那匹骏马明晃晃的利眼,又看了看栗艳眼中的期待,伸手接过了缰绳。
很快秦菀夕也换了身衣裳,可刚要上马被栗艳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秦菀夕回头。
“带上护手套,别被马绳擦破了皮”
秦菀夕轻声笑了笑说“栗总向来都这么细心,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家公子。”
栗艳头都没抬,黑发侧落。
后来二人骑上马在马场奔驰。
栗艳跟在秦菀夕身后,马场的风裹挟着干草与泥土的气息掠过鼻尖时,记忆骤然跌回两人初遇的那个午后——地点亦是马场。
年少的栗艳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戾气,那是骨子里带的傲慢,让她即便身处人群,也自带全场焦点的气场。可这份耀眼之下,是无人敢靠近的孤寂。同年纪的孩子还在琢磨着如何躲过老师查书包、怎样找借口不写作业、偷偷藏着青春期的心动时,她早已活得成熟得可怕:在异国留学漂泊,穿梭在成年人的商业晚宴上,像一桶深不见底的水,任外界倒入多少波澜,都能瞬间归于平静,仿佛从没有人能真正搅动她的内心。
直到那天,秦菀夕逆着光朝她走来。女孩笑着伸出手,眼尾弯成月牙般的弧度,声音清亮:“你们留学生都这么能忍吗?刚看见你脚卡在马镫里了,需要帮忙吗?”
栗艳盯着那张脸,竟久久没能回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美得不具攻击性,却像一束暖光,轻易就撞进了她沉寂的世界。后来秦菀夕又给了她更大的震惊:不顾她反复推辞,执意背着她往医务室走,一路上还絮絮叨叨地讲着玩笑话,晚风里飘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那是心高气傲的栗大小姐这辈子头一次慌了神,手不知该往哪儿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旁人总说人生坎坷无数,跨过去就好了。可栗艳的人生,仿佛全是跨不完的沟沟坎坎永远好不起来,只会越来越糟。直到秦菀夕出现,才成了她脚下的桥、荒原里的灯,她那时惊觉,她和秦菀夕的相遇,是上天对她的唯一一次眷顾。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心意,看清那份超越友谊的喜欢时,心里满是庆幸与雀跃。她曾想,哪怕一辈子只能做朋友,能赖在秦菀夕身边,也就够了。可人本性贪婪,永远不会满足于得到的,一单触碰到好的,就会渴望更好的,不曾想,现在所拥有的,就是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后来见有人靠近秦菀夕,她就忍不住吃醋;夜里会偷偷奢望,若秦菀夕的眼里只能看见自己,该多好。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她太怕了,怕自己这点自私的欲念,会弄脏秦菀夕那份干净又高洁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