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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青梅竹马 ...


  •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

      施旖值日摆完了桌子,百无聊赖靠在桌子上休息,拿出手机看。

      今天早上施明威给她打了电话,内容无非还是劝她回家,施旖实在不堪其烦,在电话里直接发火。“你再打电话给我,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她在电话里对施明威这样说。

      施明威刚发来的信息:等你冷静了,我们再找个时间谈谈。

      冷静。
      这件事的重点是她冷静吗?

      施旖收回手机没有回复,看着空旷安静的教室发呆。刚好驰恒洗完抹布回来了。“桌椅我都摆好了,”她长腿撑地,看着驰恒,“还有什么要做吗?”

      “没什么了,”驰恒把抹布放在讲台旁边的窗台上晾着,外面刺眼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他转头对施旖说:“今天卫生搞得挺快的。”

      施旖看向窗外,楚依依和沈毅宁出去倒垃圾已经很久了,“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可能去约会了?”

      施旖哼笑一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她闲来无事,翻出一张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驰恒在她面前的凳子坐下,转身把手臂撑在桌子上,黑色西装制服袖子外露出精心折叠的白衬衫袖口。驰恒总是保持一副精致得体的帅气模样。他沉默看着施旖的练习册,没有说话。

      施旖想他应该在找话题。

      “施旖,我听说你和姜延要在晚会表演大提琴钢琴合奏?”他突然提起这茬。最近她和姜延要一起表演的消息似乎在学校传开了。

      “是啊,”施旖捏着笔,淡笑看他,“怎么了?”

      “啊,没事。”驰恒又被她这样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的眼神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但有种莫名的气势,与她对视起来,容易乱了心神。驰恒继续说,笑容有些不自然:“我还以为你对表演什么的没兴趣呢。毕竟你很少参加学校和班级的活动。”

      施旖笑,低头看练习册,“我有兴趣的,自然就参加了。”

      ——她有兴趣,是对表演有兴趣?还是对姜延有兴趣?

      驰恒沉默了几秒,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也是,”半晌,他开口缓和气氛,“我还没听过你拉大提琴呢。”

      “那元旦晚会你就有耳福啦。”施旖抬眸盯着他。

      “什么?”驰恒没反应过来她在夸自己。

      “我可是大提琴天才。”施旖盯着他,嘴边蔓延笑容。

      驰恒看着她的笑容又是一愣。

      施旖无奈低头。不知道驰恒跟自己讲话,老是在紧张些什么,她又不是吃人的妖精。

      后门传来动静声,楚依依和沈毅宁终于有说有笑提着垃圾桶回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锅盖碎刘海和贱兮兮的笑容,可不就是林骁吗。

      他远远的看到施旖,便抬手打招呼:“嗨!施旖姐!”

      沈毅宁把垃圾桶放杂物间,见林骁这副狗腿的样子嫌弃道:“我说你非要跟着我们,不就是来看施旖的吗?”

      “对啊,我就是来看施旖姐的。”林骁坦然,他径直走到施旖旁边那组座位,寻个凳子坐下,像在自己班级一样自在。“姐,在做题呢?”他看到施旖的本子说,“哎哟,我姐真是勤奋啊。”他夸张地称赞。

      “又套近乎是吧?”楚依依走过来,把一瓶牛奶放在施旖桌子上,这是刚刚她下楼帮施旖买的。“宝贝你的牛奶。”

      “咋了?我就爱跟我姐套近乎。”林骁坦率直言。

      课间操还没结束,学生大部队还没回来。一群人于是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知道吗,今天教导主任把夏岚喊过去了。”林骁提起话题。

      “为什么?”楚依依问。

      “应该是因为打架的事,”林骁说,“昨天文娱部和纪检部在学校外面奶茶店起了冲突,动起手了,打得还挺严重。”

      “许安琪又打人了?”驰恒问。

      “这次不是她,”林骁说,“这次是夏岚把许安琪打了!”

      “啊?”众人惊讶。

      “谁能想到啊,夏岚也是个狠的。李思迁和我们说,许安琪现场言语激怒了夏岚,夏岚气不过把奶茶甩到许安琪身上,许安琪和她扭打起来,最后夏岚拿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许安琪的头。头都破了。”

      “这么严重!”楚依依惊呼。

      “对啊,”林骁摊手,“这件事校方已经知道了,所以夏岚今天被教导主任叫走了,听说家长都请过来……”

      话还没说完,教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喊叫声和推搡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吵架。

      “什么事啊?”林骁跳下桌子,说话的同时已经和沈毅宁迫不及待跑出去看热闹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

      施旖还没走出去,就听到走廊那边传来的喊叫声,声音还很熟悉。她走出门,看到了长廊中间的教师办公室门口正一片混乱。

      教导主任黄老师,8班班主任,16班班主任,夏岚和她身边的妇女,还有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拖出走廊的许安琪。

      “你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死!”那位中年男人把反抗的许安琪拖到地上,他年纪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稀疏,身材发胖,大啤酒肚,凶狠的脸上川字眉紧蹙——施旖猜测,这应该就是许安琪的爸爸。

      许安琪被他揪住领口甩到地上,她喊叫着剧烈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控制,然而中年男人的手像一把巨大的钳刀,狠狠扯住她的衣服,不让她挣开。

      虽然是大课间,大部分同学都去做早操了,但走廊上仍有不少值日生跑出来看热闹。对面的班级走廊上也有同学好奇看向这边。

      许安琪的头上缠着一个纱布,她在众目睽睽下被拖到地上,中年男人完全不顾老师们的阻拦,要把许安琪拖走。

      “放开我!”许安琪被拖到7班的位置,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走廊看戏的同学们,也看到了不远处6班的施旖众人。

      她的目光似乎在驰恒身上停留,施旖注意到,驰恒有些愣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位中年男人的粗暴行径,他的腿似乎被灌了铅,一动不动,并没有上去帮助许安琪。

      施旖第一次见许安琪这副狼狈的模样,老师们终于把中年男人拉开,许安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被扯变形,脸颊上有模糊的泪痕。

      施旖想,被摔到地上的不是许安琪,而是她的自尊。大庭广众之下,她的自尊被自己的父亲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而夏岚的情况与她完全不同。夏岚看起来毫发无损,没有明显的伤,她冷漠地站在一旁俯视地上的许安琪,眼神阴冷得没有一丝同情。

      夏岚旁边的妇女看起来保养精致,穿着贵气的貂皮大衣,戴着珍珠项链和耳饰,穿着高跟鞋,手里提着奢侈皮包,一副珠光宝气的贵妇模样。她挽着夏岚的手臂,始终把她护在自己身旁——这是夏岚的母亲,施旖猜测。

      “你家女儿太无法无天了!居然聚众打架!”那位妇人情绪激动,对着中年男人指责许安琪。

      “受伤的是我!”许安琪站起来,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声嘶力竭中带着哭腔,“是夏岚把我打了!”

      “那你动手了没有!许安琪!”中年男人大吼,又试图冲上去把许安琪揪过来,被老师们拦下。“许安琪,我问你动手了没有?!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啊?!”

      “我们家女儿是正当防卫!”那位妇人为夏岚辩解,“你看看头皮都被揪红了,”她心疼地撩起夏岚的头发,但几乎看不出伤痕,“我家女儿的脸也是你能碰的!”她看起来气极了,说话的语气更加激动。

      旁边的老师劝解,把许安琪拉起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们先进去办公室。”

      许安琪被老师拉走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她似乎强忍着眼泪不哭出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身后的中年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一天天的不在学校学习,就知道闹事!我真是白养你了!”

      ……

      走廊恢复平静,而办公室依然不断传出吵闹声。大部分是中年男人暴躁的声音,和老师们的拉架劝解声。

      楚依依回过头,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许安琪的爸爸太可怕了。”她说。

      然后楚依依转头看向驰恒。

      阳台的光照在驰恒布满凝重阴霾的脸上,他看着办公室的方向,始终一言不发。

      而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夏岚的母亲和教导主任是近亲。为了不影响孩子高考,夏岚母亲赔了点医药费,双方最终握手言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任何人接受处罚。

      那天下午,驰恒去医务室看许安琪。

      校医老师是一位中年女校医,她就坐在问诊台前,见到驰恒来,透过厚重的眼镜观察他两眼,随后指示他坐在凳子上。驰恒几乎没来过校医室,他有些局促观察四周,校医室很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墙壁摆满了药品柜,靠近窗户那边有蓝色的帘子阻隔床位。

      驰恒没有坐下来,他摆摆手,作出打招呼的姿势,说:“你好,我是来找同学的。”他目光看向紧闭的蓝色窗帘那边。猜测许安琪就在那里。

      “哦,找许安琪同学吗?”校医直接问。也许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是的。”

      校医站起来走到旁边,她直接拉开侧面的蓝色帘子,对里面的人说:“同学,有人找你。”

      蓝色帘子里面没有回应。校医似乎习惯了里面的人不说话,转身走过来,微笑对驰恒点点头,示意他自便即可。

      驰恒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许安琪的模样时并不意外。她穿着校服躺在床上,盖着白色小毯子,头上缠着纱布,长发别在一侧肩膀,她扭头看着另一个方向,没有看驰恒。

      直到驰恒走到她的身边,她也只是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另一边发呆。驰恒左右看一下,拿过来一张凳子坐下,这样视线没有俯视落在她脸上,她也许会更自在些。

      “你还好吗,安琪。”驰恒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许安琪没有说话。从驰恒的角度看,她只是眨眨眼,仍眼神空洞般的看同一个方向。

      驰恒静静等待她的回应。医务室过于安静了,只有外面教室放学后同学们的吵闹声传进来,窗户的窗帘全部拉起来了。他坐在许安琪的床边,两边的视线都被窗帘隔绝,整个狭窄的空间只剩下安静的他和她,这感觉就像小时候许安琪家里吵架,她害怕地跑到对门找他,躲在他的房间里,然后坐在他床上哭了很久,哭累了最后熟睡过去。

      现在她躺在床上脆弱又安静,不再嚣张、不再跋扈,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小时候在床上熟睡的乖巧样子。但她只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和情绪,像一个了无生机的布娃娃被扔在床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良久,许安琪开口说了这句话,声音有点干哑——她说“你也是”,也许驰恒不是第一个来看她的。

      “安琪,我来看看你的伤如何了。”驰恒试图缓和她的防备心。

      “我还没死。”许安琪冷漠的声音从干裂苍白的唇中吐出。

      这句话噎得驰恒说不出话来。她这样强硬的态度,驰恒认为自己根本无法和她交流,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许安琪听到了这声叹气,也许她也觉得自己说话过于强硬。在场面沉默了一会后,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驰恒。

      驰恒与她对视,在她心如死灰的脸上慢慢看到眼里重燃的情绪。她似乎想到了很多事,表情开始扭曲并变得悲伤起来。

      “驰恒,我们小时候玩得那么好,为什么越来越疏远了?”她依然哑着声音。

      这句话出乎驰恒的意料。他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只是在脑海中闪过,从来没有真正在乎和深入思考过。但许安琪在这样的情景下问了这句话,显然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驰恒看着这张充满不甘、委屈和悲伤的脸——很久没有见过许安琪哭了,所以昨天在走廊看到她哭的时候,他心里感到震惊,也感到不知所措。这张脸从小就长得很好看,小时候性格也没那么别扭,会甜甜地喊哥哥,叔叔阿姨。爸妈因为她家的情况,也挺关心怜爱她的,经常让她到家里一起吃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是上高中以后,这张脸就变得越来越陌生了。笑容少了,多了沉默,多了深沉的心思,多了刻薄的行为。有时候远远看着许安琪,他根本无法将她和以前那个可爱可怜的妹妹联系起来。

      如今,他再次认真凝视这张脸,在这种悲伤的后面看到了隐藏多年的面具和埋藏已久的情绪,一并撕下展现在他面前。“为什么我们越来越疏远了?”她的质问,像曾经那个妹妹,在质问多年以后的他。

      “安琪,是你变了。”驰恒凝视她,语气沉重地说。

      “是我变了?”许安琪反问,而后笑了一声,“呵。我确实变了。”

      她眼眸垂下来。“前两年,你搬家的时候。我妈妈也终于和那个男的离婚了。但妈妈没把我带走,留给了那个男人。“她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开始喃喃讲述。这件事,驰恒是知道的。

      “我每天一回家就害怕。”许安琪继续平静地说,“怕闻到腥臭的酒味,怕他买的股票又跌了,怕他把怨恨变成拳头发泄在我身上……”她说得语气越来越激动,似乎说这些话又耗费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的讲述戛然而止,似乎觉得这些话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驰恒,”她又开始叫他的名字,而后缓缓抬起头来。她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驰恒,“以前我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

      “后来你搬走了,我每天上学都经过小区的别墅区。”

      许安琪呼吸微微加深,眼前似乎看到她所说的景象。

      “我看着那一栋栋华丽的楼房。”

      “我知道我们再也无法同行了。”

      她不再是曾经的她,他也不再是曾经的他了。

      有的面具戴久了,就会和脸上的血肉融为一体,再也无法摘下。

      狗屁的青梅竹马,时光中的一点好,也终会在岁月的长河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四处飞溅的肮脏泥点,拍打在成长的岸途中,与所有污浊的往事混在一起,美好或不美好,又有谁记得,又有谁还在乎呢?

      我们再也无法无法同行了。

      驰恒心中悲怆地回响这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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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故事未完,全文囤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