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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闲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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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越果然三两招打发了小年轻,两人登上马车,继续朝应州赶路。
车轮轱辘碾过冻土。
夏敏敏裹着狐裘靠在车厢软垫上,刚吃饱早饭,精神得很,独自一人,闲得发慌。
她原想开车门坐去车辕上,跟傅清越聊聊天、看看风景,可才把车门拉开一条缝,寒风“呼”地灌进来,刮得她一缩脖子,赶紧又把门撞上。
没内力护体,露天是真坐不住。
她瘫回软垫上,心里直叹气。这时候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时间晃眼就过。可惜没有,只能对着光秃秃的窗外景致发呆。
实在闲得抠脚,她便凑到车门边,隔着木板跟外面赶车的傅清越东拉西扯:“傅清越,你说天机阁能精准卡着咱们落脚的镇子,是不是一直有人在后面跟着?”
傅清越的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低沉平稳,混着风声:“天机阁在各大城镇、要道都有眼线。百晓生既然把你推上榜首,你便是他眼下最要紧的目标,情报网自然盯着你的行踪不放。”
“所以咱们一出京城,就全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夏敏敏掀了掀车帘一角,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瞄,“以你的眼力,也揪不出这些眼线?”
“这些眼线通常就混在人堆里,贩夫走卒、客栈伙计,哪那么好认。”傅清越道,“这张情报网是天机阁的立身根本,从不外泄运作的路数。”
“那守城的兵卒里,会不会也有他的人?”夏敏敏摸着下巴琢磨,“咱们每进出一座城,人家随手就把消息递了。这不就避无可避了?”
“底层衙役、守城兵卒……从前乱的时候,或许有。”傅清越语气顿了顿,“自新天子登基,整肃朝纲,抵御蛮夷,平定内乱,如今北伐在即。天子是雄主,最忌江湖势力染指朝堂。百晓生是聪明人,看得懂局势,早该把这些线撤干净了。”
“哦……”
夏敏敏往车门上一靠,结合自己在现代听过的江湖历史,慢悠悠叹道,“侠以武犯禁,自古皇权都容不得江湖坐大。势力大了,要么招安,要么铲除。两条路都不想走,就只能盼着乱世皇权疲弱,才有一席之地。等皇权一稳……”她吐出一句总结,“武侠,死于跪皇权呗。”
傅清越没有接话,默默赶车,心下却想到:她又开始展露出这股超然法外的特质了。
夏敏敏说着,突然想到一点,继续瞎扯道:“傅清越,我问你啊,就你这武功,天下第一,皇帝也不可能时时躲在千军万马后头,你这要去搞暗杀,谁防得住?所以对皇帝来说,你不也挺危险的?”
听到自己被点名,傅清越没法保持沉默了,正好他也想趁机探一探她的真实心境,便顺势反问道:“这话我也想问仙子,仙子武功,远胜于我,已是此间无敌,所以你便不将天子放在眼里,想杀便杀吗?”
“那是他先动我徒弟啊!”夏敏敏说得理直气壮,“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就没脾气的?”
“那仙子为何又作罢了?”
夏敏敏闭了嘴,总不能说系统讲明了弑君不是险径,杀了也白杀吧。
她打了个哈哈,顺嘴圆过去:“后来想通了呗。等日后北伐,我去战场立军功,换挽歌自由。既不得罪皇帝,又能保自在门安稳,这不挺好。”
傅清越再度沉默了下,追问道:“那如果下一次,天子的旨意,退无可退呢?”
“那还用说?”夏敏敏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那就还是宰了他。”
“哪怕玉石俱焚?自在门上下、相关的人,都要受牵连,诛九族呢?”
夏敏敏闻言扯了扯嘴角:“我在这儿,哪来的九族。”
她寂寥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枯树,又促狭回敬,“怎么,傅大人这御前第一护卫,听了这话,要先下手为强,替天子除了我?”
车厢外静了片刻,才传来傅清越一声轻叹:“仙子这性子,是傅某平生见过最烈的。”
随即,他的语气郑重起来,“我护陛下,为的是天下平定,不愿再见百姓遭战乱。仙子救我性命,传我功法,我视仙子为知己。只要仙子不动摇这来之不易的安定,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可仙子若再动那个念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声道,“傅某,必不会袖手旁观。”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只剩车辙碾过冻土的咯噔声。
夏敏敏忽然笑了,语气松了下来:“放心吧,傅清越,我刚才是故意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杀天子。就算往后他折我面子、动我门人,我也不杀他。”
车外的傅清越反倒一怔:“仙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哪有为什么。”夏敏敏靠在车门上,说得半真半假,“舍不得自在门那一大家子人,舍不得翠霞山谷里的好邻居,也舍不得……你这个知己啊。”
这话一半是为了刷好感度,往后一路还指望这位免费打手出苦力,可不能跟他生了间隙,另一半,也确有几分真心。
只不过,此间再深的羁绊,也比不过现实世界里等她醒来的家人。
既然弑君非归途,她当然不会再犯。否则引来朝廷大军将自己围剿了,岂不是永远回不了家?她的首要目标是穿回去。所以哪怕被皇权倾轧、受到屈辱,也只能忍了!
昨晚的梦里,她又见到了家人。她看见妈妈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看见爸爸搬重物时,腰已不像年轻时那样挺得直了,他们都到了力不从心的年纪。
所以,她可以忍下皇权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可若是再遇上“此间羁绊”与“回家”二选一的局面,她的选择,也不会变。
因为她早已给自己设下了一道心理防线,一个赖以苟存的信条:此间是假的。
既是假的,她便不必负责、不必感伤、不必当真。她唯一需要负责的,是现实世界里真正给予她血肉、等她醒来的人。
车外的傅清越没再说话。
寒风卷着他的衣袂,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心底有触动,也有未能消尽的顾虑,最终只化作一句:“傅某愿信仙子。”
“对了,还有件事。”夏敏敏转了话题,“百晓生的眼线,是靠画像认人吗?咱们走到哪儿,只要在他的情报网里,就能被认出来?”
“应当是。”
“那怎么没人提你?”她奇道,“找我麻烦的,都只说找自在仙子,半句没提身边还有个傅清越。”
傅清越闻言,淡淡一笑:“大约是,他们找天机阁买情报时,只买了你的行踪,毕竟他们要挑战的是天下第一,百晓生不提我,因为是另一份情报钱。”
夏敏敏想了想,恍然大悟:“合着是这么个生意经!我的行踪一份钱,你的另算一份。要是我身边跟的是个无名小卒,估计就白送了,偏是你傅清越,分量够重,单独开价。而且他还不直接卖咱两的画像,好让情报日日翻新,细水长流——这百晓生,可真会做买卖啊!”
吐槽完,她又犯了愁,“那要是靠画像认人,咱们岂不是躲都躲不掉?难道要靠易容?”
“天机阁的易容术也是一绝,你如今是他重点盯梢的人,寻常易容,瞒不过他的核心眼线。”
“啊?那还避无可避了?”夏敏敏垮下脸。
傅清越听出她语气里的头疼不似作伪,不由说道:“仙子武功卓绝,又不惧毒,来者应战便是,其实也耽误不了多少行程。即便是排名第二的胡天狼,或是些旁门左道,仙子都应付得来。”
夏敏敏心里叫苦,可她偏偏应付不来啊。
“可我懒得出手啊……”她突然灵机一动,“哎,你说那个胡天狼,在哪儿?我要是故意输给他,把天下第一让出去,是不是就没人来找我了?”
“他不用你找,估计已经在找你的路上了。”
傅清越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奈,“不过你让不了他。他是个武痴,只认实打实的胜负,送的榜首,他不认。当年他隔三差五就追着我挑战,屡败屡战,缠人得很。”
“啊?”夏敏敏吓了一跳,脸都皱成一团,“还有这种人?那岂不是要天天被堵?”她急忙追问,“那他再找来,你还打得过吗?”
傅清越苦笑:“仙子,我才一成内力,他可是第一刀客……”
……所以才让你跟车跑啊,你个不争气的!
夏敏敏在内心嚎叫,紧接着又问:“那第三呢?第三名也是武痴吗?”
她想着,排名靠前的肯定都是练武成痴的,武痴的概率极大。到时候接二连三找上门来,还穷追不舍,她怎么受得了?
“第三是‘无影断魂鞭’楚岚君。”傅清越想了想,道,“她是不是武痴,我不清楚,但楚姑娘性情素来高冷,应是不爱纠缠人的。”
“高冷好啊!”夏敏敏脱口赞道,“高冷的人最有气质了。”
反正别来找她打架就行。
“你从前是不是和排名靠前的都打过?”
“是。”
其实这问题该反着问:谁没和他打过?
傅清越年少时争强好胜、贪慕虚名,自登顶兵器谱后就没消停过,直到把自己打没影了。
夏敏敏迫不及待地打听道:“那你再给我说说,还有哪些人是武痴?哪些人爱纠缠?哪些人喜欢耍阴招?我好心里有个底。”
傅清越不禁后仰靠在车门上,目露迷惑。
有时实在搞不懂她,狂妄时敢弑君,谨慎时却连江湖人都怕。
不过他还是有问必答,徐徐道来,将兵器谱上留有印象的名字,一个个讲给她听。
夏敏敏扒着车门,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嘴细问。
聊着聊着,马车离应州越来越近,从车窗外望出去,能见到前方城墙巍峨,城门洞开,商旅行人往来如织,果然比昨晚的小镇繁华许多。
夏敏敏眨了眨眼,心想:不断被江湖人挑战算是险径吗?没法确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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