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沙缘》沧溟夜

56、第十五章 山当曲处皆藏寺，路欲穷时又逢僧 是他？

　　是他？
　　一个灰白色的僧袍映入眼帘，是在温泉见到的和尚。
　　和尚扶起宿沙后，右手放在胸口处，四指朝天，拇指微曲，用平淡无奇的声音说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宿沙望着和尚有些吃惊，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贫僧游历完毕，要回寺庙，路经此地。”和尚开口说道。
　　“方才你一直在我身后？”
　　和尚点点头。
　　“为何不出手。”
　　和尚望着宿沙说道：“那位施主并不想杀姑娘。”
　　宿沙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贫道法号浮空。”和尚略施一礼。
　　“浮空，我记住了。”宿沙颔首似是回礼。
　　“姑娘胸口处可曾受了伤？”浮空抬眸问道。
　　“是。”宿沙毫不隐瞒，直言相告。
　　浮空眉头微皱，似在思考。“姑娘恐怕不能再动用内力了。”
　　“动了会怎样？”宿沙问道。
　　“轻则吐血。重则筋脉尽碎。”浮空望着宿沙说道。
　　宿沙清丽脱俗的眸子，寒光突放，随即被深邃的幽光代替。
　　“可有办法医治。”宿沙飘渺的声音夹带着一丝绝望。老天还是要抛弃自己，历经如此多的折磨最终还是要抛弃自己。
　　“或许，或许家师可以医治姑娘。”浮空紧望着宿沙，枉自己游历天下治病救人，却无法医治眼前这个可以心甘情愿交托性命的姑娘。
　　“能否带我去见你师父？”宿沙素手微垂，身形有些晃动，似是站不稳。
　　“可以。”浮空右手稳住宿沙的身体，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好，你住哪里？”宿沙无力的靠在浮空身上，眸中尽是悲痛，眼角流下一滴眼泪，两世为人，两世被摒弃。
　　“在普济寺。”浮空左手一抬，将地上掉落的面巾吸到手上。
　　“我住温苑，温家三小姐要为我医治，若是治不好，我便去普济寺找你。”随着第一滴泪的滑落，宿沙的眼角便如断线的珠子，潸然而下，佑皙的那句提亲，浮空那句筋脉尽碎，仿佛重锤一般，一下一下，沉重而准确的敲打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自己不用秉承先人遗命，不用考虑什么宿命，自己根本就没有活路，老天爷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机会活命。宿沙无声的哭着，泪水像月光一般洒在脸上。浮空没有动，心里一阵酸楚，默默感受着宿沙身子的战栗。
　　忽然间，整个街道亮了起来，无数个火把照亮了整个街道。
　　佑皙定定的望着浮空，然后将视线转到宿沙身上。
　　她在他怀里哭！佑皙心头忽的燃起了一把怒火，眸光狂放，眉头紧蹙，自己找她找的焦急万分，心急如焚，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她却在他怀里哭，佑皙觉得心头被这怒火烧的灼痛，却不知该如何发泄，不是自己不够冷静，只是未到伤心之时。
　　佑皙咬紧牙关，嘴唇用力的抿着，深深望着宿沙。
　　宿沙被突来的光亮刺的慢慢睁开眼睛，浮空将面巾递给宿沙，宿沙没有接过，而是直直的看着佑皙。
　　佑皙在生气。直觉告诉宿沙，佑皙非常生气，他的嘴角抿的生硬，眼中卷着狂乱，似暴风骤雨前的风沙，身形不变，依然刚毅坚定的单手负于身后望向自己。
　　宿沙想要张口解释，但看了看温孤身后的众多小厮，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转而一想，佑皙要娶的是璃念，自己又为何要多此一举。旋即，收敛了心神，面色冰冷如斯。
　　浮空走到宿沙身前，将面纱递给宿沙，宿沙低头接过面纱，冲浮空说了句：“谢谢。”
　　浮空再次欠身行礼，开口说道：“贫道在普济寺等姑娘。”说完，便朝相反的路走了，渐行渐远。
　　宿沙目视着浮空离开的身影，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知道璃念根本就救不了自己？便是方才提到弥牟大师时，浮空也是用了两个或许。离开浮空，胸口便丝丝的疼，许是方才浮空一直在为自己疗伤，可疗了这么久，也不见受损的经脉愈合。宿沙抬起拿面巾的手，摁上了胸口。
　　佑皙见到宿沙摁住胸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走到宿沙面前，沉声问道：“胸口疼？”
　　“无妨。”宿沙平静的说道。
　　看到宿沙面上的冷淡，佑皙胸中一痛，紧咬了一下牙根，俊眉微蹙，有些用力的拉起宿沙的手，往回走。
　　宿沙的手被佑皙握的生疼，呼吸一滞，喉间痒了起来，忍不住咳了两声，震得头疼。
　　佑皙有些担忧的停下脚步，望着宿沙。
　　“无妨。”宿沙压下喉间的痒意，说道。
　　佑皙定定的望了宿沙一会儿，审视了一番后，牵着宿沙的手走了回去。温孤和小厮们悄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