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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菩萨 ...

  •   “什么,这如何使得?”

      管事惊诧不已,偏头看向沈树根,盼他能阻止沈秀安瞎闹。

      “怎么不行,不你说堂爷爷年纪大了,我做小辈的,哪里忍心老人家继续在地里起早贪黑忙活。堂爷爷,该享享清福啦,这不,人家没田种,咱家田多没人种,租给人家,不正是两相得宜,两全其美。”

      沈秀安一锤定音,任管事费多少口舌皆无用,有铁川在,墩子几人又不敢叫嚣,只好灰溜溜离开。

      沈树根是舍不得,但更不忍心看辛苦种下的庄稼被糟蹋,亦认下了,叫人改天去签契。

      不过……

      “安哥儿呐,租子是无论如何免不了的,不然一庄子的人吃喝哪里来?且我前头都忙活小半年了。”

      沈秀安皱眉,真麻烦,“地都租出去了,总不必再交税,其他人不得交粮食嘛,拿他们的吃呗,顶多,顶多让老伯给你拿点粮当辛苦费。”

      话已至此。

      赵大兴索性大着胆子将涨租的事提了。

      他屈膝跪下,道:“公子,老太爷料理了半年的田地,就这么交给小人,小人已深感厚恩,租子理当要交的。只是这租子半年一涨,二八分成,再扣一成税,小人实在负担不起。”

      管事蓦地偏头瞪他,“你胡咧咧什么呢?”

      沈秀安直接踹他一脚,“闭嘴!听老伯说。”

      赵大兴便将涨租的事说了,“沈公子,前头真是对不住,我受了管事胁迫,要我不准帮你,不然他还要涨哩!这可怎么教人活啊……”

      “真有这事?你之前怎不说?”
      沈树根愕然,涨租他知道,可没人告诉他是这么个涨法啊。

      管事红了脸辩解,“那不是为了东家的吩咐么,东家良苦用心,他一味相帮纵容,岂不适得其反?”

      “呸!”

      “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爹娘还教你欺压佃农了?我今儿还就发话了,今后庄上租子一律五五分,你有不满的,尽管写信告状去!”

      他不给人反驳机会,撂下话就走,还喊凤喜给周边佃户传话,哪个听了不感恩戴德,巴巴围向管事确认。

      “不行,这不行……”

      管事满脸为难不肯应允,欲上前搀扶沈树根,劝人三思,被拂开手。

      “先就这么着,我会如实写信回京,请东家定夺。”

      “哎!谢老太爷,谢小公子。”

      赵大兴得了好,喜得热泪盈眶,朝沈秀安的背影直磕头拜谢,沾了一脑门泥,“天老爷,公子可真是大善人,莫不是观世音菩萨托生的?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管事等人听见这话,嘴直抽抽。

      连铁川都没脸拿观音菩萨夸说自家公子,就笛子一个劲点头,“是呢!公子漂亮又心善,可不是观世音菩萨托生的嘛!”

      *

      “菩萨哥哥,请你吃。”

      “……”

      沈秀安盯着眼前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老爷喂,他沈灵骁,盛京城飞扬跋扈的小霸王,这遭竟成了菩萨?

      听起来一点不威武,传出去不是教人笑话?

      往前这种话那都是用来形容卓云清的!

      沈秀安板起脸瞅赵小豆。

      自打他做主将沈树根的十亩地包给赵大兴后,他儿子赵光便没再去镇上找活,连同媳妇张春分两人一齐和他爹在地里忙活。

      眼下正抢收早稻,寅时起身,得一直干到天黑透,家里两娃没人照看,在村里乱晃,有回被他撞见,喊进了庄子。

      要他说,这些人心可太大了,真是不怕拐子啊!

      他原想着庄子空,俩小孩待着也就待着了,又碍不着他什么事。

      结果,俩小孩成天的就爱黏着自己,这也罢,偏赵小豆贼爱喊他菩萨哥哥,他喊一声,妹妹赵小满就学舌一句。

      喊得他愁眉苦脸,感觉快长白头发啦!

      他可不想变观音,要做也做关公爷。

      “菩萨哥哥,你不爱吃李子嘛?”

      赵小豆抹一把鼻子,垂头看掌心的李子,他家穷,没有旁的好东西能拿出手的,就种了两颗李子树,往年都要卖的,今岁都攒下了,爷和爹娘都说送给菩萨哥哥呢。

      但菩萨哥哥不爱吃,他也愁坏了。

      于是乎,一大一小两张脸皆皱得像剥了壳的核桃肉,坑坑洼洼。

      可把凤喜和笛子逗乐了。

      “哈哈,公子,你们愁什么呢?”

      沈秀安叹息,“没什么。”

      他搓揉两把脸,实在嫌弃脏兮兮的李子,“小笛子,你不老吵吵着嫌活少么,喏,这俩交给你跟凤喜,赶紧去给他俩洗洗。”

      “洗干净点!太埋汰了。”

      “哎。”

      赵小豆兄妹俩被带走,耳根子终于清净。

      沈秀安抬眸瞅铁川,一天没听他说过一个字,可太清净啦。

      哎,好无聊哦。

      要是在盛京,这会他保准呼朋唤友去打马球,或去梨园看戏,到醉香楼喝酒也成啊,楼里的果子酿,那叫一个绝。

      嗯?果子酿……有了!

      “凤喜……笛子……咱们去镇上吧,小豆家不是送了一大筐李子,咱去镇上买酒,酿李子酒!”

      “公子我在庄上都闲得长毛啦,正好去逛逛。”

      沈秀安没兴趣带小孩,把小豆小满扔给新买的丫鬟,带上铁川、凤喜和笛子出了门。

      正巧,笛子上回的药喝差不多了,此番去镇上医馆再让大夫把把脉。

      之前县里大夫就说过,笛子底子弱,是娘胎带出的毛病,需悉心调养,寻常尚可,换季时节特别容易伤寒。

      偏偏小哥儿过去吃苦多,身子是真弱,沈秀安轻易不敢喊他干活,人自个却闲不住。

      “公子,我觉得我现在壮得像头牛一样,不吃药了吧。”

      虽然公子不缺银子了,但这么贵的药,日日喝,他还是心疼。

      沈秀安颔首,“是,像牛,哪头牛像你,它不得哭死啊?”

      “……”

      沈秀安手搭在笛子肩上,想入非非,“要真有哪头牛像你,你一定记得指给我啊,我宰了它。公子我都好久没吃牛肉啦,啊,想吃炙牛肉,想吃番柿煨牛肉,想吃牛杂碎汤……”

      笛子瞪大眼,“公子怎么能吃杂碎呢?!”

      凤喜:……你难道不该问公子怎么能吃牛肉呢?

      沈秀安被自个说饿了,当即拍板去酒楼吃饭。

      用过午食,几人又去游船、听评书,搁茶肆磕了半晌瓜子,沿街看了会斗公鸡,又逛了趟杂耍摊子,至日头偏西,耍得足够尽兴,沈秀安方想起去书铺转两圈。

      灵芝镇读书人不多,即使如今哥儿女子一样可科考,但正因如此,同榜竞争愈大,取中童生都难,遑论秀才、举人往上。

      故而贫寒人家顶多让家中孩子认两个字,能谋个清闲差事就很不错。

      像灵芝镇这等贫瘠之地,买笔墨的少,书肆自然也少。

      仅南北两条街上各一家。

      沈秀安使唤笛子随手指了南大街。

      “掌柜的,你们这有拂云的新话本吗?”

      他那一箱子,爹娘不让带,上月试图寄信回京,迟迟没有音信,想必也被扣下了,先时的新故事才看了一半,读不到结局可难受。

      掌柜见有客上门,买的还是滞销的闲书,喜出望外,热情地捧上角落里一堆落灰话本,“有有有,我这不止有拂云先生的,还有落雪先生、闻风先生……”

      “什么风雨雪霜的,我就要拂云的。”

      沈秀安接过两本书哗啦啦翻,眉头渐锁,“不对啊,你不说新话本吗,这都老久的故事了,过时了!”

      他一把拎起掌柜衣领,“你敢坑我?”

      掌柜连声求饶,“小人哪敢啊,公子,这都时新的呢,我上月刚到的货。”

      “上月?”

      “呃……许是上上月……”

      沈秀安撒手,嫌弃道:“哼,上上月的货,你们居然也敢拿出来?你看看,这都落灰了!”

      在盛京,拂云的话本可是风靡全城的,每每一上新就被抢光。
      他要不是靠私下的关系,都不一定能抢到,哪会还留着前面的存货。

      他耷拉下脑袋,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失望,忽而,耳侧有谁轻轻笑了一声。

      胆子真肥,竟敢笑话他……

      沈秀安抬眸,“!”

      只见对方生得俊朗,一身青衫立在近前,笑声低低的,像昨夜廊下被风吹动的风铃,叮叮当当,清越如击玉。

      乖乖,好漂亮的郎君。

      难怪卓云清爱扶贫寒呢,这样俊,换他也爱。

      “嘿嘿。”
      沈秀安不自觉笑出声,揉两下面团子,“小郎君,你是镇上的书生?”

      说起这人,掌柜不大高兴,“他是……”

      沈秀安摆摆手,不听他说。

      他目光搜寻一圈,看书生打扮简朴,脚边有一篓子理出的书册,手上又翻着一本,果断脑补了穷书生买不起书,只好上书肆翻阅惹掌柜反感的情节。

      沈秀安寻一方凳子坐下,单手托腮,“俏书生,你想买书?公子我有钱啊,我帮你买怎样?”

      “我知你们这般的心气高,我不白帮你的,你声音好听,念故事给我,念一段我就买一本,怎样?这买卖不亏!”

      “……”

      章祐鹤表情微僵,沉默半晌,嘴角牵起一个笑,“哦,那故事可长了,眼下天色不早,怕是讲不完,我如何寻公子啊?”

      “嗐,那有啥,明儿还在镇上,我附近寻你呗。”

      章祐鹤心里腹诽,不由脱口而出,“明儿,公子确定还认得我?”

      沈秀安一愣,莫名有点心虚。

      啊这……他不知道吧?

      沈公子鼓嘴气成了河豚样,“你怎么能不信我呢?小郎君这般俊俏,我肯定记得呀。”

      “那我约好了明日见哦,你定个时辰。”

      章祐鹤莞尔,“既如此,便定在巳时吧。”

      这时,铁川冷不丁在跟前提醒,“酒。”

      “九时?”
      “……”

      “李子酿。”

      凤喜这会子也想起来了,“嗐呀,少爷,咱们忘了买酒酿李子!”

      沈秀安一拍脑袋,“哎呀!把这事给忘啦!”
      他们不就是为买酒来的吗?

      他匆匆忙忙拉着笛子出门,回首笑着朝章祐鹤喊道:“漂亮郎君,我先走一步咯,明儿酒时,一言为定哦!”

      章祐鹤:……是巳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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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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