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苦心难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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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秋水岚暗叹一声，“城儿一心想有个知己，本宫这母亲做的实在不称职。”
雪千宸闻言，淡漠的说道：“娘娘多虑了。”
“少年的叛逆，正是维系感情方式。”
“既然大殿下需要的，是一个纯粹的挚友，那便给他一个。”
“这恶人，就得我与娘娘共担。”
话说到这里，秋水岚便懂了，她轻摇着头颅笑道：“难为你还这般记挂城儿的心思。”
“大殿下素性良善，替他谋划是我的分内之事。”雪千宸坦言道，“西凉，只有交给大殿下，才能百世太平。”
话题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秋水岚屏退宫人，起身向着屏风后走去，在行到雪千宸身旁后，话语突然柔了下来。
“我不明白。”
“你本应是恨的，不是吗？”
“师泠。”
雪千宸听着这亲切的称呼，眼神却黯淡了下去，绿眸之上像是蒙了一层薄霜。
“恨吗？”
“恨能做什么？”
“比起这徒劳无用的情绪，我更愿意看到西凉长治久安。”
“毕竟，这西凉天下，不能焚毁在我的恨里。”
……
……
“飞霜！你等等我！”宛郁蓝城追在顾飞霜的身后，想要解释什么，但顾飞霜却一步都不肯停，宛郁蓝城只得快跑两步将他截住。
“我不知道母后会……”
可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顾飞霜已经有些红了的双眼，显然是让秋水岚的伤到了。
“对不起，母后的话说的重了些。”宛郁蓝城赶忙道歉道。
顾飞霜没说话，而是低着头站在原地，隔了许久，他才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擦去，而后对着宛郁蓝城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关爱啊……”
“……”宛郁蓝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原以为顾飞霜是因秋水岚的话而介怀，没想到他居然是在感慨秋水岚对自己的关心，这反倒让他一肚子话不知如何去说。
“飞霜……”
“真的没事。”顾飞霜再度拍了拍宛郁蓝城的肩膀，“我认你这个朋友，是因你，而非你的身份。”
“君后看不惯，也不碍着我们。”
“我烂命一条，想杀我放马过来便是。”
听到这番话，宛郁蓝城的心才吞回了肚子里，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秋水岚如此反常，从前就算是断绝他与旁人的联系，也多半是私下警告，面子上可一点礼数都不失。
但今日居然直接给了顾飞霜一个下马威，不过好在顾飞霜没有受其影响，还愿意同自己来往。
“我送你出宫吧。”
二人一路无言，宛郁蓝城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搭话，一向会找话题的他此刻也沉默了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被顾飞霜敏锐察觉，这终归不是宛郁蓝城的错，况且仅此一事，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宛郁蓝城的不易。
纵是天骄出身，也未必能事事如意。
看着宛郁蓝城那哭丧的脸，顾飞霜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说道：“好了，你有功夫在这儿伤神，不如想想下次围猎要如何同我配合。”
下次围猎？宛郁蓝城突然来了精神，他以为顾飞霜方才说的都是些客套之词，只怕是他回府之后便会同自己的渐行渐远。
但他没想到，顾飞霜竟然主动同自己邀约，这倒是让宛郁蓝城深感意外，他立刻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谢意。
“行！”
二人在宫门下谈笑了两句便分道而行，临行前，宛郁蓝城特地命人又备了一套衣衫给顾飞霜换上，这地冷天寒的，只着一件单衣多少会吃不消。
顾飞霜一出来便看到了浮舟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他赶忙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浮舟虽然看到了他身上的衣装变化，但是却什么也没问。
他上车之后，车马依旧停留在原地，顾飞霜撩起车帘望着浮舟道：“先生，我们不回去吗？”
“等王爷。”浮舟道。
要和雪千宸同行吗？顾飞霜突然有些不大自在，刚才在鎏椒殿发生的一切多少有些失了礼，若是让雪千宸知晓，会不会生气？
他焦躁不安的在车厢内等待着，等门帘再度掀起后，浮舟搀扶着腿脚不便的雪千宸上了车，顾飞霜看着雪千宸手中攥握的华服，立刻心如死灰。
“回府。”那话语冷的令他毛骨悚然。
顾飞霜惴惴不安的低着头，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雪千宸的表情，尽管是秋水岚刁难在先，可他们身份毕竟悬殊，秋水岚是君后，莫说是责他两句，便是今日对他动了私刑，他也不能说什么。
待回到王府之后，雪千宸将衣衫扔给他，而后淡声道：“去书房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好。”顾飞霜低声回应，而后拿起衣服下了车。
浮舟看着顾飞霜那丧气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扶着雪千宸下车时问道：“王爷打算让世子跪多久？”
“跪到他长记性为止。”雪千宸道。
“世子毕竟年幼，初来上京不懂礼数也属正常。”
“况且，今日之事，不是王爷亲自谋划的吗？”浮舟知晓内情，便想着劝说雪千宸。
雪千宸重新坐回了轮椅，绿眸低垂，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叹息道：“飞霜性子野，最是听不得规矩二字。”
“在君后面前失仪便算了，但若是在主上也如此，他的头迟早不保。”
听到这里，浮舟便不再多言，他听得出雪千宸是在关心顾飞霜的安危，所以便推着雪千宸向内走去。
另一边，顾飞霜听话的去了书房，一个人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等待了许久，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才听到轮椅行来的声响。
看到雪千宸进门，顾飞霜刚想解释，就被雪千宸的眼神喝退。
“知错吗？”
“不知。”顾飞霜并非驳口，而是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没错，所以在说这话之时，完全没有夹带任何情绪。
“那就接着跪。”雪千宸不再理会他，而是推行着轮椅到了书桌前，翻看桌上的折子一道一道的批阅，自始至终没有与顾飞霜再说一句。
时间慢慢流逝，顾飞霜已经快要感知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但是他还是咬牙坚持着，再看雪千宸，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适而表露出任何的关切。
这就是差距吗？顾飞霜有些心凉，到底是没有任何血缘羁绊，所以罚着也不心疼。
午时一到，浮舟便进来给雪千宸送药，他看着顾飞霜还跪着，便刻意在放药碗的时候重重的磕了一下提醒雪千宸。
雪千宸先是一愣，而后便对上了浮舟那副笑眼，浮舟努了努嘴，撇向了顾飞霜长跪的方向，雪千宸才意识到，他完全忽略了顾飞霜的存在。
这孩子一直倔着不肯认错，他处理公务太过入神，早已忘了顾飞霜还在罚跪。
许是心里有些过不去，雪千宸轻咳一声道：“还不知错？”
“我没错！”顾飞霜依旧不肯改口，甚至反问道：“义父为什么不先问问我遇到了什么？”
“我为何要问?”雪千宸饮了一口药汤回问道，“在奉天宫，你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若不是蓝城在，你以为你还回的来？”
顾飞霜先是一怔，心中的火气立刻翻腾了起来，刚想辩驳两句，就听雪千宸又道：“奉天宫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你的一言一行，皆是代表北川王府。”
“我让你进宫谢恩，不是让你去散德行。”
“连两句责骂都听不得，你如何在上京安身立命？”
话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是顾飞霜就是心里委屈，所以沉默着不说话，看着他那不肯低头模样，倒是与顾明河有几分相似。
便是因为这些许熟悉感，让一向冰冷的雪千宸有些动容。
算了，只不过才来上京几日，规矩可以慢慢教，倒也不必如此。
“起来吧。”雪千宸道，但没想顾飞霜却直接抬起头，用那有些泛红的眼睛盯着看，而后声音沙哑的说道。
“可我没错。”
“若是义父认为我就应被他人欺辱，那我宁可跪死在这里。”
“我既代表北川王府，代表义父，那就更由不得旁人随意折辱。”
“身为人子，这天经地义！”
雪千宸手中汤匙一震，与碗底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他没想到，顾飞霜居然用自己的言论来反驳自己，甚至说的有理有据。
在捍卫自己名誉这方面，顾飞霜寸步不让。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规矩。”
“浮舟，你且同云萃监说一声，明日让世子入院修习。”
“是。”浮舟答道。
“送世子回去。”雪千宸将喝完的药碗放在桌边，推着轮椅行到书柜边翻弄着上面的书籍，不再理会顾飞霜。
浮舟过来搀扶顾飞霜起身，却被他轻轻推开，顾飞霜坚持要自己站起来，但是无奈整个腿都已经失去了力气，最后还是扶着桌角才勉强爬了起来。
即便是双腿疼痛难忍，顾飞霜还是懂事的行了礼，才一瘸一拐的从书房走了出去。
“啧，王爷，你这刀子嘴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改？”浮舟看着顾飞霜的背影调笑道。
“你有在这里笑我的功夫，不如去库里取些化瘀的药。”雪千宸冷了脸。
“是，我这就去。”浮舟从桌上拿起药碗，趁着雪千宸发怒前迅速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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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飞霜回到房间后，心里依旧有些不平衡，甚至对于雪千宸这样的态度大为不满，在他眼中，秋水岚可以护着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怎么到了雪千宸这里一切就变了味。
看来传闻中的雪域英雄，到了这上京也会变得冷血。
顾飞霜有些失望，他揉着已经跪的发青且酸痛的腿，心里一直回想着宛郁蓝城之前说过的话。
他的心哪里是热的？分明冷的让人胆寒。
对于雪千宸这个人，顾飞霜还是无法定论，他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而改变观点，所以一切只能由他自己去感受。
不过比起雪千宸让他认错一事，他更在意他提到的云萃监，顾飞霜从枕头下将小册子摸出来，一行行的查阅着。
云萃监，职掌宗室教习之任，主训天潢礼秩，敦身份之辨，修经史典章，兼择五部菁英以彰圣化，设青云、俊林二院分授华胄寒门，使贵贱有序而同沐天恩。
顾飞霜叹了口气，雪千宸这是觉得自己礼数不周，所以才故意让自己去云萃监修习以示惩罚。
想到这里，顾飞霜倒是有点心疼宛郁蓝城，他身为少主，要学的宫规礼仪定比自己要多上几倍。
凡事都有代价。
“世子，可以进来吗？”浮舟敲了敲门板道。
“可以可以。”顾飞霜顾不得将挽起的裤腿放下，连蹦带跳的走过来迎接，一个不小心直接跌进了浮舟怀里。
浮舟看着他这幅惨状哭笑不得，搀扶着他坐下后，从怀里掏出药瓶，“我来给世子上药。”
“谢谢。”浮舟的关心倒是让顾飞霜心中暖意阵阵。
浮舟小心的将药膏涂抹在他的膝头，在触及的一瞬，一阵刺痛顺着经络向上蔓延，顾飞霜疼的龇牙咧嘴，但愣是没叫出声。
“疼的话，世子倒也不必憋着。”浮舟笑道。
“不疼。”顾飞霜咬着牙回答，声音硬是被那传来的痛意弄的拔高几分。
“我已命人去云萃监为世子安排，明日要准时，免得惹王爷不悦。”浮舟将药涂好后，小心地将他裤腿放下，而后又扶着他躺回床上。
“等会我送餐食过来，世子今早也没用早饭，定是饿了吧？”
比起雪千宸，顾飞霜反而觉得浮舟更让他感到温暖，至少在吃喝用度方面，浮舟没有不闻不问。
“先生待我，真好。”顾飞霜淡声道。
浮舟看着他那憋屈的样子，心知他是会错了意，定是没将自己的行为和雪千宸的授意挂钩，所以才会有了这对比的话语。
“照顾世子是浮舟的本分。”
“世子别怨王爷责罚，王爷这般小心翼翼也是迫不得已。”
“朝里朝外有太多人想要拿捏王爷的把柄，所以对世子自然也严苛了些。”浮舟解释道。
这道理顾飞霜当然懂，但是他总觉得私下里雪千宸可以更通情达理些，理性与感性在大脑中拼命地撕扯，最终化为了沉默。
“世子，王爷不是寻常的父亲。”
“他对你所有的偏待，都会成为催命的利箭。”
“世子或许现在不懂，但未来，世子一定会明白王爷的苦心。”浮舟说完，便起身去给顾飞霜张罗吃食。
苦心？
顾飞霜不懂，他也懒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