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绝非善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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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关系竟然恶劣到了这个程度。”顾飞霜用筷子在桌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谁说不是呢，天生的宿敌。”宛郁蓝城道。
“长公主所说的‘毁’是指的什么？”顾飞霜回想着刚才争执，脑内逐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在说宛郁怜对雪千宸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而且看浮舟的样子，他并不是不知情。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姑姑说这样的狠话，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听，她说姑父对顾叔叔念念不忘，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这个关键信息顾飞霜也察觉到了，但是他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结义兄弟间感情好不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吗？宛郁怜故意将这个说出来刺激雪千宸，难不成是想说，他和顾明河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吗？
“我觉得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宛郁蓝城截断了顾飞霜的思路。
“我？我怎么了？”
“你傻吗？姑姑今天是专程为你而来。”宛郁蓝城有些同情的说道。
“大不了以后不见面便是了。”顾飞霜随口的说道。“反正我也没打算认识她。”
“姑姑盯上的人，可没有一个能活。”宛郁蓝城善意的提醒道。“但凡同姑父多说一句的宫女都不知被处死了多少。”
“飞霜，你要万分小心她，若是不小心的落入她的手中，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顾飞霜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出了声，“她是你姑姑，你这么说她坏话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和她八字不合。”
“愿意主动靠近巴结她的，除了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外，估计也就是阿池了。”宛郁蓝城道。
难怪今天宛郁怜进门的时候，他专门叮嘱自己不要说话，而他也没有主动搭话，看来是真的对她厌恶至极，不过顾飞霜没有什么心思参与宛郁蓝城的家事，所以便淡淡说道，“无妨，我就一条命，她有胆就来拿。”
“那你就自求多福。”宛郁蓝城从怀里拿一张无字的信纸，而后递给他道，“你应该还没有学习过飞鸢传书吧？等下我教给你，若是情急之时，可以传信给我，只要我在附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帮你解围。”
“谢谢。”顾飞霜接过纸张客气地说道。
又与宛郁蓝城闲聊了一阵之后，浮舟便过来敲门，时间已经不早，宫城也即将落钥，他得送宛郁蓝城尽快回宫，临走前，宛郁蓝城又再次叮嘱了要他好好养伤。
堂厅之内只剩顾飞霜一人之时，他突然有些怅然，以前的日子可从没有过这么多波折。
好安静啊……顾飞霜看着盘子中还没吃完的饭菜，心中复杂，在体会过那吵吵嚷嚷的热闹氛围之后，他果然开始不习惯一个人独处。
若不是今天宛郁怜搅局，这场晚宴将会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家宴。
他将还未喝完的金桂酿倒入空着的酒杯之中，虽然金桂酿并不烈，此酒清甜，极易入口，但顾飞霜摇骰子时喝了太多，贪饮了几杯后，便有些犯晕。
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顾飞霜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可惜，一想到雪千宸什么都没吃，顾飞霜便取了个干净的碗，将那些还未动过的肉还有菜都夹到里面，打算给雪千宸送过去。
他刚一站起身，脑袋就开始天旋地转，好在雪千宸的房间好认，这里的光线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不然就凭现在的酒意，他一定找不到东南西北。
尽管已经醉意浮面，但是顾飞霜还是坚持前进，但当他推门的手刚刚抬起，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对话之声。
“咳咳……即刻动身？”
“嗯。”“这是命令，刻不容缓。”
“……”
雪千宸醒了？
是谁？顾飞霜眨巴着几近合上的眼，想要分辨里面的声音，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听，门板便向外猛然敞开，朝着的他的面门就是一击。
“偷听？”对方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估摸着是将他当成了不轨之人，所以出手根本就不留情。
这一下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头上，导致顾飞霜原本就晕眩头脑更加混沌，手中的饭菜直接扣洒在了地上，他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门边，一道鸦色烟气从房中窜出，奔着顾飞霜而来。
“住手！”雪千宸喝住了对方即将落下的短匕，“不可伤他。”
对方的身形掩藏在一套干练的夜行服下，头顶的兜帽将他的容貌完全掩藏，只露出一双莹绿的双眸。
雪千宸缓身下床，步态飘忽，显然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踉跄的从衣柜中拿了一件披风系好，而后走过去将顾飞霜抱了起来，虽然顾飞霜身量并不重，但雪千宸却显得格外吃力。
“咳……容我……安顿一下。”
对方没有答话，而是默默的倚在门边将短匕收回，雪千宸将顾飞霜放到了床榻之上，顾飞霜额头红肿一片，他便从柜中的盒子里取了一块特制的丝绒帕，润了些冰覆在了顾飞霜的额顶。
听着顾飞霜鼾声渐起，雪千宸才放下了心，将被子盖好后，在出门之时撇了一眼那地上摔碎的饭碗，淡叹一声随那人一同消失在了夜色里。
迷蒙之中，顾飞霜感受到了雪千宸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鬓发，很快，他便被这种舒适的氛围送入了更深层的睡眠之中。
雪千宸一夜没有回来，顾飞霜便在他床上睡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他才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睡得好舒服！顾飞霜伸了伸手臂，金桂酿不愧是佳酿仙琼，这一夜无梦，睡醒也不会觉得头疼，但很快他便发觉自己好像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这周围的密密麻麻的烛盏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是在雪千宸的房里。
诶？等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顾飞霜拍着自己的脑袋仔细回想，他不是原本只打算过来看雪千宸一眼捎带送个饭的吗？怎么直接睡人家床上了？
这是不是太僭越了？顾飞霜心中一惊，本来雪千宸就不大喜欢他，不经允许直接睡他的床只会惹得他更加厌恶自己吧？
但……雪千宸呢？在顾飞霜残留的意识里，他并没有影响与雪千宸正面对话的画面，许是因为拍的太用力，昨日的撞伤处发出了一阵痛意，让他不由得捧着头在床上打滚。
怎么回事，是撞到哪里了吗？怎么会这么疼？顾飞霜轻柔着额头上的淤伤。
酒劲已过，但顾飞霜还是有些贪恋这柔软的床铺，雪千宸身子弱，所以他的床铺的被褥都是绒羽加层，躺上去暖和松软，顾飞霜一时之间竟产生了想要赖床不起的心思。
反正人不在，再躺会儿？
他懒懒的躺回原处，用被子将自己的身躯紧紧包裹，在贴近被面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上面散发出的玉生烟的香味，这种是取桃花汁调制而成的香料，制成香丸后佩戴在身，可保周身馥郁不散。
这淡淡的桃花香气，总让人有一种春阳久驻的错觉。
没想到雪千宸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喜欢这种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香料，顾飞霜心道。
正当顾飞霜打算再躺一会的时候，浮舟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
“世子醒醒，该进宫了。”
对哦，今天要去给君后谢恩，他睡得太死，竟然把这个事情忘了，顾飞霜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上窜了起来，他将睡梦中揪扯的有些凌乱的衣服拢回原处后，便打开了门迎接浮舟的到来。
浮舟一看顾飞霜那没睡醒的样子，便噗的一声笑出来，“世子快去收拾收拾，别让君后娘娘久等。”
“义父呢？”顾飞霜看浮舟完全没有问及自己在雪千宸房间过夜一事，便知应是雪千宸默许。
“进宫去了，王爷早朝可从不缺勤。”浮舟笑道，顾飞霜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而后调转方向回了房间。
他边洗脸边对着水银镜看着额上的淤青，这伤不大像是自己磕的，就算他喝的再多也不至于失去意识，况且这伤势瞧着更像是外力所致。
昨夜，他还碰到了谁吗？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回忆的好时机，他得赶快入宫，所以将那雪裘往身上一披就快步出门。
浮舟与他一道随行，但到了宫门外，他便叫顾飞霜下车，王府的车驾只能停靠在这里，浮舟没有官阶，非召不得入宫，所以只能将顾飞霜送到这里。
顾飞霜仰视着高耸的宫门刚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就看到宛郁蓝城从里面匆匆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宫人。
“飞霜！”他冲顾飞霜招招手，示意他赶快进来。
看到宛郁蓝城，顾飞霜心里有了着落，二话没说就向着里面走，但这里毕竟是奉天宫，顾飞霜可不敢像昨日那般肆意，还是恭恭敬敬的向着宛郁蓝城行了个礼。
“干嘛，这么见外。”宛郁蓝城反倒是有些不开心，他将手臂往顾飞霜肩上一搭，“你是我兄弟，以后，见我不可以行礼！”
“好。”顾飞霜冲他笑了笑，二人便一起向着宫内走去，许是担心顾飞霜不懂宫里的规矩，短暂的几步路，宛郁蓝城一直喋喋不休的向他讲述着一会觐见君后的礼仪。
等到了鎏椒殿后，宛郁蓝城整了整衣衫，而后也替顾飞霜理了理衣襟，在等宫人通禀之后，二人才缓步进殿。
刚一进门，顾飞霜就被殿内奢华的用物吸引，正值冬日，殿内的炉火烧的极旺，这鎏椒殿内多用紫檀做料，暖流哄腾下，空气中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
身旁的陈设架上不是古籍便是瓷器，两侧的座椅也有细密的螺钿装饰，主座之后立彩绣屏风四面，而前侧则被密布的珠帘和薄如蝉翼的纱幕遮挡。
顾飞霜看的入神，一时之间停了步，宛郁蓝城一个眼疾手快将他拉了过来，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场合。
二人驻足在中殿片刻，便见一位身着坠地长摆华裙，发髻高盘的女子从后方缓步而出，仪态威严慑人，婢女在扶她入座后，在殿中降下一道竹帘，完全将二人视线遮挡。
顾飞霜与宛郁蓝城对视一眼，便双双俯跪行礼，“君后娘娘瑞安。”
“起来吧。”秋水岚扬了扬衣袖，让二人起身，繁重的发髻令她无法随意低头，她俯视着顾飞霜淡淡一笑。
“这衣服倒是很衬世子的气度。”
“我……呃……臣谢过娘娘赐衣之恩。”顾飞霜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那小册子上写的称呼礼仪，旋即改口道。
“上前来。”秋水岚命令道。
顾飞霜有些迟疑，他打了个眼色给宛郁蓝城，方才他明明告诫自己不可直视不可移步，这会子秋水岚叫自己过去，他是去还是不去？
宛郁蓝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他的印象里，秋水岚极为看重礼仪，所以他才会在得知顾飞霜要进宫之前给他补课。
外臣入后宫需恪守三隔三不之礼，珠缕纱幕竹帘为三隔，而这三不则是说不视足履、不触丹墀、不嗅椒兰，而秋水岚现在的要求，就是触犯这不触丹墀的铁律。
见顾飞霜迟迟未动，秋水岚便又道：“怎么，世子是没听到本宫的命令？”
顾飞霜现在一头雾水，但在秋水岚的一再要求下，他也只得越过席帘，向前走去。
他刚刚越过第一道遮挡，就感到背后一阵凉意袭来，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无形的监视着，上空一道若有若无的七彩翎羽闪现，他还没踏出第二步，就感觉到膝盖似有千斤重，随即一软跪倒在了秋水岚的面前。
宛郁蓝城也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大声喝道：“母后，你不可伤他！”
秋水岚没有答话，而是静待着顾飞霜继续向前，顾飞霜艰难的呼吸着，如果他没猜错，秋水岚此番也是为了验明正身而来，一想到这个，顾飞霜就满是火气。
没完没了的试探，还造出个立场想要压制自己，顾飞霜骨血中的本性被全数激发，金眸一闪，血红色的妖力自心口迸裂，将顶部的翎羽图腾全然撕碎。
顾飞霜刚站起身，就听到四周刀兵出鞘之音，他戒备的摆出架势。
去他的规矩！
“怎么？娘娘打算在奉天宫杀了我？”顾飞霜咧嘴一笑，张狂至极，他无视两侧压来的铁面侍卫，甚至直接无视了称谓，对着秋水岚愤然说道。
“雪千宸的义子，心性难料。”秋水岚道。“城儿是嫡长少主，未来的少君，你身份不明，怎可伴在他身侧？”
“便是朝堂认可你这啸林世子，本宫也不认。”
“所以呢？”顾飞霜抬眸，他已经感知到秋水岚的敌意，所以也不再同她装体面，当即逼问道，“娘娘才见我一面，就敢这般断言我是虎狼之人？”
“呵，这些年想与城儿结交的人大有人在，你又如何证明对城儿的心意单纯？”
“赐你华服，是让你安守本分。”
“别忘了，你顾飞霜，是逆王之子。”
“既然娘娘认定我绝非善类，那我担不起这赏赐。”顾飞霜赌气一般，将身上衣裳解下重重的抛落在地。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稳坐高台的秋水岚，而后转身就要走，宛郁蓝城见状有些心急，一把上前拉住他。
“飞霜……”
“没事。”顾飞霜知道这并非宛郁蓝城的本意，所以他也没有迁怒，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又对高高在上的秋水岚道，“难怪蓝城身边没有朋友。”
“大胆！”身旁的婢女看顾飞霜出言不逊，便厉声指责道。
顾飞霜却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了出去，宛郁蓝城见状先是给秋水岚行了一礼，而后便追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秋水岚命人将遮挡撤去，而后对着屏风之后淡声道：“如何，可得了你想要的结果？”
轮椅发出吱呀的响动，屏风后的雪千宸淡淡一笑：“娘娘做事，我一向很放心。”
“何故要本宫刁难顾飞霜？难不成，是因为他父亲？”
“这孩子瞧着，不像是个奸懒馋滑之辈，你又何必……”
雪千宸阖眸，“若娘娘不以君后的身份出言责备，那么觊觎他这层身份的人便会接踵而至。”
“来我府上送礼的人，可已经踩塌了门槛。”
“无辜稚子，何必卷入朝堂？”
“与其谋于心机，不若一世逍遥。”
“我想他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