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反方向的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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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
温柔的阳光吹起两层窗纱，卷来水植百合的新鲜香气，明亮的橙黄色光影跳进房间地板，活泼的与懒洋洋抖落叶片水珠的绿植打招呼。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培根浓郁的油脂香气和吐司与黄油的暖烘烘气味让人能神清气爽的喝下一大杯冰牛奶，森鸥外趁着图林根香肠在平底锅上滋滋冒响的间隙从冰箱里取出冷藏一夜的巧克力布丁和苹果蛋糕，咖啡机嗡嗡磨碎豆子，科隆酸味独特的、带有柠檬香气和水果香气的清新香味随深褐色液体注入图案精美的咖啡杯。
碳水和油脂的香气、布丁和蛋糕的甜蜜气息以及咖啡、牛奶和橙汁的新鲜味道伴随晨间的雾气、一点拂入的微风和朝气蓬勃的阳光，经由贴心温柔的主夫忙忙碌碌，唤醒了家中每一个人的味蕾。
“呜啊……好晕……”加百惠趿拉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下楼，她摸索着走到冰箱附近，打开给自己灌了几口苏打水，冰冰凉凉的气泡钻入喉咙才勉强睁开眼睛。
森鸥外把她摁在凳子上，把巧克力布丁推进她面前，嗔怪的、更多是恼怒的：
“我还熬了一点粥，但我猜你现在肯定喝不下。加百惠！你知道你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吗？”
“什么？”柔滑美丽的波浪长发此时乱成鸡窝，它的主人则漏出无辜又茫然的豆豆眼。
森鸥外恨不得立刻狠狠训斥还在状况外的女人一番，但无论昨晚还是今早他都没找到机会——妻子带回来的客人已经下楼，懒散的脚步逐渐向餐桌走来。
于是他只能含恨捏了捏她的面颊，低头间小声威胁她：
“这一周的额外甜品都没有了！”
“什么？？”立刻露出超可怜兮兮的荷包蛋眼，泪花滚滚，恍若晴天霹雳：“为什么！！！”
趁森医生冷着脸回去给她煮蜂蜜水，让我们稍稍反向拨弄时针，把时间调回昨夜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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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3：00
“你要重死了……呼、呼”家入硝子气喘吁吁的托着加百惠的一半肩膀，勉强向前挪步，挪出半条街后终于把脑袋上冒着zZ符号的女人干脆利落往旁边一甩，自己趁着一点月光哆嗦着点烟。
“不管了吗？”太宰治小恶魔似的笑起来：“太好了！硝子阿姨我们把母亲放在这吧~不会有事的~”
当然，如果没有他头顶的两片水草、一身湿漉漉的水痕、以及手肘部的绷带拴着的一条还在蹦跶的大锦鲤，他的表情也许能更邪恶一点。
现在更像一只皮毛凌乱的小猫。
家入硝子的打火机接触不良般的频频闪烁一点点可怜的火苗，这似乎让她点燃后吐出的烟雾都变成波浪状，她蹲在旁边揉脸，再抬头憔悴发问。
“小鬼，到底还有多远？”
“3公里。”太宰治面无表情。
家入硝子气的跳起来踹某些人屁股两脚，她目视横滨空无一人的街道——也不能算空无一人，十分钟前她还打倒两个想抢劫的。
她的风衣也湿漉漉的，滴滴答答往下垂着鹤见川的河水，一阵风吹来，冻得她一个激灵，还顺便把她最后一根勉强还算干的香烟吹熄了。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他爹的！！！”
她一只手捂脸，深深的吐出口气，旋即冷酷的指着太宰治：
“剩下3公里你背。”
“诶～不要”太宰治的拉长了声音，比jk美少女还娇俏，他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身上乱七八糟的绷带和瘦削的肩膀：“我没成年呐，还很瘦，背不起来耶。”
“混蛋小鬼！要不是你怎么会飘的这么远，连辆车都打不了。”
“不要。”
“……”
“不要。嗷好痛、”
这次郁气沉沉的黑发少年吃痛的跳起来后鼓着嘴接过了成年女性的接力棒，他艰难万分的扯着某个脑袋上正冒zZ符号的人往前挪腾，嘴里咕咕哝哝抱怨着什么，接触不良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混合些港口特有的腥咸海风，呼啦一下吹飞了他眼角的绷带，露出了难得的、本应该就在他的年纪的少年朝气。
他一步三喘的拉着大型树袋熊走，后面的女人冷笑着双手插兜，放羊似的看着。这场景或许真像某个平常小家在月亮下摇摇摆摆的散步。此时此刻，也或许仅限于此时此刻，港口黑手党的黑色幽灵是个咕噜抱怨的十六岁少年，有包容和鞭策他的长者将阴影从他身边驱逐。唯一反转术式的拥有者不是同伴的医疗塔，而是光明正大的保护者。一直需要站在最前方亲冒矢石、与最强并肩的人，则在酒精的颠倒世界中找到了块单薄的脊背片刻睡上片刻。
月光长，树影婆娑。
不过，若想知道为何三人这样狼狈，我们或许应该把时间再往前倒带一点点——在电气白兰地砰起的葡萄酒雾后，又在家入硝子小姐的打火机进水前。
滋滋——
am.1：00
“乌拉再来一瓶！、乌拉乌拉！”
洋酒兑便利店买的啤酒红酒果酒调和酒后加百惠彻底上头了，她双颊红扑扑的，眼睛钻石般闪亮，月下简直像两颗黄钻泡进一汪清水，湿漉漉的可爱模样。
“喂，看着我，这是几？”家入硝子伸出两根手指。
“2。”
“还没醉吗……？反应看起来不像啊。”
“才没有呢才没有呢~硝子我们再买一点关东煮吃吧，没吃饱耶。”
“店里全卖光了。”
“真的吗？好饿。”
“真的，而且这句话你十分钟前就说过了。”
“好像是哦……再碰一杯！为了女生组大盗特辑！我现在觉得咱们说不定很有天赋，组个组合吧，就像怪盗基德一样，然后名扬全世界！”
易拉罐被撕拉一声打开，剩下的最后两罐啤酒碰到一起，白沫与金黄液体泛着小麦苦苦的香气交织在贴近的两双手之间。
“唯独这个理由拒绝不了你。组合名叫什么？”
“没想好。”
“混蛋啊。“
“既然这样就叫没想好好了。”
“不要。”
太宰治放下拨弄凉了的关东煮的竹签，凉凉开口：
“大盗？强盗的盗吗？”
两个人影瞬间受到会心一击。
“硝子，这小子是在讽刺我们吧。”
“看起来是的。”
“好过分呜呜……”加百惠一只手就摁住了太宰治：“小兔崽子，老娘今天可带你玩了个爽诶，怀着点感恩之心吧。”
她压着他的动作显然挤压到了他的胃，这让他没控制住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这无法避免，他也没少喝她们的手作勾兑全公害酒来着。他反应过来后没被绷带掩盖住的、雪一样白的耳尖和后脖颈立马连着红了一片，又强制恢复正常。
“诶？哈哈哈哈小青蛙一样耶。”罪魁祸首无知无觉的哈哈笑。
小青蛙面无表情的瞪着她，阴森森开口：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想去做呢。”
“什么~”
“入水。”
“哈？？”
*
am.1：30
三个人站在横滨大桥上，脚下就是鹤见川，月光将江水滚出拍雪般的波浪，一闪一闪，像少女镜子的晃影。
可在这深浓夜色下，交错的流水声还是将隐瞒不发的危险广而告之，在静的吓人的冬夜中，寒风与水流簌簌作响，刀锋般雪亮。
“小鬼，我们一般管这个叫投河。”
“或者自杀。”
“总之不叫入水。”
太宰治垂着半边眼睛，月亮的光都似乎照不进去，只有黑沉的忧郁、或麻木的厌世在其中，他满不在乎的盯着冷风呼啸下显得格外寒冷的鹤见川，轻轻启唇。
“那要陪我吗？”
“惠子，你家这小鬼真难搞啊。”
“是这样的。”
“说起来，是下去就上来吧，那要不先脱个鞋。”
“好办法耶，这样鞋子还是干的。”
于是他斜眼看了两个准备脱外衣脱鞋的女人，恶劣又刻薄的凑的很近，不让她们也感受到这恶心的呕吐感不罢休似的，压着声音、尾音带笑：
“当然——不是，入水之后就看运气了，运气好的话直接死掉，运气不好就顺着水不知道飘到哪去然后冷得发抖的活下来。”
他紧密的观察两人的反应，两人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把零零散散的东西揣口袋里，像他一样抬腿背坐在桥栏上。
“都答应他了……拜托了硝子。”
“啧。”
解开衣领的动作让风把女人胸怀的宽容与温暖也吹来几缕，任由太宰治怎么盯，她们都没有要后悔的动作。
相反，加百惠甚至有闲心把最后一口啤酒仰头喝了，又把啤酒罐捏成饼，扔的远远的。
“乱丢垃圾啊你。”
“小崽子别学。”
她俩手拉着手，手心或许有些热意，注视彼此的眼睛带笑，一如青春中任何一场冒险。
“还挺好玩的是吧。”
“啧。有点。”
“小孩子别学。”
三——二——
还没等太宰治数到一，她俩就像栽进一大片棉花糖一样倒下去，放肆的笑声打破寒镜般的水面，只有月光下洁白的浪花，温柔的轻吻着两人的面颊。
“喂！！”
不甘落后似的，黑发少年立刻不满的跳下去，缠在他身上的绷带松散，像脱了半层铠甲，又像丢了半层束缚。
温柔的、宽容的、博爱的、垂怜的水。
一如曾经多少次，用清凉的水波接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反方向的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