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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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礼的笑容，在踏入家门后，就消失了。
现在在家里，方礼从来都不会笑。有时，家里弥漫的烟酒味，会熏得他皱眉。
他讨厌这种味道。
方爱民的坐姿，跟出门时一样，完全没变化。所以方礼直接回房间，拿了套衣服去洗澡。
出来时，客厅已关灯，这反而让方礼安心，慢慢走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起，严哲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哲y。】：你爸有说你吗？
【哲y。】：？
【哲y。】：没事吧？
【哲y。】：还好吗？有事就告诉我。
【小方】：没事，我刚刚在洗澡
【哲y。】：哦
【哲y。】：你明天还能出来玩吗？
【哲y。】：要不要来我家？
【小方】：应该要练琴
【哲y。】：哦
方礼心里一阵酸楚，感觉自己配不上严哲的好。他在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小方】：对不起
【哲y。】：那我在家听你弹琴
两条消息同时对撞。
严哲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对他的包容，方礼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接，但又舍不得不要。
【哲y。】：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哲y。】：我就是喜欢你弹琴
【哲y。】：每天都想听
【小方】：那我每天都弹
【哲y。】：「幸福.jpg」
其实方礼并不知道自己弹琴有多好听，但严哲喜欢，他就弹。
感觉这样就能回赠严哲对他的好。
不过，只有琴声的话，满足不了严哲。
严哲每天都发消息来问一遍，问方礼能不能出门玩，去他家玩，或者是打球。
而方礼貌似像还债一样，每天都要花费六小时以上的时间去练琴。更可怕的是，方爱民天天在家监督他。
“刚刚那小节不对，重弹。”方爱民像放射冷箭一般说道。
方礼缓了下呼吸，重新落下琴键。
好几天都是这种状态了，家里永远都是压抑的，沉闷的，痛苦的。所以方礼喜欢上学，喜欢读书。
晚上练琴到到10点多，方爱民才肯放过他，让他去洗澡睡觉。
一进房间就听到“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哲y。】：练完琴啦？
【小方】：嗯，刚洗完澡
【哲y。】：明天出成绩，有点紧张
【哲y。】：好怕不能跟你同一个学校
【小方】：不会的
【小方】：「摸头.jpg」
【哲y。】：考上了能出来玩吗？
【哲y。】：好像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哲y。】：「哭泣.jpg」
【小方】：抱歉，我尽量找时间
【哲y。】：那我等你！！！
【哲y。】：明天出成绩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方】：好
考级和钢琴比赛排得满满的，方礼只想快点熬过这段时间，找机会和严哲见个面。也为了让方爱民满意，所以尽量练琴时不出差错。
隔天上午11点，方礼还在练琴时，方爱民就喊他进工作室。
家里唯一一台电脑，就在这间工作室。里面堆砌各种乐器，和音乐设备。
方礼很少进来，基本只有过年大扫除的时候带过这个房间。
方爱民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电脑桌，丢出一个字：“查。”
方礼迟疑在电脑前，他不太懂怎么操作电脑，只在初中信息课上学会怎么打字。
方爱民见他没动，就拉扯他衣服让他坐在电脑椅上，“查啊！”
方礼微微颤颤地用鼠标点开IE浏览器，这是课本里面教过的。
“用这个！”方爱民粗暴地推开他的手，然后点开另外一个浏览器，呵斥道，“读这么多年书，上网都不会。”
方礼慌慌张张用网页搜寻到成绩查询入口，把信息都填进去后，显示分数：762
方爱民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分数即使不用加特考那100分，都能考上一中了。
方礼知道成绩后，就站起身走出工作室，他实在受不了这里的烟臭味，让人想吐。
回到自己房间后，方礼不自觉地深呼吸两下，就找手机想给严哲发消息，但严哲的信息早10分钟就给他发过来了。
【哲y。】：查了！
【哲y。】：678！！！
【哲y。】：人生最高分的一次！！！
【哲y。】：你多少？
【小方：】762
【哲y。】：！！！
【哲y。】：我加50分都没你高
【哲y。】：我爸说要今晚出去吃饭，你家呢？
【哲y。】：你要不要一起？
【小方】：不去了，还要练琴？
【哲y。】：考这么好还要练？
方礼还在想怎么回复，方爱民已经无声走到房间门口对他说：“别老顾着玩手机。”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方礼一哆嗦。
“我听别人说，今年中考状元791分，你看看你自己差多少？”方爱民对着方礼背影一顿输出，“整天脑子都不知道想什么，琴也弹得像鬼一样。别以为进了一中就算了，能进去的都是成绩好的，你这个分数在里面算个屁。要不是学了钢琴，你到现在还是一无是处。”
可能方礼长大了，方爱民也就不动手了，改动口了。
莫名其妙的责骂，也是方家的常态。方礼的应对方法，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听到没有——”
又是毫无预兆的狂嗥。
方礼说了这几天以来第一句话：“知道了。”
一周后，董凡的电话就打到方爱民手机上，转达让方礼回校拿通知书的事情。
方礼知道后，都有种要被刑满释放的感觉。
这是半个月以来方礼第一次踏出家门，下楼就看到严哲笑盈盈地站在家门口。
还没等他走过去，严哲就扑上来搂着他肩膀下了楼。
“李鸣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以前你们四个不是最老友吗？”董凡问向他们。
方礼和何可都没接这个话。
“他……”严哲稍微观察何可的表情，“等下就来。”
董凡没在意，对方礼说：“方礼，你高中还继续弹琴吗？以后要是有数学竞赛一定要参加，不会比钢琴比赛差的。”
方礼听了有些惭愧，之前董凡好几次劝说他参加数学竞赛，他都没答应，因为参加了就要去提高班多上一节课，会耽误晚上练琴的时间。
“好的，谢谢董班。”
“班长！”董凡故意晃悠着通知书，说：“满分作文哦！”
何可也随董凡故意提高声调说：“应该的！”
后桌的语文老师不乐意了，隔空对话起来：“向同学，你真没让老师失望，考了791分，学校又出了一个中考状元。”
董凡不甘示弱，“方礼，如果你加了特考那100分，是不是算862分了？”
还没等方礼回答，语文老师又接着说：“向同学就是好呀，初一到初三回回第一，从来不投机取巧。”
严哲顿时凶狠地瞪了语文老师一眼，注意到她面前站着位书生气很浓的学生。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董凡轻描淡写地说，“等下还有好几位同学来拿通知书，我们班今年考进一中的最多。”
严哲还想继续听，但被方礼拉着走出办公室。
“你不想看董班怼她吗？她嘲讽你！”严哲不甘心地说，“你不用那100分，也能上一中！”
方礼愣在原地，他以为严哲只是想看热闹，又看看一直往前走的何可，小声说：“快走吧，等下李鸣就来了，何可不想见他。”
还没等严哲要解释点什么，何可就转过身对他们说：“去喝奶茶吧，以后怕很少有机会回来啰。一中在老城区，听说那边好多好吃的。”
今天的奶茶店只有他们三人光顾，放假的日子店里基本没有生意，本来也就是几平米的小店。
严哲付完款后，一直在前台按手机，等奶茶做好后直接给方礼和何可送了过去。
何可吸了一口奶茶后就问他们俩：“你们暑假打算要去哪约会？”
严哲和方礼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
“还给我装？”何可一脸不屑，“那晚谁在那大声质问我来着。”
方礼疑惑看向严哲。
严哲则勾起嘴角，对何可说：“这不请你喝奶茶了嘛，算扯平啦。”
何可长叹一声，说：”怎么我就没你这么好命呢……”
喝得差不多，何可就先站起身准备要走。谁知三人一出店门口，就看到李鸣。
原来他一直躲在门外角落，等何可出来。
何可看到他马上变了个表情，没跟方礼打招呼就往家方向快步走，李鸣就赶紧跟在她后头。
方礼刚想追上去，就被严哲拉了回来。
“让李鸣自己去解决吧。”严哲说，“做不成情侣，不也是朋友嘛，他那晚就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说完，顺势搂着方礼往另一边走。
方礼还是有点不安心，时不时回头看那两人，但严哲把他搂得很紧，都快整个人搭他身上，脸还贴特别近，感觉侧过脸就能亲上去。
“别搂着啦。”方礼看到路人好奇打量他们，大幅度扭动肩膀推开他，“在外面呢。”
“怕什么，以前不也是这样回家吗？”严哲一脸不爽，“这么久没见，抱你一下都这么难吗？”
方礼一时语塞，总觉得这样太过暧昧了，还弄的他心跳加速，慌得不行。
路上严哲就撅着个嘴巴，眉毛竖成倒八跟在身后。
方礼没辙就开始哄他：”别生气了，我回去就弹琴给你听。”
严哲从撅嘴变成扁嘴，下唇嘟巴出来，跟三岁小孩似的。
方礼忍不住笑，戳了一下他的鼓鼓的脸。
严哲看他笑得这么好看，也就算了。
等方礼拿着通知书回家后，就先坐在钢琴椅上弹琴。弹的还是那首《月光》，感觉今天能见到严哲，已经很满足了。
过了两天，严哲一直在追问方礼在哪比赛，几点开始，方礼都拒绝回答或者直接略过。
结果就是惹严哲生大气，无论方礼发什么消息，严哲都不再回复。
方礼坐在后台发呆，第一次在比赛前还揣着部手机，想着要怎么哄。
“演奏曲目勃拉姆斯《帕格尼尼变奏曲》”
当方礼完成演奏后，台下一如既往掌声。不出意外，他又拿下一个冠军。
“方老师，这次无论如何都得让方礼跟咱们去吃饭，这多好的人才啊，你不能再推脱了！”评委老师一只手搭在方礼肩膀上，一边扯着方爱民说。
这种搭肩膀的感觉，方礼很不自在，但在方爱民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
“行吧，反正他也中考完了。”方爱民勉强答应了下来，回头又对方礼使眼色，用胳膊肘拱他低声说：“等下识趣点。”
方礼本来就不想去，这种大人饭局，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根本搭不上任何话题。只能看着这些油腻腻的大叔，一次次碰杯喝酒。
“我看啊，你以后就在我门下。”评委老师喝高了两杯走过方礼位置捏他的肩膀，“我好几个学生，现在都在国外演奏，我不收你爸的钱。”
旁边另一位中年男人附和着，还拿过一杯白酒端在方礼面前，说：“就是，现在给老师敬杯酒，就当入师门啦。”
这群人烟酒味浓郁，方礼强忍着臭味努力保持微笑，没有接话。
“就那水平，还不够班。”方爱民插话进来，“弹得乱七八糟，还想拜师？”
其他老师听了纷纷不同意，都说方礼弹得好。
“弹得不好能拿冠军吗？今天下来就没有比方礼更好的钢琴演奏，对不对？”评委老师说完，还冲方礼一笑，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方礼用手捂住鼻子，假装咳嗽两声回道：“谢谢老师。”
“方礼！”方爱民严肃喊了他一声，“回家去。”
方礼条件反射一样想站起来，但被评委老师按了下来，还揉了两下他的肩膀。瞬间，让方礼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这才几点？就让人回家？”评委老师说。
方爱民喝红了眼盯着方礼，看他还没动，就拍起桌子呵声道：“叫你回家！听不听老子的？”
众人看方爱民开始发酒疯，也不闹了。评委老师站起来走到方爱民旁边说：“行了，别喝太多了，今晚还得给你找个老婆。”
方礼听了更想吐了，抿起嘴起身跟评委老师鞠躬后就走出包间，跑出饭店，快速拦下一部出租车，报了地址。
刚上车他就拼命捂住嘴巴，胃里一阵阵翻滚使他不断干呕，呛出泪花。
司机看他这样，就提醒一句：“要吐别吐车里啊。”随后打开了四面车窗。
有强风吹进来后，方礼感觉好多了，他眯着眼享受这股风，希望可以吹走他身上所有的不干净。
到家后，方礼拿出手机打开与严哲的对话框。一条条绿色的小框框跟上午一样，没有动过。
方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显示在十点的位置。原来已经过了一天，严哲都没有回复过他任何消息。
心底有种译不出来的难受，害怕严哲以后都不理自己。红着眼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想见他。
想见严哲。
【小方】：我家没人，你要来我家吗？
消息发出去后，方礼有点不敢呼吸，死死盯着屏幕，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白色的框框终于出现。
【哲y。】：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