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妹是亡国公主》林中九木

7、九天琉璃

　　周砥丝毫不在意怒气冲天的俩人，扬起下巴：“这就不懂了吧，子夜时子鼠血，地支之首，至阴之时至阴之物。”他接着解释道：“这种极阴之地对灵力很敏感，若是洒上子鼠血再施以地支符，应当就可以蒙混过去。”

　　血腥味直冲鼻腔，苏羡鱼后仰道：“你这是哪里来的土方子？”

　　“这可是古籍上记载的方法！”周砥急道：“你们现在有更好的办法吗，没有！神农还尝百草呢，我们多试试又何妨。”

　　苏羡鱼指尖蘸了一滴血，抬手画灵符，掌心聚气将符咒打入地下。

　　萧令月若有所思：“哪本古籍？”

　　周砥眼神飘忽不定：“上古奇闻异录，有些冷门，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萧令月满眼疑问，周砥被他看得发毛，索性坦白了：“是野史，山下说书先生珍藏的野史。”

　　“还真的有一个入口！”周砥忙惊呼道。

　　三人视线聚焦在周砥所指之处，只见头顶处凭空撕裂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中心翻涌着螺旋式的纹路，竟然是一个血色的大漩涡。

　　顿时，林中起风，树叶簌簌作响，那漩涡吸引力极大，似要将他们吸进去。

　　“那，走吧！”周砥先一步飞跃而上。

　　萧令月不防被苏羡鱼拉住衣袖，拽了进去。

　　瞬息间，眼前的场景就焕然一新。

　　萧令月嫌弃地抖了抖衣袖，与苏羡鱼隔开距离。

　　同是子夜，外面荒无人烟，这里却红灯挂起，热闹非凡。

　　莫离城，一座围绕着古树而建的城，几人从未见过如此巧夺天工的建筑，从下往上，由巍峨木桥组成一条条古老的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褐木屋，各个商铺的瓦檐下挂着红灯笼，木桥上行人络绎不绝。

　　各家铺子的招牌各具特色，琳琅满目的古怪玩意令人目不暇接。

　　苏羡鱼目光落在某一处，“这里每家铺子上都有一个相同的图案，像是什么特殊的标记。”

　　萧令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确，这里无一例外都绘着赤色的鬼脸图腾，神秘又精美，分别刻在店铺门匾和柱子上。

　　周砥打量一番后声线压得极低，“这里的人好生奇怪。”

　　萧令月道：“这些人都是流放的罪犯和修为低下的妖。”

　　“你怎么知道？”周砥揉了揉眼睛，试图看穿他们。

　　“他们的手腕处都有铁环磨破的伤痕，从积淀下来的淤青来看，是旧伤。双臂肌肉萎缩，底盘不稳，这是长期被锁链禁锢留下的痕迹。”

　　苏羡鱼投去诧异的眼神，问道：“那妖呢？极阴之地，妖力微弱，气息基本和凡人无异，你是如何发现的？”

　　萧令月略有些疲惫，神色复杂地盯着苏羡鱼。

　　“我？”苏羡鱼不明所以。

　　“妖能感知到同类的气息，他们借助极阴之气修炼，会惧怕你身上的灵力，同时又垂涎你甘甜的血液。”

　　苏羡鱼条件反射地扫了一圈，果然有很双眼珠子恨不得掉在她身上。

　　“不是妖还能是什么？”

　　苏羡鱼道：“你确定没有漏掉什么？”

　　萧令月睡意朦胧，未曾细想苏羡鱼的弦外之音，他捏着灵力从小摊上取来一件斗篷，像一片渔网笼罩在苏羡鱼身上。

　　苏羡鱼察觉到是敛气诀，乖乖穿上。莫离城除了罪犯和妖，还有海外之人，中州很少有百姓知晓海外各地的存在，大多只当那是传说中的异境。

　　但萧令月并非常人，他到底是真不知晓还是有意隐瞒，如若不是心中另有盘算，何必隐掉这个答案，苏羡鱼很好奇他的来历，若他是海外之人，那也足够合理。

　　海外有大荒、仙岛，那他来自何方，又师承何处……

　　苏羡鱼目光紧跟着他，萧令月慢悠悠上前付了店家银钱，她噙着笑走上前，“师兄，你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

　　“彼此彼此，你被困皇陵还能有如此见识，究竟是皇陵里藏有典籍，还是你身陷囹圄也有耳听八方的能耐。”

　　萧令月打着盹回她，说完忽觉得惊奇，自己竟也有怼人的能耐了，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砥在一旁躲清静喝茶，顺道在茶摊铺子里打听到了不少事情，他时不时回头示意，可角落里两人还在那瞎掰扯，似乎早已忘了此行的任务。

　　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这个天虞山唯一的亲传弟子，周砥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迈着迅捷的大步走来，展开手里藏着的东西，“看，这是什么？”

　　苏羡鱼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茶摊门头，“令牌，和鬼脸图腾一模一样。”

　　“没错！我方才打探到，说这莫离城中的城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称‘江湖百事通’和‘鬼大人’，大小之事只要银子到位包你满意，更妙的是他每月只出现三日，我掐指一算，今天便是最后一日，这便是见他的信物。”

　　萧令月接过令牌，重复道：“江湖百事通。”

　　苏羡鱼问：“你听说过？”

　　“不曾”

　　“一个隐蔽的地下之城，城主却大放厥词自封江湖百事通，也不知他与筑雪堂，谁更胜一筹。”

　　“那我们便去会会这位百事通大人，这可是我花三两金买来的令牌，可一定不能错啊。”周砥摸了摸空荡的荷包，在一旁哀嚎。

　　“三两金？”苏羡鱼看着木头屑扎手的破烂牌子，皱起眉头。

　　这两个家伙真有钱，她心想。

　　上楼的路上，周砥有些嘴碎：“师妹啊，你说这城主是不是怕鬼，他一个男人住所这么花里胡哨，你瞧，这大灯笼小灯笼的，过年还是成亲啊！”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紧张，你怕鬼？”

　　“没有，怎么可能！”

　　萧令月听着身后二人嘈杂的声音，加快了步伐。

　　沿着木阶梯越往上走火烛越多，前方的屋瓦上更是织起了层层叠叠的朱红绸带，苏羡鱼只觉得满目红焰撞入眼帘，比天边晚霞还要灼目几分。

　　萧令月拉起门环叩了几声，“城主大人可在？”

　　也没有侍从来开门，连脚步声都不曾听见。

　　苏羡鱼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两侧摆满了火烛，中堂梁上是数不清的红绳，交错遍布屋顶，每根绳结处贴着张牙舞爪的符纸，灵符背后悬挂着核桃大小的铜色铃铛。

　　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凉意，檐悬着的铜铃被撩得叮当乱响，一下下刮着耳膜，尖锐得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远望去，屏风后的桌案上摆着精美圣果，燃着徐徐香烟，还有一个八角莲蓬样式的托盘，托盘不断旋转，等再次转过来时，众人看清楚了上方的东西，是一个木制罗盘。

　　三人观察着周围缓缓前行，苏羡鱼身后的烛火猛地一跳，窗纸上倏然出现半截人影。

　　她回头，猝不及防撞地撞入一名男子的视线。

　　“天虞山弟子便是如此无礼？”谢浮名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苏羡鱼绕过屏风看见了鬼影本尊，是一名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子，黑色衣袍，红绳束发，他跪在蒲团上像是在祭奠亲人，很显然她们的突如其来打扰了他，案几上的火苗忽大忽小照映在他脸上，更显得人如鬼魅。

　　周砥尚念叨着自己的三两金，诚恳道：“此番是我们失了礼数，还请大人……见谅，我等前来寻找城主大人，不知大人可在？”

　　谢浮名挑起一块遮盖住罗盘，松松垮垮靠在桌沿边，“这里除了我，好像没有旁的人。”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急于赶客，“卦象上说，我近日不宜见客，诸位若是对莫离城好奇，那便游玩后趁早出城。”

　　萧令月拿出令牌，道：“听说持此令牌可换城主一个消息。”

　　“每月想找我的人多如牛毛，难不成我都要接见？”谢浮名悠悠坐下，“至于这枚令牌，就是一块木片，诸位回吧。”

　　“城门边的告示上分明刻着：持此令牌可换消息，童叟无欺，人妖同上！”周砥指着他鼻子，“你这人，不讲信誉！”

　　谢浮名依然坚定，“在下有心无力，诸位的事情应当很重要，那就更不要在此地耽搁了。”

　　萧令月也不急，他拦下想要冲上去的周砥，风轻云淡盯着苏羡鱼。

　　苏羡鱼是很急切想知道姑获鸟的踪迹，她笑肉不笑：“莫离城自有莫离城的规矩，城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是真心与城主做生意的，我师兄灵力高强，大人是需要灵符还是金银财宝，我等定会诚心献上。”

　　这屋子里挂满了灵符，中州的灵符师不多，画符再施以灵力，这不但要求灵符师精通灵符之道还要灵力高强，否则灵符必然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几日便会化为废纸。

　　那日张管家抖露了不少事情，譬如：萧令月懂灵符。

　　“如此，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城主意下如何？”

　　谢浮名神色微顿，瞥了一眼萧令月背后的剑，“可以考虑。”他话锋一转，“我得先拿到我想要的。”

　　苏羡鱼轻笑着变了脸，嗓音冰冷：“城主都不认自己的令牌，光是口头一诺，叫我如何信服？”

　　说着众人眼前掠过一道灵光，供在八角莲蓬上的罗盘瞬间被苏羡鱼瞬间收入囊中，谢浮名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周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他冷眼盯着面前的女子，“放下。”

　　萧令月作壁上观，周砥看出谢浮名灵力微弱，站出来打圆场：“城主勿怪，若城主愿与我们做这笔交易，只要不伤天害理，我等定会满足城主一个心愿。”

　　谢浮名嗤笑一声：“贵派的行事作风倒是别具一格。”他打量着眼前三人，将计就计，“我要你们替我去拿一个东西。”

　　萧令月问：“何物？”

　　“九天琉璃塔和灵符，我都要。”

　　苏羡鱼听此，神色晦暗不明。

　　“九天琉璃塔是何物？”周砥从未听过。

　　“一件琉璃法器，你们若是帮我拿回它，在下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