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妹是亡国公主》林中九木

6、莫离鬼城

　　苏羡鱼一路走来，大概摸清了山中地形，青烛长老喜静，平日都在最高处的思故殿或灵剑阁闭关，而萧令月、周砥和她的住处则是在半山腰上，再往下则是藏书阁，以及各类修习的宝地。

　　而萧令月口中的无相塔是在后山结界里，中州都城中的妖由各城城主和仙师管理，而都城外的恶妖，由各大仙门看管，近年来妖邪横行，仙门逐渐式微，于是众掌门就把缉拿的大妖交付给青烛，一来他法力高强可以制住群妖，二来天虞山地广人稀不会威胁到弟子的生命安全。

　　这些都是张管家告诉苏羡鱼的，张管家从前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馆，萧令月每次下山都会路过坐坐，一来一回便相熟了，后来镇上遭蛇妖之患，张管家靠着上山采菌子逃过一劫，蛇妖临走前将毒散在镇上，幸得那日萧令月在回山途中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便派周砥前去救人，而他则去杀妖。

　　“我身中剧毒下山只有死路一条，二位公子不忍心，便将我安顿在山上。”

　　张管家本来要带新弟子熟悉地方的，却没想到话匣子一开就扯远了，他不知晓苏羡鱼是妖，“我平日里就给二位公子做些吃食，姑娘若是想念家乡饭菜了可以随时吩咐，年纪小小就来这深山里修习，能吃上熟悉的饭菜心里也会妥帖些。”

　　“两位公子都是好相处的，姑娘不必担心，山中陈设简单你若缺什么物件，就知会我一声，我负责下山采买。”

　　苏羡鱼点了点头，“谢谢张叔。”

　　张管家突然拍了拍额头：“瞧我啰嗦，忘了长老嘱托的事情，藏书阁背后有个石洞，那里灵力旺盛，姑娘可先去洞中洗去身上的浊气。”

　　张管家口中的石洞名唤少吾洞，洞门掩在树木花草之后，甚是隐蔽看着很平常，直到进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洞府的石壁是由青色晶石堆砌形成的，折射出碧绿的光芒，石阶下方的灵泉散发着雾气，纯净的灵力扑鼻而来。

　　苏羡鱼盘膝而坐，分出一魄探入了心海深处，每个修仙者开启灵脉后都会生出一个意识海，那是形成灵力储存灵力的洞府，修为越高，心海里的灵力就越充足，就算打斗中耗损了灵力，只要及时休养便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要不死便不竭。

　　可她不同，自从破开地宫封印后，心海里的灵力只减不增。如今灵力所剩无几，失去灵力滋养心海便会逐日枯萎，到那时，她肉身保不住只能回到画轴里去，可画轴里除了神树精魄之外还有祟气，若再次委身画轴，她势必会遭受祟气的侵蚀。

　　她不能回去。

　　“出来吧。”苏羡鱼察觉身后有人。

　　是萧令月，这个无比警觉的天虞山修士，比寻常人更厌恶妖，可就是这样一个正道弟子，身上却拥有让苏羡鱼垂涎三尺的灵力。

　　苏羡鱼右手背在腰后，掌心幻化出一节藤蔓，笑着问：“公子是来帮我疗伤的吗？”

　　萧令月冷道：“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如今你身处天虞山，若是让我发现你有歹心，我会立即杀了你。”

　　“师兄放心，我自然会乖乖听话，不过我有一事很好奇。”

　　萧令月皱着眉，看她。

　　“不知师兄师承何处？”

　　没有哪个门派会同意自家年少有为的弟子去旁的门派做护法，天虞山虽不缺慕名而来的人，但像他这般总归罕见。

　　听张叔说，他被青烛长老带回来时一身重伤，在少吾洞中疗养数月才好，此后二人便达成了一个守山之约，颇得长老信任，就连周砥也不知其中缘由。

　　任何选择都有目的，她来天虞山是为了萧令月，那萧令月的目的又什么，想利用一个人，便要清楚他的弱点以及他的渴望。

　　“好奇我？”萧令月的目光充满压迫。

　　苏羡鱼后退几步，“师兄样貌好看，灵力高强，对这样的人产生好奇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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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不说话，苏羡鱼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注视着他：“萧令月，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何出此言？

　　萧令月愣住，又听她说：“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永远有效，你若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萧令月不懂她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也不想懂，他转身离去，走到洞口时蓦地停下，天光的阴影洒在他肩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若真的没有害人之心，那便识趣一点早日离开，这里不是妖该待的地方。”

　　苏羡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覆寒霜，眼底掠过一抹嘲讽，她看着掌心浮现的暗纹，低声重复萧令月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隐蔓的种子，蓬莱仙岛的秘宝，无形无影，除非蓬莱中人，其他人是察觉不到的，哪怕是仙人或已经绝迹的神。

　　一旦种下，她和萧令月便从此产生联系，隐蔓能在体内会产生假象，被种者无法发觉灵力外泄的症结，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吸纳萧令月的灵力。

　　不过，苏羡鱼只是想要感受萧令月的灵力，一点点便好。

　　*

　　思故殿内

　　“什么！素玉是妖！”

　　“她被师父收为门外弟子！什么？”

　　周砥一路奔波，发丝凌乱，湿漉漉的衣袍上夹杂着山间的寒气，他甫一进门便听闻此事，登时如遭雷击。

　　他喘着粗气，对着萧令月摆摆手，“等我缓缓，不是，素玉她怎么，怎么……”

　　怎么能是妖呢！

　　苏羡鱼老远就听见了周砥的哀嚎，她上前来，也不说话，周砥看她副模样，也不知如何发作，只能窝窝囊囊道：“我可是拿你当朋友的，妖又怎样，何须这般隐瞒。”

　　周砥从小受青烛的耳濡目染，是人是妖或是仙对他而言都一样，只不过他需要点时间接受，接受朋友变成了妖。

　　他匆匆将矛头对准萧令月：“还有你！丢下一堆事就是因为这个，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好啊你们，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一起瞒我……”

　　“咳。”青烛骤然现身，打断了周砥的叽叽喳喳，“像什么话，你何时才能稳重些。”

　　周砥登时收敛起来，关切道：“师父您出关了，身体怎么样？”

　　“无碍，筑雪堂有什么消息？”

　　周砥认真回道：“筑雪堂查到了姑获鸟和蒙面人的踪迹，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莫离城，姑获鸟乃上古大妖，突然出现在中州，估计这次其他门派是不会派人同我们一起捉妖。”

　　如今人人自危，都想先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人多动静大反而会打草惊蛇，姑获鸟一向神出鬼没，此番出现怕是另有目的。”青烛叮嘱道：“你们即刻动身前往莫离城，查清她来中州意欲何为，不过此妖特殊，切记万事小心为上。”

　　萧令月问：“长老口中的特殊是指？”

　　“身份来历特殊。”青烛目光看向远处，“不过这与你们此次行动无关，我对此妖的消息知之甚少，待确认后自会告知你们。”

　　三人行走之际，青烛对苏羡鱼叮嘱道：“修成器灵之身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其中的机缘门道，还须你自己去尘世里走一遭才能明白，既然你已是我山之人，那从此便跟着他们一起历练。”

　　＊

　　“真是没想到，天虞山又多了一名弟子。”

　　周砥在耳边轻叹，苏羡鱼解释道：“长老只是收留我，我是天虞山弟子，但不是长老的徒弟。”

　　萧令月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周砥脸色一顿：“素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多想。”他摸了摸鼻子，“哎呀！我真没那么小气，又不是三岁孩童要霸占着天虞山，师父他老人家孤零零的，好多事也不同我讲，山上人多一点我很开心。”

　　说着周砥坏笑起来，压低声音：“我不过是觉得师父让萧令月教你，你得喊他师兄，他得叫你师妹，他既与你不对付又奈何不了你，有趣得紧。”

　　苏羡鱼连忙抬头观察萧令月的脸色，胳膊怼了怼周砥，示意他闭嘴，不然萧令月一个不小心将她二人从云端上踢下去那可就遭了。

　　周砥对临川的事耿耿于怀，有数不清的问题，苏羡鱼都一一回答，萧令月虽站在前方，却始终关注着后头，陡然听到身后二人笑作一团，他抬手一挥，脚下的白鹤登时如闪电一般，破云驰骋。

　　“哎！哎哎！”周砥脚下打滑，抱住白鹤的翅膀才幸免于难。

　　苏羡鱼可就狼狈得多了，如浪潮般的劲风迎面袭来，似乎要将她吹散至天地间的某个角落，她即刻稳住重心，一个飞跃长臂一展拽住萧令月的衣袍。

　　萧令月身姿极稳，烈风将衣摆吹成一朵张扬的花，花瓣偶尔扫过苏羡鱼的面颊，透过飞舞的间隙，她看见上方那人清越的下颌骨，以及眸中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身手。”

　　苏羡鱼突然笑了，胸腔嗡嗡震动起来，她洒脱地躺下，背后是白鹤柔软的羽毛，耳边是风声，她拨开眼前乱舞的发丝，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抬手试图触摸。

　　落地后，萧令月默念真诀，须臾，庞大的纸鹤变成石子大小隐去，他拿着手札琢疑惑道：“照地图看，莫离城应当就在西南方向的谷地中，为何这下面一片荒芜。”

　　苏羡鱼也从未听说过莫离城，随即猜测：“会不会藏在什么结界里？”

　　手札上批注着小字，莫离城又叫小鬼城，乃中州排行前列的神秘之地，萧令月收起地图，“你说的不无道理。”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天色已晚，密林里起了云雾，林中夹杂着几声野狼的嚎叫，月亮正圆，诡异极了。

　　周砥紧皱着眉一动也不动，苏羡鱼以为他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擢了擢他。

　　“我想到了！”周砥突然惊道：“我想起来了，你们等着。”说罢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里，留下苏羡鱼一头雾水。

　　片刻，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借着月色走近一瞧，只见周砥捧着一片大叶子，叶子中盛了一滩血。

　　周砥小心翼翼捧在手上，二话不说直接朝对面一泼。

　　一阵鸦静……

　　萧令月有些轻微的愠怒，“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