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我者甜》祝亭

14、第 14 章 「如果我是

　　贺嘉树一直没回。

　　黎千意睡前洗澡时，把手机拿进了浴室，亮着屏幕放在瓶瓶罐罐之中，并不期待却等待着他的消息。
　　这种心情她不好归纳，任由流水冲洗殆尽，卧进香软的床褥中时，已经可以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了。

　　反正他们又不是头一回吵架了。
　　这次也会莫名其妙和解吧。

　　空调徐徐吐着凉气，由上至下慢慢过渡到裹着被子而眠的少女身上。她眉目舒展，胸口细微地起伏着，正是酣眠之状——才怪。

　　黎千意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若此时身边有旁人，绝对会被她漆黑圆亮的眼睛吓一大跳。

　　睡前大脑活跃，不停反刍整理着今天的故事，她捕捉到了一个当时被她忽略的细节。

　　贺嘉树说，他的车里有给她的礼物，但临场了又不敢给她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在车里都藏不住？还是不敢给她看的程度，得是多震撼的礼物啊。

　　继而想到，贺嘉树的生日快到了，九月十六号，正好在大学开学之后。到时候他们同在雾桥，她总不好什么都不表示。
　　但如果他们的关系一直这样别扭了下去呢？

　　黎千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到太阳穴隐隐跳动，冷静不到能入睡的程度。

　　她精神抖擞地打开和平精英。

　　不想给自己添堵，她没进匹配，点进训练场作威作福，然而真进去了，却对着一列列的半身靶陷入沉默。

　　射击馆里，在一旁抱胸观看她打枪的贺嘉树浮现在脑海。
　　啊，那天……她跟他说自己分手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黎千意努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贺嘉树的表情，因为逆光，因为她不在乎。

　　她顿时兴味索然，大拇指在屏幕底部划了一下，想将游戏退后台，却在这时收到了组队邀请。

　　D.D居然也在线。
　　23:13，一个在线也不奇怪的时间。

　　黎千意点了接受，进入组队界面后，D.D发来：「语音？」

　　黎千意找来耳机，开了队内语音，进入出生岛后，操纵穿粉裙子的黑皮大汉追击D.D——他是个身上皮肤一看就很贵的美少女。

　　美少女忽然面对面停下了，皮下的男人轻笑：“你一直追我干嘛？”

　　黎千意现在对“追”这个字很敏感，一拳痛击队友：“不许说话！”

　　“太不怜香惜玉了吧你！”段荻操纵着人物后退，“一会儿跳哪儿？敢不敢来把刺激的，去P城？”

　　黎千意一直追着他揍，不答话，可惜准备时间很快结束，大家坐上了飞机。

　　“我想去山顶废墟。”她叹口气，“今天没有想塔塔开的欲望，想躺平，想在树林里开车玩。”

　　段荻立刻把标记的目的地换成山顶废墟的某个点，果断跳伞。

　　落地之后，他们分别去两间屋子里搜集物资，不一会就响起了枪声。

　　段荻立刻提醒：“你那边有情况，小心。”

　　“就是我开的。”

　　黎千意刚马马虎虎装备好，随意开倍镜望向窗外，刚好看到一个还没装备好枪的人往这边跑。

　　杀心顿起。

　　段荻在屏幕那头挑眉：“不是要当菩萨吗？”

　　“罪过罪过。”

　　“反正杀戒已经开了——”段荻油腔滑调，“走，哥哥带你飞！”

　　黎千意被恶心到了：“噫。”

　　段荻学她说话：“噫～”

　　“别这样，恶心心。”

　　“恶心心。”

　　“……”

　　静谧的卧室里，一丝闷笑几不可闻，但那头的段荻居然听见了，扬声问：“你刚笑了？”

　　“……”黎千意抿起嘴不说话，专心跑图。

　　游戏里的美少女往她旁边凑，耳机里男人的声音也像狗皮膏药：“再笑一声呗，我还想听。”

　　“滚。”

　　“好的。”他直接在她面前趴下了。

　　不是多好笑的动作，黎千意却莫名被戳中了笑点，开口的第一个字就笑出了气声：“搞什么啊，你这样很容易死的好不好。”

　　“没关系，为你而死，我乐在其中。”他又用那种不正经的语气说话。

　　“不要，你会拖累我。”

　　十分钟后，先死的反而是黎千意，她跟别人火拼失败，D.D来救场后也只剩丝血，身上没药了，正赶上缩圈，死因为跑毒失败。

　　他遗憾道：“哎，早知道就不跑了，死在你旁边，咱俩盒子凑一对。”

　　黎千意这局打得又爽又不爽的，最后憋出一个：“哼。”

　　又玩了一局，虽然依然没有吃鸡，但时候不早了，黎千意说要下线。

　　D.D没再邀她，但轻描淡写说了句：“我大后天要去泞江了，有什么好吃的安利吗？”

　　“嗯？你又要来呀？”

　　“哎呀，上回是骗你的，看破别说破呀。”

　　“……”谢谢，她也没有看破。

　　黎千意想了想：“你喜欢吃清淡一点还是重口一点的？喜欢清淡的话，我知道有一家鸭汤做得还不错，蛮特色的。”

　　“你微信发我吧。”

　　黎千意顺势下线，给他发了大众点评的详情页。

　　之后，她就完全忘了这件事，潜意识里，不想把线上的社交带到现实生活中来。

　　但几天后，D.D给她回了一处定位。

　　黎千意正在家看韩剧打发时间，收到消息，想起D.D今天好像要来泞江，第一反应是他发现了某处好玩的地方，礼尚往来地给她安利。

　　可跳转到地图app一看，他分享的是一个超级小的公园。

　　那个公园就在射击馆旁边，在商业街和居民楼之间的夹道里，黎千意对那里有点印象，一瞥之下，只记得用健身器材扭腰的大爷。

　　D.D：「你最近方便来这里一趟吗？」
　　D.D：「我给你藏了礼物哦～」

　　看到礼物二字，黎千意眼皮一跳，捧手机如捧烫手山芋。

　　段荻却不知她所想，坐在公园里的小花坛边上，黑色鸭舌帽下，一口白牙咧到极致，手指飞快打字：
　　「虽然这里好像不太有人来，但要是被人拿走了，我会很伤心的呢」
　　「一定要来呀」
　　「哦你不用怕我在守株待兔，我现在就要去赶高铁了，886」

　　伸手不打笑脸人，黎千意违心地回复：「哇，谢谢啦」。

　　她一会儿正好要出一趟门，去给贺嘉树送那张拍立得。

　　关于贺嘉树这个人优缺点的讨论，就像一盘未下完的棋局，摆在那里，谁都没有再放一颗子。

　　隔了几天没说话后，今天早上一醒来，黎千意收到贺嘉树的消息：
　　「今天下午我跟周平墨都在片场，你可以来。」
　　他在兑现她随口一说的承诺。

　　有了最近跟D.D相处的对比，黎千意发现贺嘉树这个人特较真，把所有的事都当个事办。
　　不像D.D成天把撩妹的话挂嘴边，可以让她心如止水地当耳旁风；贺嘉树太郑重了，让她只想逃。

　　黎千意发觉自己有做渣女的潜质，怀疑人生了一会儿，回复他：
　　「好的，正好我把拍立得给你，你几点下工？」

　　Tree：「五点前都可以。」

　　千亿来：「那我五点零一分到。」

　　她不打算行使那天的权利去见周平墨，只是单纯送东西，现在又加了一条，去小公园取D.D的礼物，如果太贵重，就寄回给他。

　　在玄关系鞋带时，黎千意忽然悟了——D.D不会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这样他就能通过邮件发出地，知道她的大体住址了。

　　顿时又想起来，那天跟他重启联系时，D.D曾问，那个带她去玩真枪的朋友，是男生吗？
　　当年李梓言也问过，教她转笔的那个发小，是女生吗？

　　黎千意愣了片刻，换另一只脚继续系鞋带，速度慢了下来。

　　/

　　今天剧组的拍摄地也在泞外，黎千意坐公交直达学校门口，坐在公交站台上等贺嘉树出来。

　　她手痒又想打枪，但害怕D.D在线，遂作罢。

　　……好哇好哇，这下线上线下都在玩真人版躲避球了。

　　黎千意给贺嘉树发去到了的消息，然后玩微信小程序的智障游戏打发时间。

　　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回了：「你往右边看。」

　　黎千意立刻照做，果然看见他穿了一身黑色私服，双肩包也是浅黑色的。

　　她走过去，想损一句“你黑无常啊”，堪堪憋住，把用袋子装好的拍立得递给他：“那我回去了。”

　　贺嘉树慢条斯理地掀眼，视线从拍立得移向她，似乎想问什么，终究也没问。

　　“我也要回家。”他收起拍立得，掏出手机，“我打车吧，先送你。”

　　“别，我不想欠您人情。”

　　话音落，黎千意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您用得太不合时宜了，可她真的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深知越描越黑的道理，她抬手摆了两下，面无表情：“那，拜拜。”

　　“由于某个人说——”贺嘉树凉薄的眼神传染给了语气，声音听起来陌生得像另一个人，“我是个冷漠的人。”

　　“……”

　　“所以我决定，开始学习做一名热心市民，从小事做起。”

　　“……”

　　“你去哪儿？我设个途径点。”

　　一直到坐进车里，黎千意都憋住气没有说话。
　　在心中祈愿，希望他能get到，她愿意妥协与他共乘一辆车，就是一种道歉。

　　但贺嘉树身上那股少爷气质顶了上来，他坐去了前头副驾，晾给斜后方的她一个清冷的侧脸。

　　……玩冷战这套是吧，她懂了。

　　过去一个路口，就要到小花园了。
　　那里没有具体名字，黎千意懒得给他转发定位，干脆打到了射击馆的位置。

　　红灯倒计时，车厢静默，贺嘉树忽然开口：“这次要玩999的？”

　　“嗯，有了一个可以一起打枪的朋友。”她瞥着窗外，淡淡回答。

　　贺嘉树发出一声稍稍拖长的“嗯”。

　　车子停在射击馆前的道旁，黎千意下车前对他说：“谢谢热心市民载我一程，再见。”

　　贺嘉树没说话。

　　车辆重新启动，快要驶入路口，贺嘉树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您右转把我放到路边吧，我想提前结束行程，谢谢。”

　　/

　　D.D给她拍了一张位置照片，是一个在边缘的装饰小花坛，里面的杂草压过了稀稀疏疏生长着的不知名紫色小花。

　　他送的礼物，就在这片茂密繁盛的绿草之间。

　　黎千意乍一看还真没发现，伸手轻轻拨弄了几下，手指在靠边的一处卡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拨开那丛草一看，有一个绿色的卡纸状的东西插在湿软的土里。

　　她拔出来，拆了外包装，里面竟然是一张小卡，印在上面的男人赫然是她的前推爱豆！

　　自拍视角的男人一只手在胸前比耶，微微仰头，嘴巴似笑非笑地半张，舌尖隐约可见。
　　很纯欲，很痞帅，但早已下头之后再看，再帅的脸都觉得油了。

　　黎千意拍照发给D.D，外加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D.D仿佛等候多时：「哇！你拿到了，太好了！」

　　千亿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过他？」

　　D.D：「你朋友圈呀？你不会忘了你朋友圈开的是半年可见吧？」

　　黎千意赶紧去看自己朋友圈，滑到底，还真发过这位爱豆相关的东西。

　　千亿来：「你没发现我之后就没再发过他了吗？我脱粉了呀！」

　　黎千意向来是白嫖党，但多少了解圈子的事情，这张小卡据她所知，市场价在一千块左右，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收。

　　千亿来：
　　「不行，太贵重了，你给我地址我寄回去给你吧」
　　「心意我收下了，拿到的瞬间也很惊喜，谢谢你」
　　「但是我真的不能收，拜托」

　　D.D引用她最后一条：「为什么？」

　　黎千意想，或许是主播这个行业来钱太快了，他们对钱的概念有分歧，对D.D来说，一千可能就是她的十块钱而已，于是她很认真地打了一段话解释。

　　「我还是学生，平时朋友之间送礼点杯奶茶之类的就好。我知道这张卡多少钱，太超出我的范畴了，我压力会很大，你可以理解吗？」

　　然而D.D反问：
　　「那什么样的关系，会让你心安理得地收下呢？」

　　黎千意打下「重点是这个吗」，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发不出去了。

　　聊天记录最底下，跳出来两条令她措手不及的话语。

　　D.D：「让我猜猜」
　　D.D：「如果我是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