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大督主》涌河

57、第 57 章 听说我的棺

　　闻序站在刘吉的床前看着他，刚才他已经像拉磨的驴一样在屋内转了几圈了。殿下不让大家多探望，怕打扰刘吉休息，今天他好不容易趁大家都不在，进来与刘吉好好的说句话，可现在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刘吉已经能靠被子坐着了，看着闻序站在床前几次张嘴都没有发音，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嗓子不好？

　　“你是嗓子疼吗”刘吉忍不住歪着头笑着问道。

　　闻序终于鼓足了勇气，一开口就叨叨个不停： “小刘吉，都是我不好，殿下让我习武，就是让我保护殿下的，可是没想到反倒是让你受了伤遭了罪，我跟你认个错，我已经反省了，以后什么场合我都不会放弃我的职责，我和景一、玄火，还有金钥大哥，你醒来之后都领罚了。还好你活了，要不我会难受一辈子。”

　　刘吉看着闻序左脚脚尖不停地敲着右脚脚跟，抽抽个脸，满脸的悔意，想来这几天闻序应当是十分不好过，闻序和暗卫不一样，他们已经朝夕相处好几年，感情自是不同。

　　“闻序哥哥，你不要难过，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坏人的错，谁能想到，满朝文武百官，连皇上都在，他们能出手刺杀皇子呢。更何况我们都是奴才，护着主子都是应当的。”刘吉真心的说道。

　　“不，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错，虽然我挨了罚，今天才能站起来，可我心里还是难过，你差一点就没命了。被打了一顿，心里反倒是松快些了。景一和玄火受的罚更重，不过他们是延期罚刑。”闻序把这段时间的心里话跟刘吉说了，心里好受了，脸上也能扯出个笑模样了。

　　“景一他们是不是很忙，他来过一次，站了一会儿看看我，也没说什么话就又走了。”刘吉看大家忙忙碌碌的，这不是猎场行宫吗，有那么多的事儿要忙吗？

　　“他们在查刺客的事儿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图生知道的多，你好好养病，这些事儿不要挂心。哦，对了，我听说郑曦被大理寺带走了，应当是与十四殿下遇害有关。”闻序知道的并不多。

　　“十四殿下遇害？你能说说具体的情况吗？”刘吉为十四殿下的事儿感到难过和气愤，那么俊俏、芝兰玉树的小公子，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刘吉这两天总能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玩耍陪伴的光景。

　　闻序把十四皇子遇刺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是说，刺杀十四皇子的人穿的衣服和我穿的衣服尺码是一样的，完全一样？”刘吉听到殿下派人对比衣服的时候，脸上瞬间凝重了起来。自己的衣服改过，怎么可能一样？

　　“是，后来查到了郑曦上尚衣监去要你衣服的尺码，现在郑曦已经被大理寺关押了。”闻序确定的说道。

　　“郑曦去要我的尺码为了做和我一样的衣服？按这衣服找和我相似的人？这得准备多长时间啊。我的尺码一定要大费周章的上尚衣监要吗？为什么模仿我啊？十四殿下身边没有别的太监吗？”刘吉不明白，干嘛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儿。

　　“我也不明白，觉得他们就是看不得六殿下和咱们殿下好，用你挑拨离间。”闻序也有些懵，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的。

　　刘吉想，现在自己好了十四殿下却没有好，六殿下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呢，要是因为他再迁怒于主子那可怎么办，心里涌起一丝烦躁。

　　两个人正说着，图生进来了，看了闻序一眼，又看了闻序的屁股一眼， “屁股不疼啦？”

　　闻序一捂屁股， “看什么看，好了。今晚我替替你吧。”

　　图生： “不用，殿下和刘吉都不怎么起夜，我在偏塌睡的很好，没看黑眼圈都没了吗？”

　　刘吉听到这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醒来后，殿下晚上就睡在自己的内侧，让图生睡在偏塌上。

　　刚开始自己十分不好意思，后来发现这个床是真的大，两个人睡着还是错错有余。睡在殿下身边很是安心，殿下这两天也是睡的很好。

　　看到闻序眼里有一丝的疑惑，图生解释道： “殿下前几天一直没怎么睡，时不时地就醒了，因为太担心刘吉了，现在在榻上同睡才能踏实些，睡得很好。”

　　闻序点点头，理解。失而复得，沉入谷底的心陡然看到希望，总害怕是假的。他这两天也有点忽忽悠悠的。他想要说的话说完了，跟刘吉知会一声便出去忙了。

　　图生觉得这两天的殿下有些不一样了，眼神中总是透露出一丝狠厉。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果断决绝、目光灼灼的少年。殿下仍然是之前的殿下，仍然会对暗卫说： “莫要伤及无辜。”只不过现在会在后边轻飘飘的加一句， “若有蛀虫啃食骨头，就处置了。”

　　不单是殿下，偶尔的看到景一和玄火不知道查到了什么，眼中也是杀气腾腾的，这景王府终究是不一样了。

　　“我可以回府了，没事儿了。景一大哥他们很辛苦，不能因为我再徒增劳累。况且殿下要办事儿很多，在这里应当不是很方便，殿下不能在出事儿了，不能给坏人任何机会，你和殿下说说？”刘吉跟图生商量。

　　图生看了一眼这两天变得敏锐的刘吉，斟酌了一番，说道： “行，我劝劝殿下，不过得太医看过才行。回去后照顾的人多，吃的东西也新鲜些，回去让郑玉给你买馅饼吃。”

　　刘吉听到郑玉，心里一抖，面上的神情变了几变，郑玉啊……

　　“对了，救你的予酒老太监，是李爷派来的，估计李爷也很担心你。你好了，要好生的谢谢他。”

　　“嗯，会的，只是我进宮不容易，他又不怎么出宫。我问问殿下可有办法。”刘吉回道。

　　图生看着刘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图生问。

　　“我在想，咱们殿下真的不容易，千方百计的藏拙，最后连练个武都偷偷的不敢声张，他可是皇子啊，文治武功谁能比的过，要什么没有。可是还没长大就被盯上了，这以后的路更是不好走，又遇上个那样的父皇。这个皇宫跟吃人的兽笼一样。”

　　刘吉心疼殿下，这几日看着殿下消瘦了不少，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儿。

　　图生赶紧打个“嘘”的手势， “慎言，殿下说可以，万没有咱们奴才说的道理。”

　　“咱们殿下，如果能在好的环境中成长，到了年纪，去江南或者北疆封地，我想他都不会介意，只要有咱们伺候，有亲朋好友来往。”刘吉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他就觉得殿下到哪里都会让百姓安居，受百姓爱戴，到了哪里哪里就会是个太平的盛世。

　　“咱们殿下心里的事儿太多了，从冯将军的事儿开始，他就没怎么笑过，朝堂之上也不知道每天都是什么政务，每天殿下下朝就去书房呆，已经不怎么笑了，也就是你，偶尔还能逗殿下笑笑。”图生找出一套衣服给刘吉换上，这套是用殿下的里衣临时改的，料子非常好。刘吉贴身穿着，还能闻到殿下身上的熏香问儿。

　　“谢谢你图生，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你尽管使唤我。”看着图生给他换完衣服，又熟练的给他的被子褥子换了一套干净的。刘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

　　“放心，以后我有事会找你的，咱们谁跟谁。不过这些都是殿下安排，只要殿下安排的都是我分内之事，你也不用太感谢了，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殿下，自己也挺过来了。”说到这图生眼眶又红了，使劲的眨了眨眼。

　　“听说我的棺材都准备好了？”刘吉笑着问。

　　图生……

　　谁这么大嘴巴，没牙漏风啊。

　　“你醒的第二天，殿下就给清理了，那个东西留着不好。”图生很严肃的说道。

　　“遇到殿下是我最大的福气，如若是别的主子，可能早就放弃了。”刘吉摸着自己的心脏感慨到。

　　“所以我说感谢你救了殿下，否则咱们又不知道去向何方跟哪个主子遭罪了，这宫里还有好主子吗。”图生说道。

　　刘吉认真的想了想几位皇子，除去年纪小的，真的没有像样的了，这老皇帝子女教的不咋地，况且殿下出事，他们都是罪人，哪能还跟着皇子们呢，说不定到什么地方受苦去了。

　　“大理寺那边在查，听说封王大典又搁置了？”刘吉问。

　　“嗯，这些和咱们殿下无关你好好的养着就行。”图生现在只关心刘吉的身体，连殿下都不怎么用他伺候。

　　延期就行，为什么搁置呢？这案子还要查多久？

　　刘吉阴间走了一趟，越发的明白了，原来死是那样的，没有光也没有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拽着人往下沉。

　　过去还是他太天真了，这些皇子里谁会看不出殿下的好呢，一帮畜生里边为数不多的好孩子，这是罪过，忽然一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尽了他最后一点侥幸，这样的刀还会来，而他不能只靠运气去挡。

　　他脑中浮现了皇宫檐角的兽影，宮人交换的短暂眼神，远处侍卫铠甲摩擦的轻响，一切都成了需要解读的过往，他摊开自己细瘦苍白的手，这双手端过茶，跪过地，在鬼门关无力的抓挠过，现在它们得学会抓住别的东西了。

　　图生看着刘吉瞧着自己的手发呆，笑道： “怎么，给你洗过手了，向春给你炖了老母鸡汤，晌午你多吃点，快点好，等你好了，咱们跟着殿下出去转转，殿下说了，下回出去带着你。”

　　刘吉笑眯眯的， “行，谢谢图生哥。”图生笑着转身出去了。

　　刘吉的笑眯眯的脸消失了，嘴角扯平，眼神里多了一道凛冽的光，这些天每当他想到受伤的那天，骨缝里还丝丝的冒着寒气，闭上眼就是刺目的红，若不是殿下在他身边，他连睡个好觉都难。但看整个景王府的气氛，又给他提了口气，另一种坚硬的东西正从恐惧的灰烬里挣脱出来，他朝着自己的衣襟扑撸了几下，很轻，却像把过去那个只会发抖的小太监，拍死在了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他要做盾，做眼，做藏在暗处的银针，他要活着，也要殿下活着，要在这场吃人的富贵里，活成一把不起眼却淬过毒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