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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猎食秦番外39 猫为什么一 ...


  •   抱着秦彻,这次,我再无迟疑地转身往外走去。

      跨过门槛,仿佛跨了入泾渭分明的另一个世界,瓢泼大雨倾倒在身上,将未干的T恤再次淋湿,阴寒与湿冷,迫不及待地庆贺我重新回到战场。

      “等等!你要去哪里?!”

      贺现云追了出来,抓住我的肩膀。

      不愧是敢在这种地方开诊所,还敢给猎食者义诊的狠人。即使直面了超自然力量和死亡威胁,恐惧也只是短暂地动摇了她的意志,肩上那只手尽管在不住颤抖,却依然比钢铁更加难以撼动。

      ——但没有撼动的必要。

      “医生,再不省点劲,你这只手真的要废了。”

      无人机迎面袭来。亮起的红线是最忠诚的守卫,激光是见缝插针的刺客,仅仅站在屋檐下,就足够把这些媲美钢铁的杀手,撕成不足为惧的碎片。

      “噼啪——!”

      火焰璀璨炸开,透明的雨水充当了万花筒,将这些转瞬即逝的火焰变作烟花。黑夜也被点亮了,金红色的光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照得秦彻胸前的月光石粼粼闪动。

      在无人机分崩离析的阵阵摧折声中,我轻柔地用红线,拂开贺现云抓在肩上的手。

      “放心吧,我很强……你和他都不会有事的。”

      “不要去,不要去。”

      毫无血色的手指竭力、又无力地,被迫一寸寸从我的手臂上移开,只留下几道血痕,像是怨鬼不甘的手印。医生满脸惨白,乞求般望着我,眼睛在璀璨的火光中亮得近乎绝望。

      “我不知道你想出了什么办法,但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办法!你要去做蠢事了,对不对?我看得出来,我已经无数次见过这样的表情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不要去……”

      “哎呀,”我慢慢叹了一口气,“医生,不要再跟我浪费时间了,你该走了。”

      “不对,小刀小姐,该离开的是你。”

      “一个猎食者,一个预备猎食者,你才是那个应该第一时间离开这里的人。”

      她这么说着,握不住肩膀的手,转而抓住我的衣角,捏得紧紧的,湿透的衣角被拧出了粉色的水,沿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你不是临空人,没有经历过它的动荡,不知道成为猎食者到底意味着什么……请你仔细想想,为什么猎食者这么猖獗、这么强大,这座城市却还没有彻底沦为EVER的军工厂?”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当短命鬼的。”

      乌青的嘴唇颤抖着扯出一个笑。

      “猎食者强大的机能,是用恐怖的消耗换取的。你不能要求一台超级赛车既不烧油,跑得快,还耐用——他们能杀多少人,就要消耗几倍的能量,就要短上翻倍的寿命。”

      “不是EVER只肯将他们作为武器使用,而是除了作为武器……这些猎食者,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身份转换,而是意味着,彻底失去为人的资格。即使曾经的同类,长着跟你同样的四肢和相似的面容,但看着对方的笑脸,却再也无法感受到曾经感受过的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饥饿。”

      她紧紧盯着我,说话间,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

      “那是无法忍耐的,从胃袋深处蠕动出的,行尸走肉对鲜活生命的渴求。每个细胞每条神经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用充盈的血肉填满遗失的躯体,用他人的完整弥补自己的残缺。”

      “身体向死亡投降,本能在负隅顽抗,哪怕这份渴望不受理智控制。”

      “在临空,每天都有猎食者诞生,又有猎食者死去。大多数猎食者还没等到耗尽机能,就随便死了在哪个地方。这些死了的猎食者中,又有一部分不是死在去杀别人的路上——”

      “……而是,刚转化为猎食者的时候。”

      抓着衣角的手越发紧了,扯得黄豆笑脸苦巴巴的,挤出几滴委屈的血泪。

      什么礼仪、顾虑、恐惧,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医生只顾着死死抓着我,魂不守舍地倾吐着压抑太久的话语,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承在那片薄薄的衣料上,每挤出一个字,嘴唇都抖得像在干呕。

      “他们不是被别人杀死的,而是在清醒后,见到了手中同类残缺的躯块,被现实杀死的。”

      “可就算放弃了为人的尊严,从心理层面接受了同类相食,接受自己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骤然死去,结束短暂的一生,还得面对最困难的一关……”

      “——越是深爱之人,越是会渴求对方。”

      “当她亲吻你时,你想的是撕开她细腻的面皮。”
      “当她拥抱你时,你想的是扯下她柔软的手臂。”
      “当她向你倾诉爱语时,你想的是咬断她颤动的喉咙。”
      “当她为你心跳加速时,你想的是吞下那颗温暖的果实。”

      “……如果他们本就是个畜生,彻底沦为野兽,反倒能叫人认清现实。可更多人,曾经也只是普通人,时不时清醒的残存理智,只会刺痛那颗分不清同类和食物的心,折磨爱与被爱的人。”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直到所有美好变得面目全非。”

      “这样的道理,在我3岁那年……我的爸爸,就已经告诉过我们了。只是我们一直不死心、不肯接受、不相信他会在一夕间,变成全然陌生的模样……”

      “——于是我们都为反抗命运,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现在,我也要步上他的后尘了。”

      医生原本冷静的双眼布满血丝,被雨水泡得通红,像是干涸到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又仿佛是发狂的前兆。

      “但是这座城市还有机会——只要有你在。”

      “你不是临空人,不是猎食者,甚至不是普通人!你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我们都做不到的事!不要重蹈覆辙……已经是定局了,不要试图踏入地狱,不要反抗命运……你会后悔的……”

      我静静回望情绪崩溃的医生。

      洪水由天而降,乌鸦追着石子一去不复返,白鸽叼来的橄榄枝遗失在旋涡中,义人怀抱摇摇欲坠的残帆,在逐渐失温的浮动中,后知后觉——

      神的第七日不会降临了。

      “……命运?”

      我慢慢开口,抵住秦彻的额头,汲取这片风雨飘摇中唯一的温度。

      “年幼失孤,举目无亲,艰难考上医科大,放弃唾手可及的光明前程,孤身一人回到临空,寻找治愈猎食者的希望,穷尽所知所学改良出廉价特效药,却换不来这座城市一丝一毫的良心,就连自己,也深陷泥潭。”

      “天使,踏入这片地狱,你后悔了吗?”

      ——她的指节猛地一僵。

      “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见贺现云说不出话,在雨中瑟瑟的样子,我反倒笑了起来,“即使预见了命运的结局,也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而且,我如果真的踏上某条无法回头的绝路,不也如了你的愿吗?”

      我转头望了望屋檐外的夜空。

      “……至少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危害这座让你又爱又恨的城市了。”

      夏秋交际的降雨量,大得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打得眼皮根本抬不起来。

      每次睁眼,都要与冰球砸进眼球、倒睫刮擦眼轮匝肌、眼肌抽搐艰难搏斗,就连呼吸,都被厚重的雨水吞没,带来溺水的窒息感。

      这样的夜晚,月亮不会出门了,只有饥寒交迫的人们,还试图在雨夜中寻找火种。

      “……会吗?你会做这么吗?”

      贺现云用同样的话问我,态度却与之前截然相反。

      “以你的力量,非要做些什么的话,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你。唯一能阻止你的,只有你的道德和良心,可这些东西在危难面前,往往是最先被折断的。”

      “如果折不断,就会以各种方式失去它。”

      细碎的反光飞快地从她脸上划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已经理解了,为什么周文朔敢压上身家性命,全部赌在你身上,这确实是他离梦想成真最近的机会,他只能赌,也不得不赌,赌你的人格比你的力量更加坚不可摧,不会被轻易折断……”

      “只是我的私心,不想再看到有人受苦了。”

      “秦先生的命运已经注定了,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你为什么非要与命运做对?别去……求你了……你是这个城市最后的转折点,只有你有能力结束这一切……别让它停在这里……”

      “别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了……这样的事,我真的,看得太多了,已经够多了……”

      “真巧,我也不喜欢看到人受苦。只是跟你想象不太一样,我这个人道德不高,也没那么多良知,仅剩的耐心,只能支撑我在这些人做蠢事时,对他们的屁股狠狠来上一脚。”

      我对她笑了笑。

      “……何况,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我好的人在受苦。”

      水珠沿着眼睫,滴滴答答往下淌,把秦彻那簇雨都没能淋趴的犟种毛打得都快蔫了,摇晃了几下,可怜兮兮地伏在头顶,像是耷拉着耳朵、受了伤的流浪猫。

      我摸了摸猫倔强的发旋。

      “他一直对我很好,好得发蠢,好得叫人生气,好到宁愿他另有所图。欺负傻子最可恨了,如果命运要让他死,那我偏要跟命运对着干,把这傻子从火坑里踹出去……哦,现在在下雨,水坑也不行。”

      “你也一样,贺现云,我不希望你死了。”

      红线亮起,从湿透的衣兜里,勾出最后那枚“珀耳塞福涅”,连着被她紧紧握着的那片衣角,一起撕了下来,不容拒绝地塞进医生手中,拢在那只不受控制的掌心。

      “夜枭出品,效果是‘增强修复能力’。”

      第六颗珀耳塞福涅还没吃,疗程还没结束,他想让我拥有的修复力还没达到极致。但是没关系了,无所谓了,我已经不需要了……这颗药,应该到更有价值、更能发挥它作用的人手中,

      我握紧了这只手,就像是要从同样冰冷的掌心,得到一点力量。

      “我不懂医学,但作为曾经改良出特效药的人,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它的用途,”那只手抽噎般颤抖了一下,“我不是这里的人,不了解你们的城市,在我眼里,猎食者和普通人,确实没有太大区别。”

      “但我知道,医生的手很重要。”

      “无论是猎食者还是普通人,都要活下去,要想活下去,无论是拿枪还是拿手术刀,手一定要够稳,才够精准——去分辨谁是要救的人,谁是该下地狱的人。”

      松开手,我抱着秦彻后退一步,跨出这叶在汪洋中摇摇欲坠、无法承载三个人的小船。

      “至于我?”

      被屋檐勉强挡住了一半的雨,顿时像舞台上降落的帷幕,更猛烈地倾倒而下。于是我干脆顺着汹涌的幕布,朝贺现云欠身致礼——

      “我的目的地是地狱,就不一起了。”

      “你我不顺路。”

      【距离支援抵达倒计时:01:4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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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了,恢复更新,每周三、六晚上六点半准时更新!(手里有点存稿了就能更快一点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