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猎食秦番外49 猫为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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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等不到任何人了。
如果那些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帐篷外，他轻视的士兵、他鄙夷的猎食者、他提防的研究员……这支恶贯满盈的队伍，成为了端上祭坛的牲畜，齐齐将他围住，静默注视这位“弥赛亚计划”第一负责人，也是营地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用他们空洞的脖子。
惨绿雨幕中，电灯随着嘈杂的电流杂音，吱呀晃动，苍白灯光晃在白骨森森的脊椎上，照得尚有余温的肌腱跳了跳，升腾起缕缕新鲜热气。
那些脖子盯着他，从瞳孔淌下潺潺血泪。
他的部下们穿着依然整齐得体，枪支弹药医疗包佩戴齐全，训练有素，专业到随时都能应声出动，甚至还能从胸前的名牌和编号分辨出是谁……
嗯，现在无法分辨了。
雨和血，迅速淋湿了，片刻前还温暖干燥的衣物。
就像没人在意那些自愿或被自愿的“材料”们一样，对我来说，那些同样不重要的身份记号，也被这些自愿或非自愿、忏悔的血泪，染成一片难以识别的污迹。
仿佛听到了执行长官的命令，部下们晃了晃身体，忠实地迎向长官。
排在最前面的一具尸体，还保留了半个下巴——大概是某个猎食者的。前仆后继的同伴们，肩并肩，推耸着这具身躯，重重砸在了庄元身上。
神经反射尚存的双手立刻抓住他的领子，尖利的下牙排，立刻狠狠绞上他的面皮。
“啊——！啊啊——！！！”
脸都被撕下一半了，还能发出这么高昂的惨叫，某方面来说，这位庄院长应该很适合出演舞台上的演员……演小丑的那种。
获取到无人机的编号后，利用因果，将这架无人机从研究制造售卖使用，一套龙服务了个干干净净的我，感受着细微的生命数据涌入体内，对着秦彻抬了抬正在愈合的脖子。
他盯着我，那具蓄势待发的身体放松些微，总算分了些注意力，去听扬声器里的动静。
无人机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失去操纵者后，这些廉价的杀人蜂正从头顶一只只坠落。
庄元也确实没有功夫理会它们了。
窃取了猎食者的体质，却没有猎食者在生死中搏斗出的经验。好不容易摆脱了下属的盛情款待，他已经吓破了胆，嘶哑的惨叫中，除了断断续续的咳血声，全是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
“别杀我……我不能死，救我……”
“……我也，不是自愿的、我也是，被迫的，是EVER逼我这么做的……我也被改造了，我也是，受害者……它们让我卖命，如果我不、照着做，我也会死……我只是、想活下来……”
“唉，受害者。”
“唉，被逼的。”
“唉，被迫的。”
我叹了口气。
“别逗我笑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①
“死不悔改也好，省了我不少口舌，”伤口确实有点影响说话，但至少还能发声，“临死前，附赠你一个解答吧，你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一边向其他人展示善意，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死你们吗？”
“——你觉得，你们也配称之为人？”
我平静地说。
“礼义廉耻孝悌忠信道德原则底线……算了，说多了，你也听不懂。”
“这些被你们看不起的东西，既是人类对自我的约束，也是对坚守底线的人的回馈，更是人与人相处的基本信任。哪个正常人会同情吃人的畜生？杀你们跟杀畜生有什么区别？我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愧疚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你当然无法造出绝对冷漠理智的军队，脑袋在血浆里泡久了，对鲜血可是会上瘾的，现在他们没狗粮吃了，饿疯了，可不就来吃你了吗？”
我笑了笑。
“被养的狗咬了，滋味如何？”
“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杀人、吃人，你也一样，杀人、吃人，我是恶棍、你也是——怪物！”他的眼珠鼓得几乎要爆开，呕着血，不甘心地反驳，“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我没、错……！”
“是呀，没错呀，”我很温和地回答他，“我杀人、吃人，所以我该死，你杀人、吃人，所以你也该死——死在比你强的怪物手上，被比你强的怪物吃掉”
“——这就是弱肉强食。”
“我不是在按你的逻辑做吗？怎么轮到你了，却不肯心甘情愿去死了呢？”
“不、不！”惊恐求饶着，庄元徒劳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脖子上撕下来，双腿胡乱蹬着，在帐篷前的泥水地上留下杂乱的划痕，“别杀我……我、还有用……别……”
“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是EVER的错、是它们，它们想要你！”
“它们垂涎……你的力量！你的身体里……封印着未知的力量，纯粹、强大，足以跨越生死的力量，冲破世界的力量！监测器，一直在响！……它们在临空，找疯了，一直在找你！”
“许诺你的东西、都是——真的！但是！只要你配合，研究，就会想方设法，用各种药物、控制你……你没有抗药性，你逃不了……我、我帮了你，药物会摧毁你的大脑，是我！我说服了它们——”
“——‘你们的身体是圣灵的殿……要在你们的身子上荣耀神！！！’”
血块卡在喉咙里，咳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涕泗横流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庄元竭力嘶吼着，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些，再诚恳些。
“是我说……完整的、活着的试验品，才、更有价值！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亵渎，神降的容器，它们才改用了、狂化剂！……我可以继续说服他们，我可以帮你……当说客！”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从始至终，我没想着，杀死你……我比它们、好多了……”
但无人机另一端始终沉默不语，缠绵的雨声稀稀拉拉拍打着扩音器，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在越来越长的死寂中，绝望的眼泪从他眼中涌出。
“别杀我，救我……”
“我还没有见证，我毕生的夙愿，撼动世界的新发现……神的力量，我就要超越了，脱离生死轮回……我比所有人、都、优秀，都聪明，更有价值，我一定能，获得永生……”
“你不能……杀我……”
“你承诺过，不再以、超出人类的力量……干涉、临空的荣盛兴衰……临空已经是、我们的了，我的军队已经占领了，你不能、不能违反，你与人类、定下的……承诺……”
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再也吐不出任何情报，抬起手指，我捏住游丝般漂浮在虚空中的红线，轻轻叹息一声。
“——原来你知道啊。”
庄元莫名打了个冷颤。
“没错，我曾向贺医生承诺，希望在，这座城市就存在。”
“只要这座城市还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存在，还存在最后一点良知，我便不会因为任何事，迁怒任何人，毁灭这片土地的希望。但作为交换，他们也无法再借用我的力量，更便捷地通往终点。”
“这并不是说，我不想帮他们，而是我本以为自己会死……自然是想帮，也帮不了了。”
“——但你们撕毁了我的承诺。”
捧着手中无人机残骸，像捧着一颗腐朽的果实。我从破败花园中的砖瓦缝隙里，从热烈生长出的水仙中，与仍在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对视。
我知道他看得见，我允许他看得见。
“——那就得用承诺还。”
即使脖子被扯断了一半，但对普通人来说足够致命的伤口，放在生命力顽强的猎食者身上，只要得到足够的治疗和休养，就能逐渐愈合。
不过此时此刻，这样的体质对庄元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等等！——等等、我们还可以谈……只是死了两个、普通人！我还可以给你，更聪明！更听话！更强大的——你想要的、临空市长……？或者其他任何位置——我们都可以——”
“你们给不起。”
乌紫手指掐住脖颈，一只手扳住下颚，一只手捅进伤口中。温热紧实的肌肉纤维吞绞着指关节，富有弹性的动脉在指腹弹跳，手指继续往里探，搅动血肉，抠住颈椎——
——将它们往两个方向扯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庄元大张着嘴，眼珠鼓得几乎爆体而出，耳膜迅速充血。神经紧张带来的短暂失聪，以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反倒叫肌腱寸寸撕裂、肉块断裂又重新黏合的声音，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以及更清晰的，我嘶哑的嗓音。
“周文朔。”
“贺现云。”
“他们，确实是两个普通人……不，是傻子。”
“是明知不可为却非要为之，让人气得牙痒、想狠狠踹他们屁股的好人。”
“是两个让人忍不住想推一把，希望他们能走得更稳、更远的……勇者。”
红线越收越紧，寰椎已经扯开了一半，韧带寸寸崩断，但脊神经还连着大脑，还能思考，还保有意识。只是气管疯狂收缩，只见出气不见进气，再也说不出任何求饶的话。
粘稠的触感和清脆的声响，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疯狂是会传染的精神瘟疫，能很轻易地破坏情绪阈值，滋长破坏欲，畸生扭曲。但一旦意识到，这样的感官刺激竟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些疯狂会成倍地转为绝望。
庄元是个无比惜命的人，他曾经是。
但他却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想死！可那个女人还不肯放过他，还让他活着，还要让他继续保持清醒，还在延长他的折磨，还在宣读最后的审判——
审判他。
审判她。
“我算什么东西。”
没有理会在红线网中徒劳挣扎的意识，我笑了一下，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过是，平白得了一身莫名其妙的能力，是只会杀人、只会破坏、只会带来毁灭的……灾厄。他们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他们才是真正能创造新生、走出全新道路、带来奇迹的人。”
“……狗眼不识吕洞宾，错把珍珠当鱼目。”
“唯一能宽恕你的人，早就踏上了与你们不死不休的路；唯二能救你的人，早就被你杀了；就连你们自己培养出的傀儡，企图用最懦弱的自保行为，保住做为人类的最后底线，都被你们亲手扼杀。”
“这座城市容不下一丝一毫的人性，也配不上任何的善良。”
“是你们亲手掐灭了最后的火种、摧毁了唯一的希望、轰塌了仅存的道路，所有的路都是你们自己选的，是你们自找的！现在却要跟我谈条件？真可笑，拿什么跟我谈——这条一文不值的命吗？！”
“你不配。”
“你唯一的价值，就是让这颗头滚落到膝盖下。”
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通达至天灵盖的断裂声，在圣灵的神殿中回荡。这位妄图触碰禁忌秘法的“超人类”，仿佛案板上待宰的鱼，在垂死挣扎之际，反倒拼尽全力一甩尾，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扯断了自己的脊椎——
“咚。”
腐烂的果实从枝头滚落。
腥臭黏腻的汁水迸射而出，溅在树叶上，草丛中，以及无数扭曲着伸出的枝干上，被它们欢欣鼓舞着蜂拥而上，牢牢接住，很快就与斑驳暗红的树皮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死亡的裙摆轻轻掠过，笼罩发白的果核。
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庄元瞪着破裂的眼珠，恍然想着……原来他们的血的颜色，都是红色的；原来他们的归宿，都是同一座坟场；原来他们所有人，最后都是要死的。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雨声敲打着无人机外壳的沙沙声，像是细微的啜泣。那个女人，用带着潮意和寒气，缠绵得仿佛在下雨的声音低低道。
“……这世界轰然倒塌。”
“不是轰然一响，而是唏嘘一声。”*②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猎食秦番外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