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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猎食秦番外46 猫为什么一 ...
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突然抓紧。
“……”
暗红的宝石望着我,雨将它们反复淋湿,又被体温烤干。星星点点的余火几乎要熄灭了,却还在挣扎着,试图从右眼中复燃,乌青的嘴唇颤抖,近乎无声地吐出一道气音——
“别听。”
我沉默片刻,遮住这双执拗的眼睛,抬眼望向天空,生涩地运作声带,“……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小刀女士。”
庄元状似和蔼可亲地说。
“您真的没有好奇过吗?为什么秦先生明明在遇见您之前如此强大,强大到连我们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现在却会因为小小的狂化剂沦落成这副模样?难道这一切,真的全是我们造成的吗?”
“如果EVER真的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他削弱成这样,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用?”
他怪笑了两声。
“——当然不是了。”
“实不相瞒,我们始终不愿跟秦先生对上,一方面是他确实很强,另一方面也是忌惮他的疯狂。毕竟,谁都不想跟疯子以命相搏,EVER从始至终追求的,是超越人类的极限,何必跟随时会消失的短命鬼计较呢?”
“但令人惊喜的是,您做到了。”
“……什么?”我下意识追问。
“秦彻——秦先生,曾经是下城区大名鼎鼎的杀手,现在是赫赫有名的夜枭首领——噢,现在夜枭是您的了。但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比我们少到哪里去。”
“您不会以为,这样的人,会跟那个幼稚的周文朔一样,心怀正义,想要把临空从邪恶的EVER手中拯救出来,才不停找我们麻烦,跟我们日夜搏斗吧?”
“当然,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庄元无所谓着哼了一声。
“但同为男人,我相信,比起跟我们作对,秦先生应该更热衷于跟您耳鬓厮磨,一同享乐。毕竟面对敌人们丑陋狰狞的脸,怎么也比不上看着您年轻漂亮的容颜,更能让人心情愉悦。”
“良辰美夜,美酒佳肴,美人在怀呀。”
“谁不想在舒适奢华的酒店最顶层,陪着心爱的人,共同欣赏临空的月色呢,”做作地感叹着,他不怀好意掷下了诱饵,“可这属于正常人的幸福,对秦先生来说……或许是一种甜美的煎熬啊?”
明知是陷阱。
——可我无法停止去听。
哪怕我的手,比抓着我的这只布满枪茧的手,抖得还要厉害。
“或许您能为我解惑?我真的很好奇。”
庄元故作不解地询问。
“到底有多少个昼夜,当您在卧室酣然入睡时,您这位用情至深的爱人,却将自己锁在一墙之隔的禁闭室里,在不知为谁打造的囚笼中,亲手套上镣铐口笼,注射进那么多支抑制剂?”
——一支、一支、又一支。像将子弹压进枪膛,将抑制剂压进针筒,瞄准静脉,按下扳机,开枪。
那扇大门。
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扇在家中唯一紧锁着、刻画张着翅膀的鎏金枭鸟、比金库保险柜还要厚重的黑金色大门,我曾以为永远不会得知其中秘密,随着我亲手制造的爆炸,将我的好奇心一同埋葬的大门。
——就这么猝不及防向我张开了真理之口。
“啊、啊……”
我想要叫喊,我叫不出来。
别抖,小刀,不准抖,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不许哭,没有时间留给你悔恨,敌人在盯着你,成百上千双眼睛在无人机后面盯着你——
给我挺直脊梁笑起来!
但凡你只要露出一丝破绽——
可我无法控制不去想不去回忆不去试图抓住每一个细节!!!
我想起他疲惫的眼睛想起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想起他精疲力竭地蜷缩在玄关处散落在脚边的水仙花,想起放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不知何时离开的脚步,想起他在那晚失控地冲进卧室一边发狂一边问为什么没有梦见我为什么见不到我为什么我一直在哭!
他说。
【“小刀,不要哭,不要再哭了。”】
“小刀,别哭。”
我想起,很多很多。
六天的时间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从脑海中掠过时,每片记忆都深刻得像雨夜中吹过脸颊的寒风,生动地沾湿了內衫,烙下久久未干的寒气,清晰得让人如此疼痛。
真冷。
冷得让我想起那张黑沉狰狞如同刑具的面具。
——秦彻不会骗我。
——所以,他总是这么沉默。
“啊……啊、啊。”
我觉得很累,很疼,疼得在发抖,很想休息,想将自己塞在某个缝隙里躲起来,很想呼救想让谁来救救我,可是溺水般的窒息让我几乎连求救都喊不出口,只能木然地听着心口处的裂痕一声声越碎越响。
是的,我终于听清了。
那是原本顽固的外壳被强行压碎的声音。
有某种东西,正在破壳发芽。
“——!——!!!”
庄元似乎在嚣张地大笑,在竭尽所能地嘲讽,试图将我之前施加给他的羞辱加倍奉还。
他确实应该得意,仅凭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就不费吹灰之力废掉敌人仅剩的战斗意志,不管怎么看,都是足以铭刻在履历上引以为荣的一笔功勋。
可我听不清他在得意什么。
厚重的雨雾压得我快淹死了,脑袋像被人强行按进了金鱼缸,什么都听不清,只听见微弱的挣扎、窒息的呜咽、断气的咳嗽。
我拼命仰起脖子,试图挣脱水面,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小刀女士,拥有人心的神,又或是拥有神力的人——您如此聪慧,当真没有对他糟糕的处境有所觉察吗?当真没想过推开那扇明显有问题的大门吗?当真没想过问他,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跟我各怀鬼胎的手下不一样,他对您如此忠诚,想必只要您愿意开口去问——”
“一定会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庄元尖利大笑着。
“您想看看吗?”
“即使是我这条丧心病狂的鬣狗,在看到那片从酒店废墟中挖出来的针管的残骸,也被狠狠吓了一跳——高温让它们融化黏成了一片,但仅仅是能辨认出的数量,就足以供养我手下这支部队!”
“我正巧保留了一支,就在我手里,是最完整的一支。您的红线能看见吗?看不见的话,我把上面的生产日期念给您——”
“——闭嘴!!!”
我只觉得怀里一空,银白残影席卷着寒风窜了出去。
秦彻抡起掉落在脚边的工具钳,高高跃向夜空中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惨白强烈的聚光灯下,他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几乎被光晕吞没,却又将他的影子投射得如此庞大,大到难以撼动,足以将我笼罩在庇护下。
饱含怒火的流星划过天际,精准命中了在高空中散发刺耳噪音的无人机。无人机晃都不晃,只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下来——
但他也跟着坠落了下来。
飞鸟坠落天空。
对,是的,无人机当然躲不过,当然会被击中。因为这样可怖的、连我都没有觉察的爆发力,消耗的是他早已步入倒计时的生命!
作为骨架支撑着秦彻大半个身体、与他血脉相连的红线,从骨骼血管筋脉上寸寸断裂。那不是将能量简单中止,是将快要融为一体的两个存在生生撕扯开,意识、灵魂、躯体,重新撕成了两半。
灌输进他身体内的金红色能量在向外溢,断裂面的血管肌肉都在发光,但流出的不止是这些……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得触目惊心的黑红色能量——属于他的生命能量,从那具本就灯尽油枯的身体中迸裂而出!像被谁粗暴撕扯下的羽毛,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天台!
这些颜色暴烈的黑红色能量粒子,曼陀罗花瓣般轻柔落下,融进金红色能量粒子,交汇成一片明暗交界线般的能量海洋。
但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瞬间,所有绚丽的色彩,随着某种东西被夺走,变得颓然苍白。
垂在手中的断线……它还是红色的吗?
又或者其实是别的颜色?还是从始至终根本不存在?是我在临死前的幻想,是我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我几乎无法分辨任何感知,也无法喘上一口气,仿佛胸口也挖开了一个大洞。
可是失去了最珍贵宝物的恐惧,比任何楚痛更让人死不如生,我只记得——
……他和我之间的红线,断了。
“不要、不要——!!!”
意识重新接管身体,我慌乱地从地上支撑起身体,连滚带爬扑了上去,挥舞红线,勉力接住从空中坠落的飞鸟。
栈桥被蹬得在水中猛烈翻动,几枚炸起的残片自大腿到脚踝狠狠拉开一整排深可见骨的口子。可我竟然完全感受不到,直到我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却完全站不起来,血腥味才后知后觉涌入鼻腔。
精疲力竭的红线断断续续闪烁,刚将他放在地面,还来不及收回,就直接消散了。
修复力已经负荷到极限,试图站起来好几次,最后都以摔回积雨中告终。我毫无办法,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撑着手肘,像从水潭里爬出来的淹死鬼,一点点爬向他。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这是雨水,不是海水……对吧?
可是为什么这么咸,为什么这么苦,像大海翻转成了天空,每滴雨都是千万声哀泣。
够了,够了,不要再将他从我手中夺走了。这仅仅几步之遥的路,为什么崎岖到如此漫长……漫长到,他颤抖着呼出的白雾,都让我觉得痛彻心扉。
不痛的不痛的,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可我为什么,一直在哭呢?
“你总这样、总是这样!——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就不能听我的话——哪怕一次吗?”
好疼,好痛。怎么哪里都在痛,就不能忍忍吗!
“你不是有枪吗?你给我的枪啊!忘了吗——就在我的包裹里,我一直,一直都有、好好背着它的!你连拿出它的这点时间、都忍受不了吗!”
水痕混进了血迹,地面散落的残片嵌进了伤口,拖拽着,每次扭动都要割下一片肉,可我已经分不清疼痛的源头了。不,不对,让我疼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仅仅是看着这双眼睛,就痛得恨不得立刻死了。
“他骂我怎么了,我被骂几句——怎么了?!他是我的敌人,又不是我的朋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是这种程度的垃圾话而已,又没有受伤、没有掉块肉,连人身攻击都算不上……我不在乎,我才不在乎!我说过了、早跟你就说过了!别把我当小孩子,根本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我、我自己能处理好……轮不到你……”
我好疼,可他也好疼。
笨蛋,白痴,蠢男人,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给自己折腾得这么惨,湿哒哒,可怜兮兮地仰躺着,白色头发很委屈地贴住额头,暗红眼睛真的要碎掉了,鸦黑眼睫不停颤抖,却还是一眨不眨望着我的方向。
他就这么,用几近涣散的眼瞳看着我,直到意识慢慢聚焦。
……奄奄一息的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颤抖着,支撑起身体,慢慢从雨中站了起来,断裂的链条垂落在身后,在没过脚背的积水中拖沓着尾巴,一脚深,一脚浅,竟然也朝着我挪了过来。
“我真是……服了你了……”
“这种时候……居然、还要维持风度……你太讨厌了,能不能,不要装逼啊,干嘛呀,看不起别人在地上爬、吗……我不是说了……全场最靓的崽,只能、有我一个吗……”
能量粒子被他的动作惊动,轻灵跃起。
以太芯核牵引着萤火虫,它们跟随金色光芒穿过心口,停歇在他的肩头,缓慢又轻柔地,沿着躯体断裂处,连成一片脉络分明的河流。
像从干涸龟裂的土地中,生长出了大片大片的,金红色与黑红色的花朵。
每走一步,那些纹路就迅速明灭一下。
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形,我仿佛也被什么牵引着,撑着半透明的手掌,支起上半身,从阴暗地蠕动扭曲地爬行,转为艰难地跪坐在积水中,算是勉强维持住了一点作为卡密的体面。
好痛啊,痛死了,痛得我一直在哭。
“都怪你,这么努力、干嘛呀……”
“看见你这么拼命,连我都开始、不得不努力了……让我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躺平……蠢死了、都是你的错,这么蠢,害得我也跟着变蠢了……”
雨水和花朵模糊了视野,却模糊不了那道步步走来,足够遮风避雨的高大身形。
“所以说……最讨厌你了……”
以太芯核和能量粒子,维持住了他的生命形态,却无法削减他的痛苦。
下唇咬得血肉模糊,指甲抠得崩裂剥落,额角分不清是雨是汗,还强忍着把喘息咽进嘴里。月光石早就被他挥霍干净了,只余光秃秃的链条,要断不断地垂在胸前,随着步伐,濒死般起伏着一点银光。
“够了,别动了,不要过来了……”
“你能不能……乖一点……”
红线被我强行凝聚出来,微弱闪烁,隔着厚重的雨雾,缠绕上他的无名指,试图将我们重新链接。可刚一接触,就从断裂的神经、血管、肌腱、意识、灵魂,爆发出强行撕裂带来的反噬。
“——呜!!!”
看见银白身影猛烈晃动,一个踉跄,跪俯在地,我死死将呜咽咬进嘴里。不痛的不痛的不痛的不痛的!我根本不觉得痛,可是能不能、不要再给他施加更多痛苦了!
我还能做什么?到底还能做什么?
……空有力量,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救不了想救的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实现不了承诺,也践行不了约定。
我存在于此的意义就是在敌人的注视中,像个废物一样看着他,品尝着彻头彻尾的失败,撕心裂肺地哭嚎吗?!!
【哭他,哭自己。】
“够了、够了,停下吧,别再靠近我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真的、真的不明白……”
【哭这费尽心力又毁于一旦的徒劳。】
“为什么要为一个,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人,做到这种程度?……我明明,已经说过了——说过无数遍了!不要喜欢我,不要喜欢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人——你就不能去喜欢别人吗?!”
【哭这不可理喻又无法控制的孽缘。】
“……求你了,求求你了……去喜欢别人吧。”
【哭这可憎的命运。】
“别再喜欢我了……”
【哭这荒诞的因果。】
“我真的……要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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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了,恢复更新,每周三、六晚上六点半准时更新!(手里有点存稿了就能更快一点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