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他谢不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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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达半个时辰，谢不悔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地面朝墙壁。
李长情偷偷从后头抻长脖子看了好几回，目光在大师兄下眼睑处的乌青上反复徘徊，可见昨夜定是一夜没怎么睡好。
那这可就耐人寻常了。
这点心头的八卦之火冲破天际，可鼓了半天勇气，李长情也没敢大着胆子趴在谢不悔耳边问一句：“大师兄，你的元阳还在否？”
忽地，一阵下地牢的凌乱脚步声传来。
谢不悔眼睫微颤，睁开双眸，一道听着阶口处那气急败坏的叫声，“你们这群小妖真是无法无天！有胆把我挟持到此，可知道我是谁？”，一道反复回味褚之皎那句“谢不悔，你我双修吗？”
双修这件事在狐族之间本就不罕见，且狐族率性奔放，有时若是发起情来，不论是山野间，亦或是湖泊间，随处可见。
可双修这件事，只有心意相通的二人确定为道侣时才可行。
难不成，褚之皎是想和他结为道侣？
思及此，谢不悔惊地从草堆上坐起，思忖：“才不过见面三次，难道、难道她就对我如此情根深种？”
只听砰的一声，那个不断嚷嚷的人被一把按在牢门上，整张脸挤在木栏之间，双臂被人拽向身后。
“快把这个人身上的利器都给找出来，一个都不许留。”
三两个小妖得令之后，速速伸手把这人腰间的长剑给扯下来后，又好一阵在此人身上摸索，把什么小刀等一并给搜出来，看的李长情直呼他把匕首藏在鞋底里委实是一个好主意。
“放肆！都给本少爷住手！你们要是再敢如此欺辱我崔宝山，信不信等我的随从找过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一面镜子从那嚷嚷的人身上掉落，咕噜咕噜一路滚到谢不悔的眼前。
李长情便见着原本疲惫的谢不悔，又下意识地将镜子拾起，自顾自地临镜欣赏起美貌，又听得嘟囔一声，“早知那夜英雄救美就不该如此隆重出场。美貌，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负担。”
看几眼镜子，又来一句，“谁人能不爱美人呢？连我自己都爱惨了这张脸。”
闻言，李长情不由扶额叹一声，感概他大师兄什么都好，唯有自恋这一事当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们——啊！”
崔宝山怒火中烧地扭头，正欲吐几口唾沫到那几个小妖脸上，不料一拳头直击他的右眼，登时留下一只乌青眼。只听其中一豹子精道：“管你哪里来的，进了这洞中，就是我们洞主的男宠。”
言罢，豹子精一手将崔宝山推搡了进去，后者一个趔趄，脸着地滑行数寸后，这才晃晃悠悠爬起来。
崔宝山朝地上啐了一口，顺手拍拍手掌中、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牢中余下二人，最后落在那仍在揽镜自照之人身上，抬了抬下巴，不客气道：“喂，那个谁，把我的法器还来。”
见谢不悔充耳不闻，依旧对镜自顾，崔宝山便将那一腔被小妖掳来的邪火尽数泼在他身上，撸起袖子，气冲冲地便往前去。
李长情虽素来看不惯谢不悔那副臭屁模样，但终究同出一门，当下便拦住崔宝山去路，道：“我师兄不过爱惜容貌，照一照镜子，能有什么大事？你何必这般计较。”
崔宝山闻言，嗤笑一声：“一听你这话，便知你是哪处旮旯里来的修士。我都说了这是法器，岂是寻常镜子可比？”他一指谢不悔，“你且看看你师兄的面色。”
李长情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谢不悔握着镜柄的手微微发颤，面色苍白郁郁，虽是望着镜中，双眼却空洞无神，显然是从里头瞧见了什么可怖景象。他大师兄照镜子，向来是看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的，何曾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显然不对劲。
崔宝山道：“这镜子名叫魔镜，看似一面普通的镜子，实则能令人看到未来数十日之内发生的景象。”
说着，他向前几步，伸手就把谢不悔手中的镜子一把夺走，“你若是和你师兄真的情谊深厚，不妨问问他瞧见了什么。”言罢，将镜子收好，独自盘腿坐到角落里，垂首摆弄起什么。
没了镜子，谢不悔便不再受那镜中景象所困，渐渐回过神来。忽觉有人伸指戳了戳他臂膀，转头望去，只听那人关切问道：“大师兄，你可是瞧见了什么？”
谢不悔脸色一僵，嘴硬道：“我……我看到什么关你什么事！”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泛了红，“问这么多作甚！”
他默不作声地又再一次面壁思过，徒留碰一鼻子灰的李长情在原地思绪凌乱。
谢不悔自然是不会告诉实情的。
因为方才那镜中景象，实在是太羞耻了！
在那面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被困在一方天地之间，被一个人死死压在身下。那人的手上印着淡淡的金纹，正毫不客气地掐着他的脖颈，在一片粉红花海中恣意驰骋。身旁花瓣翻飞，簌簌而落，落在他的额间、胸膛……被弄得哪哪都是。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在低喘，他在颤抖，他甚至在落泪，他在一个人的绝对掌控之下逃无可逃。
即使看不见骑在他身上的是何人，但他下意识便猜出那人绝对是褚之皎。
这是在干什么？在霸王硬上弓吗？
镜中的褚之皎对待他可谓是称得上有些粗鲁了，可有一点柔情似水？没有！
这哪里是对待道侣的态度？这分明是对待炉鼎的态度！他谢不悔是绝不会沦为她人炉鼎的！
谢不悔摸摸他的耳尖，只觉烫得惊人，忍不住揉搓了几下，暗自思忖：“决计不能坐以待毙，得寻她说个清楚。”
说曹操，曹操便到。
牢房外，一个小妖怪来传令，“昨夜侍奉我们洞主三小姐的那人出来，我们三小姐找你。”
谢不悔倏地起身，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跟着那小妖怪走了。
李长情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恍惚觉得此番离去，比昨夜多了几分决绝的味道。
这般想着，李长情咻地往身后草堆躺去，一个翻身，却听得底下传来几声突兀的窸窸窣窣声响。
他好奇地掰开草堆，将耳朵贴上去，听得更清楚了。
是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紧接着，那小小地面便现出几道细碎的裂缝。李长情登时瞪大双眼，扭头朝外望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便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
不过片刻，那地板便被凿穿一个小洞，一个小脑袋从地里冒出来，见了李长情便双眼放光，问道：“你是叫谢不悔吗？”
李长情：“……我不是，我大师兄刚走。”
小土精瞪圆了眼睛，将整间牢房扫视一圈：“这看起来人还挺多，那我岂不是还得挖得宽一些。”
言罢，小土精便往洞里钻去。李长情懵懵懂懂地猜着这挖洞的用意，虽不清楚这小精怪是受何人指使，还是将草堆铺了回去，将一切掩藏好。
李长情又再一次躺在草堆上，听着底下传来的声音，“你看到有多少个人吗？”“马马虎虎数了几下，大概快三十个人了！”“嚯！还挺多……”
叽叽喳喳的声音渐行渐远。
谢不悔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房间，虽还未踏足进去，便感到里头传来一阵阵夹着硫磺气息的热浪。
他步入内里，映入眼帘的便是轻如薄翼的帷幔曳地而行，层层叠叠，随热气微微浮动，雾气氤氲，弥漫其间，隐约可见中央一方石池水光潋滟，这居然是一间用以泡温泉的浴室。
谢不悔绕过屏风，便见屏风后头挂着一件宽袍衣衫，瞧着甚是眼熟。再仔细一看，正是褚之皎身上所穿的那件。
心里一咯噔，但这个形容还不够准确。
确切来说，心头一紧，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横冲直撞。
“你来了。”
谢不悔扭头望去，就见褚之皎只穿着一身贴身的白色里衣，泡在池子里。她背靠池壁，手肘撑着石沿，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来了就脱了衣裳泡着吧。”她道。
“我不。”他下意识攥紧了前襟，生怕待会儿便要发生什么。
“嗯？”褚之皎疑惑地看向谢不悔，“我才知道这玄阴的三妹天生体弱，这药浴便是特意准备的，说是有温养身体、滋养筋脉之功效。对我来说虽收效甚微，但好歹也能捞点好处。你不是灵力尚未恢复？泡了这个能帮你快些复原。”
踟蹰良久，终究是想要恢复灵力的心占了上风。谢不悔深吸一口气，在屏风后只褪了外衣，便就着里衣一并泡入池中，只不过远远地缩在池壁一角，与褚之皎隔着老远的距离。
受着蒸腾的热气，谢不悔只感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内府逐渐变得丰盈起来，就连原本堵塞住的灵脉也缓缓疏通。
即使如今关系稍显尴尬，见面的第三次在榻上度过，第四次便一起泡了鸳鸯浴，但谢不悔还是别别扭扭地，低声道：“多谢。”
“嗯。”
谢不悔垂首看看池中的倒影，又觑了几眼正阖眸休憩的褚之皎，想着与其这般尴尬，不如长话短说：“关于你昨日说的，我想……我目前并不想和你成为道侣。”
褚之皎睁开双眼，淡淡地望去谢不悔，像是给她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谢不悔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我如今在修炼一事上尚且通畅，与人结为道侣反倒会阻碍心绪。”顿了顿，又道，“抱歉。”
“哦。”
褚之皎只极为简略地回了一个字，便再次阖眸不语。这静谧的沉默反倒让谢不悔好一阵不自在，但又贪恋这药浴，便安安静静地缩在一隅。
但即使表面安静，实则谢不悔的内心翻江倒海，好一阵说辞因为褚之皎的单独一个哦字而只能咽下，令他有些莫名的不甘。
被他拒绝为何会如此平淡？这…难道对吗？不应当反应激烈些，语气冲动些？
虽不明白为何，但谢不悔却觉得在这场不见刀光剑影的硝烟中，他落了下风。
对于褚之皎来说，“道侣”一词实在陌生。她偶尔在下界传授剑术时，也曾听那些受过她指导的徒弟们提起过，好似是，同为修仙的修士相伴在一起共修大道、彼此扶持？
道侣不道侣的，要一起双修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说要双修，又没说要结为道侣。
褚之皎没捋清楚其中的联系，但又细细咂摸几回，好似品到了拒绝二字。
思及此，褚之皎抬眸，望去一直垂首看着水面的谢不悔，不由地嘴角上扬。这是在拒绝与她双修的提议吗？
……嗯，倒也无妨。先礼后兵，她已经颇有礼貌地询问过了，那接下来为了达到目的，用些强硬的手段也是可以的。
待这药浴泡了足足一个时辰，谢不悔起身离去。身后忽传来一声“谢不悔”，他脚步一顿，回望褚之皎。又听她道：“地下通道也挖得差不多了，明夜逃跑，记得把牢里所有人都带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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