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又要跑路了[三国]》百谷长青

59、第五十九章

　　好消息，荀攸的确有些手段，没有辜负李儒的期望成功把人堵到了。

　　坏消息，把人堵到他这来了。

　　“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喝茶？”李儒看着谢然毫不见外拿起茶盏自顾自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挑剔茶叶泡久味道苦涩，略显无奈地说：“陈侯惯是会躲清净。”

　　居然想到跑他这来了。前脚送走贾诩，后脚迎来谢然，他这小院子的业务比过去长史府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

　　眼下他已无官身，谢然不杀他也不用他，两人成了普通的喝茶茶搭子，关系反而比之前长安局势暗流涌动时更平和。

　　“我来看你难道不好？”似乎听不懂对方话里有话，谢然从李儒的宝贝茶叶盒又里捡了几片，“赏雪品茗乃人生乐事，正该寻一知己共会风雅。今日兴致好，我们不谈公事。”

　　不谈公事便是私交，私交便无需尊称。既是闲谈喝茶，李儒沉吟了一瞬，目光向外瞥一眼，找到一个话题。

　　“近日似乎少见郭小将军？”

　　分明不久之前，对方身边的护卫还是郭淮带队。李儒深居简出少在人前露面，架不住谢然主动来找过他，偶然之下见过一面。今天看着，好像又换回原来的人。

　　谢然专心低头，手法流畅地摆弄着茶具，解释道：“你说伯济？难得年末有空闲，我身边无事，就让奉先带他两天。”

　　吕布此人，大毛病不少小毛病一堆，唯独武艺绝对没得挑，郭淮跟在对方身边能学多少全看悟性。吕布脾气不小，对郭淮来说也算历练了。

　　“明忻对小郭将军当真用心。”李儒又道：“吕将军肯教？”

　　“带都带了，还有什么肯不肯的，”谢然说着，目光不留痕迹地闪了闪，“怎么，觉得很意外？”

　　李儒从容地接过谢然递来的茶，冷静道：“智者千虑，愚者亦千虑。无论吕奉先有意或无意，终究不算一件坏事。”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吕布答应带郭淮未必出于多么深远的考虑，或许是一时兴起对了脾性便答应下来，并未深思。

　　但奈不住旁人想的多。吕布这番举动落在许多人眼中自有深意，落在李儒眼中同样。

　　“并非我多疑多虑，”谢然面色坦然，不是他想试探，“我只是例行公事。”

　　长安事毕，到了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候。谢然和吕布半是主臣、半是盟友，谢然麾下是并州军，吕布麾下也是。并州军本为一家，可两支队伍分离日久，形成了完全不同的两套班底。

　　岁末正是事务繁多又人心倦怠的时候，谢然无意在此刻大刀阔斧地改，但又不能一点不动。

　　军中职务调动牵涉甚广，有人得便有人失，不宜一味强硬。恰好有董卓搜刮的钱粮在，谢然出手十分阔气，多发些节礼下去大略地补足了缺口，事情整体还算顺当。

　　虽然是出于私意的公事公办，但丰厚的节礼足数地发到每一位将士手中，既能让大家一起过个好年，还能为谢然在中底层士卒中卖了个好。吕布知道后没说什么，只默默准了郭淮在他手下历练的事。

　　这是双方又一次的妥协，李儒能看到这一层谢然毫不意外。毕竟是人在长安不挪屁股，仍有办法将信送到数百里外西凉军中贾诩手上的人。

　　听到谢然的话，李儒笑了笑，恰到好处地止住话题没有多言。

　　谢然手法出众，淡淡茶香萦绕在鼻尖，李儒呷一口茶水，看窗外小雪簌簌，慢慢品出几分悠闲风雅的韵味。

　　他捧着茶盏看屋外落雪，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起风了，雪好似大了些。”

　　“有吗？”谢然抬眸一扫，语气莫名地说：“我觉得再大些才好。”

　　“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故作遮掩。”

　　李儒叹了一声，“没那个心知道我在说谁。外头雪大风寒，人待久了难免受冻，当真不把人叫进来暖一暖？”

　　就这么任由荀攸在外头冻着，真把人弄生病了不还是要劳累谢然亲自去问候？这时候争什么意气。

　　“他好好的坐着马车呢，冻不着。”谢然用指尖拨弄搁在茶案上的摆件，似乎毫不在意。

　　他眉尾一扬，似笑非笑地看向本应事不关己却没高高挂起的李儒，“不过文优此言，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谢然最近遇到了一件颇为棘手的事。一句话，荀攸开始怀疑他也是重生者，并且已经付诸行动来试探他了。

　　谢然：“……”好像露馅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谢然发现荀攸不是原装，是因为江闻对荀攸莫名的关注和敌意。江闻藏不住事，对方来问他为什么留在长安而且目标直指荀氏的时候谢然就察觉到不对。

　　同理可得，让荀攸意识到他不是原装的原因一部分是江闻，而另一部分，现在看来不出意料就是李儒了。

　　所有与历史不符的变动都有货真价实的穿越者江闻顶锅，而他始终隐于江闻身后。江闻本人至今都没意识到哪里有问题，从没怀疑过他不是原装。

　　不是穿越也没有重生，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李儒完全处于状况之外，偏偏这样一个人误打误撞点破荀攸的迷障，成为让他暴露的推手。

　　谢然着实好奇，李儒究竟和荀攸说了什么，居然能让对方怀疑到他身上？

　　他笑了笑，姿态平和又从容，似乎只是随口关切：“文优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对公达说了些什么？”

　　重生者和穿越者多了之后真的会出事。他、江闻、荀攸，他们三个人你套我我套你都快掐成死结了，一个连一个，一塌塌一片。
　　有些真相不揭开时双方尚能共处，明明白白摊开说清楚也能和平处事，最怕的就是一笔扯不利索的烂账。例如他和江闻。

　　要是江闻某一天忽然开窍要和他认老乡，社死现场的谢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尴尬到想要把江闻拖出去一刀砍了。对待荀攸也是如此。

　　他最近的确有意无意地避着荀攸。逃避这种行为素来很少出现在他的选择内，主要是谢然也头疼。他的确是重生者，但大概率不是荀攸希望的那一款。

　　荀攸的观察力比江闻敏锐得多，一天十二个时辰，饶是谢然也没有那份心力天天绷紧心弦，时刻注意一言一行。有些问题一旦暴露，根本经不起更细致的推敲。

　　更何况，谢然现在连自己暴露在哪都不清楚。至于另外两个，都是不知全貌就以为自己懂的家伙，实际上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还是要靠他来圆场。

　　谢然话音落下，没想到李儒一副惊讶的神情，“公达还没和你说？你不是为公达的事来找我吗？”

　　“我是为公达的事找你，不过他要和我说什么？”谢然同是不解。

　　两人面面相觑，看谢然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假，李儒心中万分震惊，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不对劲啊！他还以为是荀攸说了，谢然才躲人来找他……如果荀攸没说，那谢然躲他这算怎么回事啊？

　　大脑高速运转的同时李儒下意识地端起茶盏遮掩，见谢然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他心思微动，流露出两分明显的迟疑之色。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也说不定。

　　荀攸没说的话由他来说不是不行……对方在这方面似乎并不热衷，总归是要有人推上一把才好成事。

　　两个世间顶有数的聪明人也会有当局者迷的时候，自认为旁观者清的李儒顿了一下，下定决定清了清嗓子。他没卖关子，而是试探着问：

　　“若我说，荀公达对陈侯非君臣之义，而是心生倾慕，陈侯……”

　　“噗——咳咳咳咳咳！”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人响起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屋内顿时一片手忙脚乱。

　　“欸！当心，当心！好好的怎么呛到了？”

　　“来人！啊，不，不是叫你们……算了也行，竹书来帮忙！”

　　“快，快！再帮他顺一顺气……”

　　·

　　“所以呢，他为什么跑了？”荀攸坐在炭盆前伸出双手取暖，语气淡淡地问。

　　外头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色昏暗，室内燃起两盏油灯。明明灭灭的光打在青年的侧脸，留下阴影中晦暗不清的神情。

　　一旁的李儒没吭声，而是把一张纸举到荀攸面前，笑容亲切中又带一丝寒意。荀攸抬眼一瞧，上书几个大字：

　　“凡咨询者，每人每问五十钱，概不还价。”

　　荀攸：“……”

　　李儒坚定地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下，示意荀攸不先交钱，他绝不开口说一个字。荀攸在袖子里掏了掏，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于是起身走到书案边，抽过笔和纸留下几个字。

　　他将纸条递出，“先欠着，之后还你。”

　　拿着荀攸亲笔落下名字的“欠条”，李儒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现在你可以问了。”

　　荀攸：“他走时为什么慌慌张张的？”手忙脚乱，跑出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李儒直白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奇怪：“因为我和他说你心慕于他，然后他就跑了。”

　　荀攸：“？”

　　他嘴唇翕动，像理解又没理解的李儒的意思，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信息，最后只吐出一声不确定的：“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仰慕他，这话有哪里不对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臣子侍奉效忠的主君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李儒看向荀攸，目光灼人，“还是你要和我争辩，说你不仰慕谢明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