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木逢阳》缪不可斯

59、意外

　　初赛的效果很好，江予白的名头很快就和幽灵绑定，打出去了。

　　沈昭然也不知道此刻亮剑是不是对的，但她别无选择。

　　中场国内赛的时候，沈昭然带着江予白又一次约见了程安，他已经被调职了。

　　“你们这么高调地约我，不怕组委会发现取消你们比赛资格？”程安指尖夹着烟，瞥了一眼江予白。

　　沈昭然薄唇轻启，还没说话，就被江予白抢先，“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总是会有所举措的不是吗？”

　　程安挑眉，掐灭烟，镜片后的眼睛正眼瞧向江予白，话却是对沈昭然说的，“你倒是会挑，一个许牧野，一个江予白，你们幽灵吃死我了是吧？”

　　沈昭然浅笑，“怎么会？程安，我们是互利共赢。”

　　“我赚什么了？钱也没给到我啊。”说这话的时候，程安语气里有些幽怨，下一秒，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他毫不避讳地接通，“喂？”

　　“宝宝~我看中了一款包，可以刷那张卡吗？”对面传来甜甜的声音，听得程安心都化了，笑得心花怒放，“当然可以，随便刷。”

　　江予白偏头瞥了一眼沈昭然，沈昭然眉眼弯弯，但是没有笑出来。

　　“行了，这边的事交给我，路线图过几天发给你，最近别联系我，也别联系我女朋友，一点儿不知道避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抖了抖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准备离开，“最后的决赛，我就没办法帮你们了，自己长点儿心。”

　　沈昭然微笑点头，她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安慰。

　　因为曾经也有人无数次劝许牧野收敛锋芒，一直到最后，还是还有人觉得许牧野的死是罪有应得，只因为他优秀得太突出，阻碍了某些人的道路，但现在沈昭然知道了，许牧野的死没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操盘手。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江予白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赛道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的弯道上。

　　“最后一个弯道，稳住。”耳机里传来教练冷静的声音。

　　江予白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几乎与引擎的节奏同步，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极快，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这个赛道练习了很多遍，江予白早就熟记于心，没一个细节都拿捏到位，他开始走神。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在极限边缘微微打滑，江予白手腕一抖，精准地调整方向，赛车以近乎完美的角度切入弯道，随后猛然加速，冲过终点线。

　　“1分28秒76！”教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比上次快了0.3秒！”

　　江予白缓缓减速，摘下头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情绪。

　　快了，还不够快。

　　他清楚，这场比赛的对手不会给他任何失误的机会。

　　那个弯道，他还可以再压得更狠一点，出弯的加速还能再果断一些。

　　“再跑一次。”他低声说，重新戴上头盔。

　　教练皱眉：“你已经跑了六圈了，再这样下去，轮胎和引擎都会过热。”

　　江予白没回答，只是重新启动了引擎。

　　他必须赢。

　　不仅仅是为了冠军，不仅仅是为了车队，更是因为……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沈昭然的脸。

　　她站在赛道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他。

　　江予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走神的时候，江予白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站在荣誉墙面前看见许牧野照片的时候、和沈昭然一起逃离那个黑夜的时候，最后画面都落在沈昭然的脸上，他原本打算在总决赛结束后，在领奖台上，在所有观众的见证下，向她求婚。

　　他甚至已经订好了戒指，藏在赛车手套箱的最底层。

　　可现在，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让他那些反复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江予白？”教练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发什么呆？还来不来？”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方向盘上，而赛车已经熄火了。

　　“不跑了。”他低声说，摘下头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沈昭然朝他走来，递上那瓶水：“你刚才那个弯道，差点失控。”

　　江予白接过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我知道。”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躁动的热意。

　　沈昭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紧张？”

　　江予白差点被水呛到。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在极限边缘游走，习惯了面对生死时速时的冷静。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他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他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声音低哑。

　　沈昭然歪了歪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拼，安全第一。”

　　江予白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他想叫住她。

　　他想告诉她，他不仅仅是为了比赛才这么拼命。

　　他想说，等总决赛结束，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赛车旁，重新戴上头盔。

　　再跑一次。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误了。

　　国内场第一场，江予白赢得毫无悬念。

　　引擎的咆哮声在赛道上炸开，他的赛车如一道黑色闪电，从起跑线瞬间冲出，迅速甩开对手。

　　每一个弯道都精准得近乎冷酷，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中，他稳稳占据领先位置，最终以压倒性优势冲过终点线。

　　场边爆发出欢呼声，车队成员兴奋地冲上来拍他的肩膀，教练满意地点头：“状态不错，保持住，第二场稳一点就行。”

　　江予白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沈昭然在哪？”

　　“没看见她。”龙柯忽然出现，江予白愣了一下。

　　“我休息好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车队经理，应该在。”龙柯笑得勉强。

　　江予白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记得她说过会来看比赛，可第一场结束，她还没出现。

　　她迟到了？

　　还是……出什么事了？

　　江予白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想发消息，但第二场比赛的准备信号已经响起，他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重新戴上头盔。

　　龙柯朝他点了个头，示意他放心。

　　第二场，即将开始。

　　江予白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等待发车信号。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赛道围栏外，沈昭然正和两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说陌生也不陌生，是之前在公寓来过的那两个男人。

　　他们是谁？

　　那两人穿着休闲西装，姿态随意，其中一人甚至单手插兜，微微低头和沈昭然说着什么。

　　而沈昭然的表情……

　　她在皱眉。

　　江予白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高兴。

　　他们惹到她了？

　　“江予白！集中注意力！”耳机里传来教练的呵斥。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比赛已经进入倒计时，而他的赛车竟然还没启动。

　　“操！”他低骂一声，迅速点火，引擎轰鸣的瞬间，绿灯亮起——

　　他迟了半秒起步。

　　对手的赛车已经抢先冲了出去，江予白咬牙猛踩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但开局的小失误让他暂时落在第三位。

　　不能急，稳住。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场边，不去想沈昭然和那两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他必须专注，必须赢下这场比赛。

　　可他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场外。

　　那两人是谁？

　　为什么沈昭然的表情那么冷？

　　他们找她麻烦？

　　“江予白！你他妈在梦游吗？！”教练的怒吼在耳机里炸开，龙柯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江予白，别走神。”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差点错过最佳入弯点。

　　他猛地打方向，轮胎在极限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微微打滑，但最终被他强行稳住。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而江予白已经无暇顾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油门踩到底，在直道上疯狂加速。

　　追回来！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他几乎是用蛮横的方式超车，车身几次擦着护栏惊险掠过，但最终，他在最后一圈反超，以微弱优势冲过终点线。

　　晋级了。

　　可江予白没有丝毫喜悦。

　　他一把扯下头盔，跳下车，大步朝场边走去，沈昭然和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江予白。”

　　他猛地转身，沈昭然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锋一样锐利，“你在赛道上走神？你疯了吗？！”

　　江予白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那两个人是谁？”

　　沈昭然一愣，随即眼神更冷：“这跟比赛有关系吗？”

　　“有。”他盯着她，声音沙哑，“我看到他们找你，你脸色不对，和黎自初有关是不是？你答应我所有事都和我一起面对的。”

　　沈昭然沉默了两秒，最终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转身就走。

　　江予白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他大步追上沈昭然，握住沈昭然的手腕，微微低头看着沈昭然，带着祈求的语气：“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赢了吗？我会赢的，会一直赢到总决赛。”

　　远处，龙柯举着队旗喊江予白的名字，但他没回头，他死死盯着沈昭然的侧脸。

　　沈昭然甩开江予白的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江予白，我不要你赢，我要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