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黑卡 ...
-
晚上，乔以棠依旧坐在收银台前写作业，越临近高考，越是有写不完的卷子，对她而言，还有最要命的事情，就是背不完的古诗词。
便利店的铃声响起，乔以棠站起身，声音比动作还快：“欢迎光…”临。
是谢笙。
昨晚他俩算是不欢而散，她安静地走回酒店，谢笙安静地跟了一路，没有再提“喜欢”和“愿望”的事情，今天课程繁重，她竟忘掉了昨晚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同学的那句“谈恋爱”，看到谢笙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右手手腕灼热。
“你怎么来了？”
乔以棠不自在地整理额前的碎发。
“什么时候下班？”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十一点开始清点，清点完就可以下班了。”
谢笙点头，从冰柜里取出一罐咖啡，买单。
乔以棠拿起扫码枪对着咖啡“滴”了一下，“这瓶我请你。”
“我可没有让高中生请客的习惯。”
谢笙往兜里掏了掏，掏出那张能让江富柏做牛做马的黑卡。
在便利店用黑卡买罐装咖啡。
乔以棠还是第一次见。
硬着头皮刷了卡，谢笙拿起咖啡，“我在外面等你。”
下意识看向时间，现在才9点40分，乔以棠脸颊微红，难道他又要继续昨晚的话题？
有这么喜欢吗？
又有几位客人买单，临走时多看了谢笙两眼。乔以棠想说，你一个人坐外面多奇怪啊，还是进来坐吧。
可他要是真坐进来，不更奇怪了。
10点58分，乔以棠火速清点完商品又换完衣服，在门口磨蹭到11点，才关掉便利店的门和灯，对谢笙说：“我好了，走吧！”
便利店离酒店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一般她都是走回去的，但今天跟谢笙肩并肩一起走就开始别扭了，这条路吧，谢笙救过她一次、抱过她一次，她哪里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走回去？
于是她建议坐公交车。
谢笙活了一千年还没坐过公交车。
上车需要刷卡，谢笙拿出黑卡，学前面的人往刷卡机上滴，公交车识别不出来，没有“滴”的声音，乔以棠赶紧塞了四块钱进去，对司机说：“两位。”
谢笙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坐公交车不仅能刷卡，还能直接塞钱。
不过江岳桥给的这张卡着实鸡肋，给他的时候说什么都能刷，结果刷不了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起步，乔以棠坐在靠窗的一侧，打开车窗。
晚风轻轻拂过，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放空时刻。
“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回家吗？”谢笙问。
乔以棠摸摸鼻子：“对啊，高三就是这样，即便我不打工，也得学到10点半才能回家。”
“啊。”谢笙表示理解，“还是建议你12点整的时候不要在外面逗留，这个点最容易被妖邪缠身。”
要是别人说这句话，乔以棠会觉得无稽之谈骗小孩儿，她经常早出晚归也没见被什么东西缠上。可是谢笙说的就会有道理，她点头答应，记下了谢笙的忠告。
“你来就是想问我这个的吗？”
公交车靠边停车，一个站很快就到了。
两人下车，谢笙才从兜里掏出一条项链送给她。
项链跟他人一样，整个乌黑到没有存在感，黑色的编织绳上系着一块不算鲜亮的石头。凑近看才发现石头不是玄青的，里面刻有赤红色的暗纹，只不过石头表面沟壑太多，遮住了纹理。
“你可能会因为我受到妖邪的骚扰，这是辟邪用的，邪气太多时，它会让你看到危险，这样你也不至于太被动。”
谢笙双手绕过她的脖子，替她把项链戴上，脖子冷了一下，乔以棠不自然地摸领口那块石头：“我知道，被神明赐福的物件能保平安，看我昨日就去求了一条长命锦，你给我戴的又是什么？”
谢笙勾起嘴角狡黠一笑：“魔王的肋骨，自然是魔王赐福的。”
肋骨？
乔以棠想低头看肋骨长什么样啊她还没见过，可绳子太短，石头在她的颈窝处，她看不到。
魔王的肋骨，这到底是避邪祟的，还是招惹邪祟的呀…
“你们那儿有几个魔王啊？”乔以棠不禁发问。
谢笙想了想，地狱里关着的曾经祸乱一方的都叫魔王。“数不清，挺多的。”
据说邪祟能入梦，惹得人梦魇，严重的还被“鬼压床”。
乔以棠皱着鼻子：“那我戴着睡觉岂不是会做噩梦？”
原来是把这块肋骨误认为是其他妖魔的了。
谢笙浅笑：“放心吧，它是我的手下败将，有我镇守，没人敢打扰你做梦。”
“谢笙，”乔以棠将项链放回衣领里，忽然抬头问他“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十八岁也可以谈恋爱，况且马上她就要高考了，一个月也没差。
终于她要说出需求了吗？谢笙的眉毛不禁上扬：“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
“不是这句。”
是…最后那句。
乔以棠嘴唇微抿，“算了，我也会尝试喜欢你的。”
说完，她便转身往酒店大厅走去。
“你不需要尝试喜欢我。”谢笙叫住她，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你只需要剜掉我的心脏，将我杀掉。
她脚步一顿，不太理解话里的意思，“为什么？你不是在尝试喜欢我吗？”
难道她会错了意，这一切都只是红线在作祟？
“对，”谢笙点头承认，“我喜欢你，这就够了，我会喜欢你到心甘情愿奉献出自己生命的程度，而你不用尝试喜欢我。”
啊，原来他喜欢当舔狗。
乔以棠伸手拨弄耳畔的碎发，夹着声音说：“那行叭，正好我现在没有很想谈恋爱，等我高考完再说叭！”
说罢她便矫揉造作地走了。
哦，对了，乔以棠回头，谢笙还站在远处。
“谢笙，我明天，就不去便利店打工了，最后一个月我得专心备考。”
所以，不要再去便利店找我了哟，会走空的。
*
学校最近有谣传，说乔以棠和江富柏在谈恋爱。
等乔以棠听到时，谣言已经变成了：
学生A：“你们听说了吗？江富柏居然谈恋爱了！”
学生B：“江富柏的女朋友命真好，高考完就跟他一起出国留学，前途无忧啊！”
学生A：“好什么好，除了有钱，他也没别的优点了吧？有点心疼那位女生。”
学生B：“他女朋友是五班的，每天中午都能看到江富柏先去五班接他女朋友，两人再一起去食堂吃饭，江富柏对她挺有耐心的。”
学生C：“我早上也看到过他俩一起上学…他们不会这么快就住一起了吧？”
学生A：“咦～就不能等到毕业吗？”
学生C：“他女朋友家庭条件很差，以前还在校外打工，自从跟江富柏谈了以后，现在都没去打工了。”
学生B：“校外那家便利店对吧？我之前看到过晚上他俩一起回家。”
学生A：“哦，那也能理解啦，毕竟没钱的人首要任务是赚钱，傍上江富柏这样的人傻钱多的也算是给后半生上了养老保险。”
…
乔以棠越听越跟这些描述对号入座。
五班。
一起食堂吃饭。
一起上学。
她是五班的没错，可是中午吃饭是江富柏来她的班上蹭她乔以棠的饭卡，怎么说得跟她是那个蹭饭的一样？
明明每次付账都是她刷的卡，这些传八卦的都不传细节吗？！
一起上学也是因为每次她睡过头要迟到的时候，总能在电梯里碰到江富柏，两人才一起坐车来的。
江富柏骑机车上学是显眼包了一点，但好就好在每次都能卡点到学校，她哪里知道这些学生这么爱脑补？？！
至于晚上回家，江富柏都没去过便利店，跟她一起走的只有可能是谢笙啊！
乔以棠欲哭无泪，她“噌”地一声站在八卦的人面前：“他们俩没有谈恋爱！现在没谈以后也不会谈！你们别再传谣言了回去好好学习吧！”
被她拦住的学生奇怪地打量她，乔以棠扬起下巴坚决不输气势，直到一个学生开口将她秒杀：
“你不会是江富柏梦女吧？
乔以棠：“…？”
梦江富柏？
梦你个大头鬼！
学生摇头走开，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江富柏谈恋爱，居然有人这么破防？”
“高三生的压力真的太大了，这人怕是复习疯了吧…”
乔以棠石化在原地，她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听不进去她的辟谣宣言？！
回到教室后，连坐第一排只知道学习的好学生钟妍都跑来问她：“你真的谈恋爱了吗？”
钟妍本来对这些谣言不屑一顾的。理由如下：
第一，乔以棠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学习和打工都兼顾不过来，哪有时间谈恋爱？
第二，晚自习下课后，她经常会去便利店给乔以棠送试卷，每次去都是她一个人在店里，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那个男人。
第三，乔以棠跟她是一类人，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自甘堕落。
不过昨天中午她去食堂晚了，看到角落里的乔以棠和江富柏在一起吃饭，今早来学校迟了，看到乔以棠从江富柏的机车上下来，她一下子全信了。
乔以棠愤愤辟谣：“都是谣言！我才高三，还没毕业呢，谈什么恋爱？”
学校不准学生谈恋爱。
她是疯了才顶风作案吗？
钟妍的家庭状况比乔以棠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的成绩又不相上下，在学校都是多学习少说话的类型，大概是女生之间的惺惺相惜，所以对乔以棠，钟妍总是想帮助她。
钟妍半信半疑：“那你跟特殊班的江富柏是…”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乔以棠官方回应：“他离家出走，没钱吃饭，我可怜他请他吃的。况且之前我在学校晕倒，他救过我，我就当报恩了。”
钟妍的记忆加载了一会儿，震惊道：“上上周学校门口被撞到的那个人是你？”
啊…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全校只知道江富柏是何人，只知道江富柏违反校规开跑车来学校炫耀结果撞到了人，但不知道被他撞到的那个人是谁，也不需要关心是谁。
乔以棠耸肩：“正是在下。”
“你…”钟妍眼神有些闪躲，“你会跟他们说的一样，放弃高考，毕业后跟江富柏一起出国留学吗？”
乔以棠：？
“怎么可能？我哪有钱？再说我成绩比他好多了，我是要考重点大学报答…”
报答江董事长和谢笙的。
钟妍仔细看她表情，不像在说谎，便没再多问。
“那最后一个月，我们一起好好冲刺吧！”
她回到座位上，如果乔以棠考上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凭自己的努力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未来越过越好，她会欣慰、会祝福、会倾佩。
可如果改变这一切的是别人，不是乔以棠自己，钟妍想，她会从此讨厌乔以棠。
上周周考成绩跟以往成绩不相上下。想要考上重点大学，她还得提高20分才行。
钟妍拿出错题本，还有一个月，她一定要突破自己，修改自己的命运。
*
中午的时候，江富柏又来找乔以棠吃饭。
乔以棠正在写英语作业，头也不抬地把学生卡递给他：“你自己去吧，我中午啃面包。”
“别呀，”江富柏熟练地坐在她前桌的位置上，“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你陪我。”
大概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江富柏很喜欢撒娇，也很擅长撒娇，乔以棠听得头疼：“你知不知道学校最近在传我俩的关系？”
“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跟不知道一样？乔以棠愤愤道：“不仅传我俩谈恋爱，还传我俩住一起了！反正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跟你一起上学，也不跟你一起吃饭，我们有多远离多远吧！”
江富柏撑头：“住一起的传言吧，我有责任。”
乔以棠：？
前几天班上同学问他，跟五班那女生到底什么关系？江富柏当时在打游戏，随意地说：“能有什么关系？住一起的关系呗！我住28楼，她住17楼，我房间比她的大多了…诶，走位！”
谁知道这话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江富柏和他女朋友同居了”。
乔以棠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大哥，我谢谢你，你以后还是低调点吧！要是被老师发现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话倒是提醒江富柏了。
“你说，我爷爷这么喜欢你，我俩要是谈恋爱了，我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找他要信用卡了？毕竟老爷子的观念是孙子可以穷养，但是孙女必须要富养的。嗯，合作吗？”
他仿佛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
乔以棠自认为自己脾气很好，可此刻真想给他来上一锤。
“你喜欢我吗？”
乔以棠放下笔问他，虽然是问句，可脸上是已经知道答案的表情。
江富柏一愣，“还行吧，问这个做什么？”
“谈恋爱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才做的事情，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俩凭什么谈恋爱。”
江富柏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我俩谈恋爱，你衣食无忧，我拿卡潇洒，双赢啊，怎么不能谈？”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乔以棠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神。
江富柏却毫不在意：“我们三个，也可以呀。我不介意。”
乔以棠生气地把学生卡丢给他：“自己去吃吧！跟你说不明白！”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别的同学形容江富柏是“人傻钱多”了。
钱多不多她没瞧出来，人傻不傻真是路过的狗都能感受到。
江富柏只当是她学习压力大，拿上卡起身：“你就学吧，学得饭都不吃…晚上我再把卡还你啊！”
“不用还了，反正是你们家的钱…”
有同学进来，一副“江少爷又来找女朋友了啊”的表情，看得乔以棠赶紧闭嘴，低过头继续写作业。
*
这天晚自习，老师临时通知模拟考试，放学时间延迟了半个小时，考完后，乔以棠想着还有半张卷子没做完，又抽出卷子，打算写完再回家。
教室逐渐安静，等她抬头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四下无人，她的耳边忽然传来谢笙的声音：
“晚上十二点不要在外面逗留。”
乔以棠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魔王的肋骨稳稳地贴在颈根。她收拾好东西，关上灯和门，赶紧离开。
越是临近考试，学校的怨气越重。白天的时候，学生的阳气还能抵挡妖魔的侵蚀，到了晚上，学生走光，每间教室都堆积着怨气，正是妖魔来吃自助餐的最好时间。
乔以棠走在走廊里，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东西，她只觉得凉飕飕的。
如果叫谢笙来的话，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毕竟什么都没有，只是她害怕而已。
可是谢笙说过，什么时候都可以找他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扯红线，突然身后有人叫她，吓得乔以棠连忙加快脚步。
凌晨走在路上，如果身后有人叫你的名字，一定不要回头，因为那很有可能是黑白无常来索命的….
身后的人追上她，拉住她的书包，又叫了声她的名字，乔以棠侧目：“…钟妍？”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刚刚教室里并没有钟妍，钟妍说，她刚从图书馆出来的。
“这么晚了，图书馆还没关门吗？”
今天晚上模拟考试的试卷上有许多超纲题，她没学过做题技巧，可坐她两边位置的同学都会做。所以她才溜进图书馆，想找一些教辅书，结果差点被锁在图书馆里出不来。
“哈哈，卡着关门的时间出来的。你呢？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乔以棠仰天叹息：“都怪下午发的那张物理卷子，太难了！！”
12点01分，乔以棠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回过头看身后到底什么情况。
这一回头，直接惊呆了她。
半空中，一团团黑色气体像壁虎一样贴在教学楼的墙上，它们伸出黏糊又恶心的舌头舔舐空中的怨气，还有一些不明生物在天上乱飞，咻咻地刮起一阵阴风。
一只在操场上放纵奔跑的小鬼注意到了乔以棠，对视的瞬间，瞬移到乔以棠眼前，猛地把人吓一跳。
乔以棠忍不住抓紧旁边的钟妍，钟妍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小鬼又转头打量钟妍。
地狱有规定，不可以在人间作恶，不可以害人性命。小鬼想了想，附在人身上玩一玩，应该不算是作恶害人吧。
况且这个人类欲念很重，它就再帮她放大一些欲念吧！
没等乔以棠想明白自己是学出幻觉了还是真看到魔鬼了，小鬼找到钟妍右手臂的空缺，正打算钻进去。
乔以棠死死捏住钟妍的右手，眼神警示这只鬼不要打她主意，小鬼的路被挡住，钻不进去，抬头对她龇牙。
它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不长眼的人类竟然敢挡它道？
等等，乔以棠胸前的肋骨发出暗红色的微光，这种颜色、形状、气味的魔气，一般出自顶级妖魔。
…….
小鬼离开钟妍的手臂，甚至来不及细想是谁，没有一丝犹豫地赶紧溜走。
它才从地狱逃出来不到半月，可不想又被抓回去坐牢！
12:05分，危机解除，教学楼外的黑气消失。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钟妍摆脱着手：“你弄疼我了，以棠！”
乔以棠这才回过神，放开了钟妍的手。
她又拿过钟妍的右手仔细看，“你的手之前有没有受过伤啊？”
钟妍的袖子被扒开，乔以棠看到她手上的刀疤。
只看到了一秒，钟妍就收回手，捏紧袖子口，“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她顺着钟妍离开的方向挪进一步。那条疤才愈合没多久，从小手臂直达手腕处，很深。
谢笙说，灵魂有缺口的人会吸引邪祟的注意力。□□受伤多注意休养就能好，灵魂受伤却是伴随一辈子的。
钟妍的手臂到底遭受过什么创伤，才会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黑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