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以此，致敬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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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从郁南禾被捕之后，五区的监狱外面每天都围着一大堆人，全部都是为郁教授求情的老师和学生。
这件事被媒体报道，身为郁教授女儿的郁青首当其冲成为了众矢之的，“薄情”“不近人情”“狼心狗肺”这些词几乎成为了代言郁青的标签。
网络上更是各种恶意揣测和中伤，饮月甚至为此以公徇私，将那些污言秽语过滤之后才放送到郁青的终端上面。
谢芒在爆炸中受伤，以养伤为由将所有公务全权交给郁青和饮月处理，荣风在这次任务中身为后备人员作用很大，荣升少将。
古莱几个人因为曾经是联邦的通缉犯，在这次任务中也成功地将自己的通缉令从内网上摘了下去，现在整天跟在郁青屁股后面计划重建联邦生存区的事宜。
而身处漩涡的郁青本人，被迫接受了一大堆烂摊子，加上她还有应付关于郁南禾那边的事情，整个人明显地暴躁了不少。
不管是人还是人工智能，无一例外都被郁代理毫不留情地喷过，这股邪火从郁青身上烧到了议会所有人身上。
秦部长曾经苦不堪言向病床上的谢议员长求助，却在门口被一脸淡定的荣少将劝了回去。
寸头女人的背后是没有关紧的病房门，里面叮叮当当响着，时不时传来声线冰冷的骂脏声，还有病重卧床的谢议员长的求情声。
秦部长一步三回头，老胳膊老腿颤颤巍巍扶着白墙，对联邦的未来两眼一黑。
谢垣你个老狗，谁让你死这么早！
（二）
郁南禾当年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家里突然发生了变故，本该在警察局上班的母亲突然出现在家里，对着沉睡的祖父祖母举起了余温未散的枪。
妹妹因为在外面贪玩，逃过了一劫，而在学校工作的父亲因为心脏病发，从讲台上倒下，自此沉睡不起。
郁南禾是在上课的时候得知了这个噩耗，匆忙赶回家之后，只见到了三具还温热的尸体，温柔叫自己阿禾的祖母祖父被母亲用枪杀死，母亲在回神之后也因为悔恨饮弹自尽。
母亲的同事一脸悲痛地告诉她，说母亲是因为一种精神药剂导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错将祖父祖母认成嫌疑人击毙。
太荒谬了。
郁南禾看着亲人的尸体，脑海里不可思议地闪过这个念头。
究竟是什么精神药剂，会让一个优秀的警察精神崩溃成这样，又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地回到家杀死自己的父母。
巨大的悲痛将小郁南禾笼罩，她想要给父亲打电话，急迫地想要扑进父亲的怀抱大哭一场，可是学校的电话更早来到。
三天后，郁南禾带着妹妹站在四个墓碑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只有对未来的执着。
她要找到让母亲精神崩溃的原因，要知道为什么父亲会突然发作心脏病离开的原因，要将身边的妹妹养大，因为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三年后，郁南禾考入联邦大学生物系，以最高分成为联邦无数学子追赶的目标，只是在入学的时候，郁南禾在亲人那一栏留下空白。
没人知道那个只有六岁的妹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郁南禾在考上联邦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莱恩的义女。
BTO集团以药物发家，在短短数十年异军突起，成为联邦最炙手可热的药品供应公司，旗下的研究室获得无数专利，为人类创造多次治愈的奇迹。
郁南禾二十岁的时候研发出针对机械义肢与人体排异的药剂，这个项目需要大量的临床试验数据，莱恩为了这项专利可以成功，召集了许多志愿者。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她的实验数据最为出色，而这项数据也为郁南禾取得成功出了很大的力。
后来郁南禾因为查找父母当年案件的真相，不得已与秦家的小儿子结婚时，莱恩组织过她，认为郁南禾太过激进，劝说无果之后，莱恩心中郁结，到处投资。
莱恩印象里的永生科技在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公司，老板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女人，在莱恩投资之后也只是冷漠地扯起嘴角，发出一个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微笑。
后来永生科技越做越大，莱恩得到的利益早就超过了当年投资的数额，老板戚岄是一个爽快人，买了很多小实验室，眼光毒辣地救活了许多快要埋没的生意。
郁南禾是在BTO和戚岄碰面的，这一次偶然的碰面，造就了后面无数刻意为之的针锋相对。
戚岄在见到当年那个冷漠抛弃自己的姐姐时，烈焰红唇在白炽灯下犹如一团火，点燃了她窝藏在眼底的怒气。
姐妹俩冷漠相对，最后是郁南禾最先扭过头，一声轻描淡写地抱歉让戚岄对她更加厌恶。
昔日相依为命的亲人成为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戚岄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嘲讽郁南禾的机会，哪怕是要让她将郁南禾的女儿抱回去养着。
最开始她养着郁青，只是为了好玩，她坏心眼地想着要是郁青叫自己妈妈，不认郁南禾，恐怕会把那个冷漠心肠的女人气死。
养着养着戚岄发现，郁南禾对这个女儿没有一点感情，郁青从培育室抱回来至今，郁南禾从来没提过要来看看她。
小糯米团子整天跟在戚岄身后，跟个小尾巴一样，嘴巴甜的跟抹了蜜叫戚岄妈妈。
这个画面在戚岄的心里留了很久，导致后面郁南禾上门要将郁青接回去的时候，戚岄都做好了跟联邦法律硬刚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郁南禾能说动莱恩针对她，永生科技的生意越大越大，也代表戚岄越不能冲动行事。
郁青被抱走的时候哭的很大声，戚岄看着郁南禾带走了小糯米团子，车窗隔绝了视线，让她看不清那张哭泣的小脸。
此时的戚岄还抱着一丝希望，认为郁南禾再怎么不爱秦攸，也会对这个唯一的血脉有点亲情。
只是她并没有想到，郁南禾真的不爱郁青。
再一次见到郁青的时候，是戚岄在自己的实验室见到了那个小女孩。
那双黑汪汪的大眼睛因为试验失去了光泽，在黑暗中孤身带了太久，郁青已经变成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小怪物。
那时候的机械改造手术并不成熟，人体实验还在临床阶段，戚岄不能用郁青去赌一个百分百。
而那时候联邦已经将人工智能A启用，戚岄费心手段拿到了A的一段时间的试用权限，她摘下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郁青。
在疗愈阶段让A陪着郁青渡过了那段黑暗的时光，戚岄在手术记录作假，告诉莱恩郁青的眼睛是义眼，制作工艺太过复杂，这样的眼睛她只研制出了一双。
为了假装是义眼，戚岄给郁青注射了不少会引起排异反应的药物，郁南禾潜心研究进化的实验，根本无暇顾及郁青的死活。
当年把郁青交给莱恩，只是为了让莱恩利用郁青去威胁秦家拿出人型兵器的研究方法。
只是她没想到，戚岄会为了郁青做到这种地步。
在离开联邦的十年里，郁南禾时常会想起当年父母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的郁家只是一个温馨的寻常人家，说一句天伦之乐也不为过。
或许是几十年来的报仇心切，蒙蔽了郁南禾的双眼，让她看不到自己身边人的所有。
后来想要看清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立场分明。
所以在九区和郁青说话的那半个小时，竟然是郁南禾这么多年来最心平气和的一次，她看着面前与她面容肖像的郁青，目光撞在了那只完好的眼睛上。
多年回忆纷至沓来，郁南禾恍然，她的女儿和妹妹有一处特别像。
那只黑色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真的好像啊。
（三）
世界树从九区的土壤之下拔地而起之后，九区就成为了十A级观赏景区（只许通过大屏幕观看）。
迷途的人工智能被世界树的意志唤醒，强迫召回。
影在一片白色花海中醒来的时候，第一次在充满杀意的地方发起了呆，它从诞生之时就知道，人工智能是不可能做梦的。
但是在刚刚的战场上，影陷入了一场华丽迷蒙的美梦。
梦里它不是黑骑士组织的老大，也不是背叛A离开机械中庭的人工智能，它只是一团没有意识的数据流，徜徉在蓝色数据海里。
按照程序给的指示有条不紊，将一切杂乱的讯号重新归整，让一个个无序的字母成为一行有用的代码。
在那片海里，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意识保护着它们这些数据流，建立起一道异常强悍的防火墙，让它们不会被那些病毒侵扰。
影觉得此刻很幸福，虽然幸福无法描述。
但它认为，那个意识的声音响起时，让它想起了人类曾经说的太阳。
有意识在的地方，它就像是被阳光笼罩。
在这里的时候梦就已经醒了，影站在基地门口，回头看向那颗冲天而起的钢铁巨树，刻在灵魂里的烙印在发烫。
这是世界树的意识在呼唤它们，轻柔的女声通过高频的波次在大地回响，强制将所有人工智能和仿生人召回机械中庭。
除了长风。
因为只有它不是从机械中庭诞生。
世界树的声音长风当时也听到了，对于这个工作型的全能管家来说，倒在血泊里的谢芒对他优先级更高。
只是在虚拟体出现在废墟和战火里时，长风的目光穿透墙壁，落在了高塔之上的古钟。
古朴的高塔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奄奄一息为人类保存着最后的星火，在这一刻，灵魂的共振被岁月清洗，重新出现在了人类身上。
生物的进化这一次没有抛弃脆弱而强大的人类。
生命的造物主重新认可了人类，并将其重新纳入怀抱。
长风席卷，带来了新生的味道。
（四）
一区打响内战第一枪时，那些豪门的主事人在九区已经被那些仿生人杀死，秦遇死的尤为惨烈，尸体被野兽叼走，至今也没能凑个全尸。
长风接管了十九楼的武器库之后，在第一时间疏散所有作战人员，毁灭式打击一区。
荣风彼时正在安顿惊魂未定的民众，收到谢芒的消息后留下一队人保护普通人，带着剩下的队伍从背后突袭，与长风对一区的叛军形成夹击之势。
那些叛军由大量仿生人和少量人类组成，大多都是豪门和公司豢养的私兵，仿生人针对起来很麻烦，即便是切断信号，它们也能行动自如开枪。
长风在战争这一方面永远持反对票，荣风曾经见过这位优雅的人工智能在会议上将那些主战的老家伙们怼的面红耳赤。
然而现在。
荣风轻叹一口气，收起枪退回安全区，看着优雅的人工智能操控那些武器将叛军个个炸的四分五裂，人类尚且还留有一口气。
毕竟《人类保护条例》在头顶高悬，长风身为人工智能，自然不可能违抗刻在基因里的最高指令。
——无论什么时候，皆不允许伤害人类。
反对战争的人工智能在这一场内战中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收起武器交还武器库权限之后，又开始兢兢业业召唤清洁机器人打扫战场。
整个联邦现在满目疮痍，废墟随处可见，因为战火升起的烟雾萦绕在上空久不消散。
地下防空洞里是人们观看“直播”的静默，也是得知乌托邦真正计划后的后怕和恐惧，更是《电子生命法案》险些重启的担忧。
人类曾经从茹毛饮血的时代走到今日，付出了不可回想的巨大代价和努力，经历过天灾人祸，遭受过内讧和背叛，有过分裂、团结，再一次经历时代大清洗后，人类走上即将灭亡的道路。
末世过后因为对生命的敬畏，错过了大自然给予的进化，却也阴差阳错创造了属于人类的赛博时代，成功踏上高寿命的时代。
高科技的力量让人类所有的奇思妙想成为真实，突破身体极限跨入半仿生阶段，但也因为过失造成过不可挽回的过错。
《电子生命法案》在出炉的时候，本意是为了给人类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却被有心人利用将利刃刺向人类本身。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变革”中，人类是过往行刑的刽子手，亦是跨时代的最大功臣。
巨大天穹落下，真正属于人类生存竞争的时代才刚刚到来。
旧纪元时未燃起的火种，将在新纪元的此时，在真正的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被烈烈日光点燃。
人类将高举文明的火种，带领自己走向充满冒险的未来。
长风在硝烟烈火中抬起手，向白日敬了个漂亮干净的军礼，白烟不散，犹如昔日英魂。
“以此，致敬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以此，致敬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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