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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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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阳掏出钥匙串，找出那把有点生锈的单元门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周寒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个印着协和医院logo的文件袋。
“妈，我们回来了。”陶阳推开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赵美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她看见周寒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但目光很快落在那个厚厚的文件袋上。
“阿姨。”周寒轻声打招呼，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这是从北京带回来的治疗方案。”
陶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些，但还是朝周寒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寒在沙发边缘坐下，小心地打开文件袋。陶阳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缘有些起皮，这三天在北京奔波，她一定很累。
赵美兰擦着手走过来，站在沙发背后。
“李教授团队的建议是先做两个周期化疗。”周寒翻到治疗方案那页，手指点着上面的表格，“用的是最新型的靶向药，副作用会小一些。”
陶建国戴上老花镜，凑近仔细看：“这个药，医保能报吗？”
“能报一部分。”周寒早有准备，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医保报销比例，我特意问清楚了。自费的部分……我可以……”
“不用。”陶建国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自己的钱够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陶阳赶紧打圆场：“爸，你先看看这个副作用管理方案，周寒特意请教授写了详细说明。”
赵美兰突然开口：“这个呕吐，要怎么预防？”
周寒立即转向她：“阿姨，这里写了，化疗前就要开始用药。我还问了几个老病友，他们都说生姜水很有用，可以配合着喝。”
“生姜家里有。”赵美兰小声说，又补充道，“新鲜的。”
陶建国翻到手术方案那部分，手指在纸上摩挲：“非要等两个月后才能手术？”
“李教授说，先化疗可以让肿瘤缩小，手术更容易成功。”周寒耐心解释，“他还特意画了这个示意图，您看……”
陶阳看着周寒侧着身子，一点点给父亲讲解示意图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起身去厨房倒水，发现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样食材，都是周寒食谱上写的。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听见父亲说：“……那就按专家说的办吧。”
这一刻，陶阳看见周寒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趁着父母在研究食谱的空档，陶阳拉着周寒到阳台上。老房子的阳台很小，两个人站得很近。
“陈飞的事……”陶阳压低声音。
“都办妥了。”周寒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律师已经受理了。秦楠那边也找到了他之前帮别人造假做担保的证据，足够让他自顾不暇。”
陶阳看着证据材料里那张偷拍她和周寒在小区门口的照片，气得手发抖：“他居然跟踪我们这么久。”
“以后不会了。”周寒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一周后，陶阳发现母亲开始在超市认真比对周寒提供的食材清单。又过了几天，父亲突然在饭桌上说：“下周复查，让小周一起去吧，她记得清楚。”
最让陶阳意外的是，有天晚上她听见母亲在电话里跟亲戚说：“……是，阳阳有个朋友帮了不少忙，从北京请的专家……”
这天晚上，陶阳和周寒挤在阳台那个小空间里晾衣服。周寒踮着脚挂衬衫，陶阳在下面递衣架。
“我妈今天问我，你是不是瘦了。”陶阳突然说。
周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呢？”
“她说……让你别太累。”
周寒手里的衣架轻轻晃了晃。楼下传来邻居炒菜的香味，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陶阳觉得，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得好起来。
周三晚上六点五十八分，周寒准时敲响了陶家的门。她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最新打印的检查报告和顺路买的几样时令水果。
“来了。”赵美兰开门时正在擦手，围裙上沾着面粉，“正要包饺子。”
周寒把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熟练地换上那双深蓝色的拖鞋，那是陶阳上周特意给她买的，鞋底很软，适合长时间站立。
陶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见她来了，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两格。“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周寒从纸袋里取出报告，“白细胞升上来了，肝功能指标也正常。”
赵美兰从厨房探出头：“晚上在这儿吃吧？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好。”周寒应着，自然地走进厨房洗手，“阿姨，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陪老陶说说话。”赵美兰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往旁边让了让，露出案板上一半的位置。
周寒擦干手，拿起擀面杖。她擀皮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每个饺子皮都圆溜溜的。这是她这几个月练出来的手艺。
“小周擀的皮比阳阳强。”赵美兰包着饺子，突然说了一句。
周寒低头笑了笑，没说话。厨房里只剩下擀面杖滚动和切菜板咚咚的声响。
七点半，陶阳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饺子香味。“好香啊！”
“洗手吃饭。”赵美兰正在下饺子，“小周擀的皮。”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陶建国面前摆着一小碟醋，这是医生特批的，他现在可以吃少量调味品了。
“今天精神不错。”陶阳看着父亲，“脸色好多了。”
“嗯，下午还下楼转了转。”陶建国夹起一个饺子，“小周买的那个助行器很好用，不费劲。”
周寒安静地吃着饺子，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青菜。是赵美兰夹给她的：“多吃点青菜，看你最近也瘦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陶阳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信封，轻轻推到父母面前。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父亲疑惑地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封设计典雅的正式信函。
当他看清“星云奖”的抬头和内容时，手指微微颤抖起来，那是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的入围通知函。
陶阳看着父母，声音清晰而平和：“我写的一本书，入围了今年星云奖。虽然最后不一定能获奖，但能走到这一步，在全国成千上万的投稿里被评委看到，我觉得……很值得。”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在厨房切水果的周寒背影，声音更加温柔：“这本书，我写的是两个女孩，从小到大的故事。她们一起长大，分开，又重逢，在彼此最灰暗的时刻，成为对方唯一的光。”
她没有直接提周寒的名字，但父母看着那封沉甸甸的入围函，又看向厨房里周寒忙碌而沉稳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书里书外“另一个女孩”是谁。
母亲的眼眶湿润了，父亲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折好通知函，放回信封，然后用那双曾经在病床上颤抖、如今已经稳定许多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好。”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吃完饭，周寒要去洗碗，被陶阳拉住：“让我来吧，你今天跑医院也累了。”
陶建国慢慢站起身：“小周，陪我去阳台站会儿。”
夕阳正好，把整个阳台染成橘红色。陶建国扶着栏杆，望着楼下的小花园。
陶建国手指在烟盒上轻轻敲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天天往医院跑，还要照顾我们这两个老的。”
“应该的。”周寒看着远处的高楼。
沉默了一会儿，陶建国突然说：“以后……常来吃饭。”
这话说得很轻，说完他就转身回屋了，留下周寒一个人在阳台上。晚风吹动着晾晒的衣物，发出轻轻的拍打声。
周六晚上，陶明带着女朋友林晓回来吃饭。林晓在厨房帮忙切菜，周寒想帮忙被赵美兰推了出来：“去歇着，今天菜多，转不开身。”
吃饭时，周寒面前摆着一盘清蒸鲈鱼，上次家庭聚餐时，她多夹了两筷子。
临走时，赵美兰从厨房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这些带着。”
一袋是给陶阳的，装着洗好的水果和包好的馄饨。另一袋明显是给周寒的：两盒切好的腊肉，一瓶自家做的辣酱，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小米。
“妈，太多了……”陶阳想说拿不了。
“打车回去。”赵美兰打断她，顺手把袋子口系紧，“腊肉记得放冷冻室。”
电梯里，陶阳打开袋子看了看，突然笑了：“妈记得你爱吃腊肉。”
周寒没说话，只是把袋子接过去提着。走出单元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七楼的阳台上，有个身影很快缩了回去。
夜风微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寒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
“下周复查，我请好假了。”她说。
“嗯。”陶阳轻轻握住她的手，“爸今天偷偷跟我说，你现在比我还了解他的病情。”
两个人在夜色中慢慢走着，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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