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想吃椒盐小酥肉

3、第三章（已替换） 合作愉快

　　深吸一口气。
　　千空运转大脑，接受现实。

　　假设这家伙精神正常，从她的立场来看，完全没有必要说谎。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总结刚刚的现象以及那些话语，就能得知：

　　魔法，存在。
　　其他世界，存在。
　　能跨越时空的宝石，存在。

　　一切都相当魔幻。
　　偏偏又都真实发生了。

　　好消息：如果真的能通过魔法或者什么宝石实现时空穿越，就能拯救所有因石化灾难而死去的人。甚至包括……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有没有被石化影响的百夜。

　　坏消息：了解魔法知识的唯一途径，是眼前的异世界女巫。而这个女巫好像……一心求死。

　　非常麻烦。
　　他可不擅长心理学。

　　千空抓抓头发，放弃一切迂回的念头，选择直接发问：“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送死？”

　　“因为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所以就一定要死吗？”

　　“不一定，”她说，“只是，越早死掉，难受的时间就越少。”

　　在关于死亡的回答上，女孩显得无比平静。她并不是一时冲动才去跳崖，而是在真正绝望过后做出的、对于她来说最为合理的决定。

　　这种更难办……

　　千空不知道她的过去，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替对方做出“坚持活下去”的草率决定。不过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家伙白白送命。哪怕抛开实用层面不谈，他对待生命的逝去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无论如何都要尝试挽留。
　　至少对方的回答比较老实。
　　那还是直接问。

　　“既然也活了那么久，”他开口道，“在你想死之前，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是……研究时空魔法，”她声音低了一点，慢慢回答说，“回到过去，拯救重要的人。”
　　“但现在，”她将手中的火球抛回火堆，抱住膝盖小声说，“能无视时间法则的跃迁之石毁了，我也回不去之前的世界。”
　　“已经彻底失败了。”

　　她也想要逆转时间？
　　意外地方向一致啊。

　　千空心中有了打算。

　　“你是几个小时前来的，”千空望着她没有神采的眼睛，“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过什么。”

　　“嗯。”女孩点头。

　　“看到石像了吗？”

　　“到处都是。”

　　“那些多得要死的石像，曾经都是活着的人类，”千空掏了掏耳朵，简单概括，“三千七百多年前，一道绿色的光线笼罩了地球，让所有人都变成了石头。所以你才会看到这片原始世界，因为人类文明已经消失了。”
　　“而我，大概是石化事件之后，第一个自主复活的人类。”

　　女孩没吭声。
　　只是抬起了脑袋，悄悄看他。

　　“我想要找到解除石化的办法，复活所有人类，重建人类文明，”千空笑着摊手，“当然，要是能穿越时空，直接阻止灾难发生就更好了。”
　　“活下去的理由……”他扬眉，“拯救全世界，足够吗？”

　　安静了几秒。

　　“你想让我帮忙。”女孩毫无感情地点破。

　　“没错，”千空大方承认，“我不知道你们那边的科学发展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魔法能不能跟科学结合，但更多选择一定会带来更多道路，其中或许有一条可以走通。”
　　“如果真的破解了你所说的时间法则，那让你回到之前的世界，拯救重要的人，并不是毫无希望。”
　　“现在就放弃，也太早了吧？”

　　“不要……”她闷着脸拒绝，“这个世界和我没有关系。”
　　“而且，你把跨越时空想得太简单了。”

　　“啧，”千空眯了眯眼睛，“你这家伙，今年多少岁？”

　　“马上十六岁。”

　　“不也只是个高中生小鬼吗！又不是外貌不变的千年老巫婆，”千空颇为无语，“都没到大脑发育完全的年龄，就直接研究时间法则时空穿越，碰到失败百分之一百亿很合理！你一个人不可能懂得所有时空知识！”

　　“我懂，”她说，“所有巫师对时空魔法的研究，我都记下来了，也钻研过了。”

　　“很明显，这些还远远不够，”千空抬抬下巴，“答案藏在未知里，必须去探索才能发现。只要存在实现目标的希望，就有理由继续下去。”
　　“除非你要真正放弃一切，那才算是彻底失败。”

　　“……”她不说话了。

　　夜风猎猎。哪怕裹了袍子还靠近火焰，冷风依然无孔不入。千空并不后悔来到山崖，正是因为刚好救下了这家伙，他才能认知到规则之外的某个世界，发现一条崭新的道路……不过要是能换个地方聊天就好了。

　　真挺冷的。

　　良久，女孩好像终于想通了。她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头，莹绿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千空，轻飘飘开口。

　　并不是同意或者拒绝。
　　而是与合作毫无关系的话。

　　“你……知道‘硝酸’吗？”她问。

　　“硝酸？”千空一愣，“知道，那是化学中……”

　　“——将洞窟里的奇迹之水硝酸，与极限浓度的酒精相混合，就能得到复活液。”

　　女孩打断他的解释，低垂眼眸，一字一句说。

　　“复活液会唤醒沉睡的石像。”
　　“让死者复生。”

　　“！”千空睁大眼睛。

　　*

　　【将洞窟里的奇迹之水硝酸，与极限浓度的酒精相混合，就能得到复活液。复活液会唤醒沉睡的石像，让死者复生。

　　——莉莉娅】

　　这是娜奥米给的纸条上，写着的话语。

　　艾比并不理解。

　　她不知道什么是硝酸，什么是酒精。而落款上的名叫莉莉娅的人，她也许多年没见过了。

　　莉莉娅是艾比的贫民窟同乡，比艾比大四岁。性格开朗跳脱，总喜欢搞被王国所禁止的“科学研究”，因此经常被父母骂。但好在莉莉娅家是开黑诊所的，有本地帮派保护，从不需要担心生存问题，惹出点小麻烦也无伤大雅。

　　十岁那年，艾比离家前往法师塔学习，之后回乡的次数很少。而在十三岁那年的一次回乡，她听说莉莉娅失踪了。莉莉娅的父母动用了一切关系与势力也没能找到。

　　此后再没人见过莉莉娅。

　　所有人都以为莉莉娅早已死去，艾比也一样。在王国律法管不到的角落，每时每刻都有人消失，这并不罕见。她曾为莉莉娅感到过悲伤，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痛苦与压力所掩盖，最后连带着这个人也被逐渐遗忘。

　　而娜奥米忽然提到莉莉娅，给了她这张纸条，说是莉莉娅寄来的信？

　　啊……
　　是莉莉娅的字迹没错。

　　莉莉娅有教过艾比写字。虽然只是寥寥几次，但艾比能认出来。莉莉娅并没有死。可当时的她时间紧迫，一心想拿到跃迁之石，没空关注纸条上的陌生词汇。后来的她陷入绝望，也没有心情想其他事情。

　　直到她看见了无数石像，直到眼前的少年无意间提到了“科学”……

　　几乎停止思考的艾比，终于试图将一切联系起来：科学……莉莉娅是选择了这条道路吗？那现在这个世界是与科学有关的世界？信是对她的提醒？莉莉娅难道利用科学做出了精确预言？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于是她问了“硝酸”这个词。
　　是了，眼前的少年显然听说过。

　　纸条上的文字，在她被带到这片陌生的石之世界后，开始与现实一一对应。犹如一组精密的齿轮刚好卡合在一起，不断运转。原来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世界就通过某种方式紧密相连。

　　让未来……不只有绝望的漆黑。

　　还要，再来一次？
　　艾比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继续，因为——

　　“……我试过的。”

　　艾比没理会对方关于那句话的许多提问，闭上眼睛，自顾自地说着。

　　“拯救这种事，很累，很麻烦。”
　　“师父让我干脆逃走，去过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怎么过。一旦停下，之前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可就算把所有的时间，生命，精力和未来投入进去，还是没用。又失败了。无论多少次也不一定能成功，我讨厌这样。”

　　“我不想，做拯救别人的人了。”

　　话落的片刻后。
　　她听到一声轻笑。

　　“——那我来。”

　　艾比看向对面。
　　少年扬起嘴角，自信而张扬。

　　“失败的话，责任我背负，后果我承担。反正本来就要这么做，”他说得清楚明确，笑得坦然，“这可是影响全世界的大事，总不能将责任推给异世界人，理所当然吧？”
　　“至于你，就努力——”他抓抓头发，组织词汇，“算了……不努力也无所谓。只要活着，肯定能派上用场。”

　　艾比捏了捏手指，小声说：“我不想每天工作。”

　　“可以。”

　　“……我也不会每件事都帮忙。”

　　“没问题。按喜欢的去做就好，没人强迫你，”他无所谓地说，“反正都等了三千七百多年，再等几年也差不了太多，用不着拿命耗。”
　　“比起这个……你这家伙能不能多少把自己的命看重一点？”他格外嫌弃地说，“真死了可没机会后悔。”

　　艾比选择性忽略了后面那句。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活着和死去都不是很重要，也都不是特别想。之前只觉得死去会更轻松一点，现在却又觉得活着会……更有希望。

　　该怎么办……？
　　艾比陷入短暂迷茫。

　　全人类石化后三千七百多年的陌生世界……说起来，巫师纪元也差不多这么长。多种巧合连接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命运了。而所有巫师都会相信命运与直觉的指引。

　　被烧掉的字条，莉莉娅的留言，让她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艾比并不知道联系从何而来，是莉莉娅掌握了什么力量，还是某个时候的她做出了改变？时空法则的存在，使得她对或许发生过的一切无从得知。

　　她只明白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自己与这个世界，与眼前的人，不再是毫无关系的存在。

　　那么，在他口中死去的人们，经历过毁灭与几千年等待的人们，面对无数离别的人们……与她有了一点点关系。情感在人与人之间叠加了许多许多层，责任无比沉重。少年选择主动承担起一切，而她可以出一份力，派上一点点用处。

　　这算是……一种意义吗？
　　艾比尚不确定。

　　但是。

　　“我或许，注定会来到这里……见到你。”艾比呢喃。

　　“什么啊……说得跟少女漫画台词一样，”少年嗤笑着耸耸肩，“世界上可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有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考虑好了吗？”他问，“魔法与科学的联合。”

　　“嗯……大概。”

　　艾比决定暂时先这样。

　　说不定之后会后悔，但还好死亡随时可能到来。一旦来临，她也不准备极力反抗。反正死后再没人能追究她什么……这样看来，看轻生死的人好像意外的很作弊？因为死亡的代价在她眼中并不沉重，反而是归处。

　　既然是她与所有人都要去往的终点。那么慢一点到，也没关系。

　　女孩站起身，面对着少年，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艾比。”

　　对方同样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轻松随意：“千空。合作愉快，异世界女巫？”

　　“……合作愉快，”艾比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地念着，“我会不太努力地……尽量，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