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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在梦中 原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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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时候,绿衣和她口中的那个素月师姐,甚至都还没入门。「天陨」也只是一个少范围讨论的,也许会发生的未来。
瞬息之间,已看过了千年光景,弹指一挥便是沧海桑田。
芙媱下意识地喊了句:“师尊。”她并不是感觉恐慌,而更多的却是突如其来的迷茫,她从朝吾的眼神中,明白他知道了某些自己暂时还未探清的真相。
芙媱认为,师尊应该告诉她,而不是让她做那个被风推着走的人。
“你看到那个结局了吗,那个需要我活着才能被改变的结局。”芙媱仍然记得这句话,当时她来不及问,但此刻如果再不问出口,或许她又会被新的问题裹挟。
朝吾在她面前站定,略微点头后又摇头,露出来了一个好像受到打击到神情,整个人连周身萦绕的华光都显得有些暗淡。
“不是结局。”朝吾的视线落在芙媱被风卷起来的发捎上,语气产生了细微的停顿,“我看见的是「代价」。”
“生命也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选择吧。”芙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如此说,她甚至在说出口时,被自己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说完后,她自觉有些尴尬。从朝吾的表现,和她自己的记忆里看来,他们应该是关系亲密的人。
但真正独处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种陌生古怪的感觉却无法控制地蔓延出来,所以她不想表现出勉强的亲密来。
芙媱以为,他们之间的交谈会在这样的氛围里无疾而终,但朝吾之间却幻出根纤长的凤羽缠绕在二人手腕处:“媱媱,有些东西或许该你自己来看。”
“并不是强迫。”再一次看见芙媱脸上的戒备,他立刻解释,“只是一些为了等会不走散的小把戏。”
二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飘入幻境,在身形即将被完全吞入时,芙媱听见他说:“放眼整个九界,都不存在绝对无序的幻境。”
“从根本而言,我更愿意将它们当做一个意象的集合,只是被不断地排列在你面前。”朝吾看起来对此有些失望,“只要你进去的足够多,就总会在某次走完全程时,发现这是条曾经走过的路。”
芙媱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就经历了短暂的眩晕,再睁开眼时,她看见自己和朝吾并肩站在一块巨大的岩台上,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星辰。
“为什么来这里。”芙媱并不明白,但眼前灿烂的天空是在雪月河中从未见过的盛景,她不免有些入神。
却只见朝吾周围红光大盛,幻出凤皇真身,盘旋翱翔于高天之上,发出空灵的鸣叫,映亮了半侧的天空。他俯下身,将芙媱托在身上。
芙媱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星辰不断向后倒退,风蹭着她的面颊刮向身后。凤皇毫不停歇地在漫无天地的空中振翅,划过一片宁静的海面。
一轮满月从海底缓慢升起,却在升至半空时幻成泠白的花瓣再次垂落海中。星移斗转,此间变幻无常。
凤皇短促的鸣叫后,重新变回朝吾的模样出现在芙媱眼前。
“我时常会来这里静心。”他回答。
芙媱毫不客气又一针见血地评价:“像你这样随性的人,也会有浮躁的时候吗?”
“当然。”朝吾偏头去看她,神情放松且兴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翱翔,“凤皇一怒而戾九天,为了天下苍生,你师尊可没办法随意发脾气。”
芙媱表示理解。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朝吾却轻轻用手指在她眉心处点了一下:“怎么还绷着脸,要不要师尊带你再去飞一圈。”
“我只是……”芙媱不知该怎么说。
朝吾替她回答:“你只是冷了太久,好不容易暖和起来,暂时不能适应而已。我看你和生死海的那个小姑娘,就聊的还不错?”
“她看起来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芙媱在他的引导下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包括这里的大多数同门,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才更放松。”
朝吾了然地点了点头,这回他神情显得有些凝重:“这就是症结所在,要深究原因的话,可能会有些可怖。”
“作何解?”芙媱于是追问,这一次她总算意识到自己能接触到谜团的边角了。
二人周遭景色突变,满满飞雪飘落而至,顷刻间朔风呼啸。
芙媱感觉朝吾开口时的风都带带着股冷气:“多年后的「我」尝试解开了封印你情感的禁制,所以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只是以为你当时兴致不高,没能及时察觉到异样。”
“你可还记得,在之前两个幻境里的感受?”
芙媱慢慢地思考着这其中有什么相似之处:“我存不住情绪,有时遇到喜爱的事物,好像也只停留在那一瞬。”
“不是你的情绪存不住。”朝吾没接受这个观点,而是说出了更直白更让人不寒而栗的话,“我的心头血可接脉续络,也许我当时是想为你再造出一个能存住情感的池子,我曾经做过这种事。”
芙媱一愣,没想到师尊会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但周围风雪实在是太大了,几乎要遮蔽她的视线。
“一个十分不妙的事情,我当时肯定已经愚蠢到,完全没办法把你直接带出来。”朝吾毫不客气地点评自己,“也许我惹了点麻烦?”
芙媱伸出手,就好像梦藤木的那朵小花又飘落在她掌心:“你犯下重罪,也被贬到雪月河了。”
“说不定我是准备以身入局。”朝吾抬起手,掌心窜出一缕火光,周遭的风雪全都被吸收殆尽,天地一片安宁的景象,“但是很可惜,我到底还是算差了一步,这才不得不用一个接一个的环境来打补丁,让你多受了不少罪才坠进这片更深的梦里。”
“梦?”芙媱双眼中倒映出火苗的影子,“我曾经也有个反复在做的梦。”
“看不清、摸不透,但总将我往一处断崖下指引,有很多次我都尝试着跳下去。但崖下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天地间变成了一片虚无。”
“如果我现在身在梦中,那那片梦境又有何深意呢?”芙媱抬起头,迎上朝吾的目光,“它也会是某个我还不清楚的失误吗?”
风雪重新开始争夺这片幻境的主导权,朝吾捏熄手中的火焰,重新幻出真身带着她飞离这片海域。腾空的同时,一条巨蟒从水面下钻出来,差点一口咬住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不是失误,那是我的记忆。”凤皇载着她飞向高空,“你身体里属于我的那一部分灵魂碎片,因为长久感知不到本体,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呼唤。”
“不过好在,它帮我找到你了。这一次,我绝不骗你。”
“你可以用我的眼睛去好好看看,更真实的世界。”
*
太古之初,九界未分,满天神佛皆在一处。凤皇也只是不起眼的一只小鸟。
“朝吾,你又在捡石头玩。”有人嘲笑他,“你要用它给自己磊窝吗。”
幼年的朝吾抬起头,用如彗星般的双眼望着对方:“我在等「天陨」,我要对抗它。”他某日在溪流旁看见自己的倒影时,忽然就生出来了这样的想法,并且愈演愈烈。
刹那间云海翻腾,骤雷凭空而起,天地色变。
那天,死亡被第一次提及。
它像诅咒深深扎进所有神佛的心里,凤皇被驱逐到了一片孤岛,但他仍没忘记自己的夙愿。他不停地磊着石头,却怎么也觉得不够牢固,就好像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天陨」,却已经觉得无力回天。
他取完了整个北海的石头,又往东走,终于迎面撞见了一条正在挖坑的应龙。
“你是谁,你在做什么?”朝吾问他。
“我叫孟章,我要把海挖得足够深,来对「天陨」。”顶着一对小龙角的孟章这样回答他。朝吾第一次遇到和自己有同样宏愿的人,所以邀请他和自己结伴而行。
他们搬来的石头和挖出的土在海堆出一座高山,吸引来了个肉嘟嘟圆乎乎的青鸟。
所以,青鸟又问他们:“你们在做什么呀。”但听他们说明来意后,青鸟并没留下来,因为青鸟说:“那你们继续挖吧,我要飞遍九界,去寻找一片不会被「天陨」波及到的乐土。”
说完后,青鸟继续踏上旅途,只剩下凤皇和应龙。
直到当年的诸神死过一批后,世上又出现新的神,直到他们学会接受死亡而慢慢淡忘对「天陨」的恐惧……
芙媱坐在满是断壁残垣的露台上,入神地看着朝吾用这个幻境向她展示过往。
“你们是带着结束「天陨」的使命来的吗?”她甚至无意识地问出来了个有些残忍的问题。
朝吾失笑,而后告诉她:“不是,我们只是「天陨」最初的报丧者。在未来某个恒定的日子里,整个九界会坍缩成芥子那般大小,我们都将不复存在。”
“所有人,包括我记忆中的、或者我看见的任何以一个人。”芙媱下意识确认,眼神中有些悲悯,她忍不住再次确认。
“没有例外。”朝吾并没有表现得很平静,但芙媱知道,因为这个念头他之前必定还经历过许多更疯狂的自我折磨,“为了寻找解决「天陨」的方法,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东西。”
芙媱又继续问:“可是在更浅一些的那个幻境里,那个憔悴沧桑的你,已经给我看了「天陨」造成的后果。那我们现在,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的状态呢?”
“「天陨」的预兆最让人胆寒之处,就在于它并非,而是一点点实现的。”朝吾一点点地向她解释,数万年的失败养成了他这样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因为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比水中花、镜中月还难挽留。
“对于仙家漫长的寿命而言,这是永无止境的考验,除非我侥幸死在「天陨」之前。”他像是一位早已准备好的殉道者。
朝吾撤回法术后,四周变得空寂无依,朝吾缓慢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破败的地砖:“我与应龙还有青鸟,在数万年里不断地重逢又分开,也不断地因为毫无进展而失落,最后我们三人结义成兄妹,合力创办出「归墟池」。”
“而今,大哥应龙一直守在生死海里,广收门徒,以便提供庇护。”
“那你还有在搬石头吗?”芙媱也跟着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指尖触碰到了地砖上的花纹,苍凉的气息顺着手指往她心底攀爬,“还是这些叠在一起的幻境才是你现在正在搭建的堡垒,难道除了往深处藏,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朝吾拉着她的胳膊,带着她一起站起身,才郑重地开口:“有的,我和小妹青鸟各自想了个不同的方法,你想先听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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