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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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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一个男人低头认错的成本很低,一顿趁他回家的间隙悉心备好的晚饭,清晨出门时上前为其打理整齐的领带,床上主动敞开的双腿,这些都要比说一句“我爱你”容易。
金礼年在卧室的窗台坐了一夜,第二天拨通了余庭秘书的电话,询问余总最近有什么安排。
Teresa听到是他来电,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支支吾吾告诉了他一个地址,说余总明晚会到这个地方去。
听筒从指尖滑落。金礼年挂了电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余庭离开那晚抛下的警告不容置疑,像生了根一般在心中反复盘旋,既清晰如昨,又带着越磨越烈的压迫,缠得金礼年呼吸发紧。
这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一直持续到他抵达Teresa提供的地址后。
这个地方对金礼年而言算不上陌生,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坐在吧台边点了杯从没喝过的酒,酒没喝完,就被这里的声色迷局给吞噬掉了。
这一次不用他投怀送抱,有人领着他前往楼上包间。
鎏金包边的紫檀木门立在回廊尽头,门板上衔珠的鸾鸟镂刻得栩栩如生,羽翼纹路纤若游丝。
侍应生周到地为金礼年推开厢门,使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吊灯的碎光透过雕花灯罩筛下来,在地毯上晕开斑驳的影,整个包间浸在一片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巧妙的遮住了男人的脸,连墙面上的浮雕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金礼年迟疑地走上前,沙发上的男人随着他的脚步,身体往前倾了倾,昏暗的剪影骤然清晰几分——
“还记得我吗?”冯新成端起桌面上的酒,轻浮地朝面前的人一举,嘴角往一边歪斜着,扯出半丝淫邪的笑。
金礼年怔住了,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眼神无措的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冯新成一个人。
“别看了,你没走错。”冯新成抿了口酒,目光黏在金礼年身上,带着露骨的贪婪,把人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庭有事儿晚点到,先过来坐。”
金礼年没有动,呼吸变得有些滞涩,一种诡异的不安顺着脊柱往上爬,将他死死定在了地面上。
他和面前这个男人唯一有过的交集实在不体面,直觉像敲钟般在脑海里轰鸣,没有任何依据,却异常坚定——再停留一秒都不妥。
“……实在抱歉,不清楚余总与您有约在先。”他脸上挂着标准的浅笑,用简短的回应维持与对方距离,“是我唐突打扰了,我这就离开,祝二位玩得尽兴。”
他转身要走,指尖触到门把,已经拉开一到门缝,背后突然带着一阵风的疾劲,门被猛地推回原位。
“金助,你不是听不懂话的人,难道还需要我再把话说清楚吗?”冯新成一手按在门板上,俯身将人圈在自己的禁锢之下:“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可庭的情人那么多,要是每个犯了错都像你这样跑来求原谅他哪应付得过来?”
他凑过去,那张混杂着烟草与酒精的嘴几乎抵着金礼年的耳畔:“求他操是求,求我操也是求,你今晚陪我玩会,我改日替你在庭面前美言几句,保准儿你还是他后宫里头的宠妃。”
见金礼年不为所动,他还装模作样掏出手机:“行行行,甭说改日,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结束了来接你成不成?”
这电话能打才怪了。
冯新成捏着手机,盯着金礼年后脑的眼神不加掩饰的恶毒,但凡金礼年真的敢推开他离开这个包间,他都能把人拖回来先奸后杀,反正他今晚可是得到了御准的。
金礼年垂着眼,脚步没动,踌躇半晌才带着明显的卡顿慢慢转过身去。
向一个男人低头认错的成本确实很低,如果这是余庭默许的,他没有理由拒绝。
冯新成一喜,当即将人拦腰扛起,往沙发上一丢——他有恶癖,不乐意开房,就偏好在其他场所干这档子事,有种把人给奸/污了的快感。
其实像金礼年这种类型的他也不是找不到,偏偏这一个履历丰富,倒是叫人想好好再品鉴一番。
自打上回囫囵尝过一次他就一直念着,还想着要是余庭没看上他就带走——本来也是他先看上的。
谁成想这婊/子手段了得,掉几颗眼泪就能让余庭直接拎去酒店,今后更是吃不着摸不着了。
这样的骚货,勾引到一个男人可以说是走运,勾引到很多个就说不过去了,每个都还不是小人物。
要说令冯新成最佩服的,还得是他把年近花甲的肖兴健都给魅惑到床上去,原本好端端一个人说病就病,搞不好就是被吸干了精气。
想到这,冯新成不禁打了个冷颤,骑在人身上拆衣服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
这种事在男人看来是很晦气的,可再晦气也抵不住精/虫上脑。
冯新成刚要继续,忽然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按下一旁的服务铃叫来侍应生,用黑话吩咐其拿些什么东西进来。
金礼年根本没精力在意他又想干什么,瞧他不动了以为他是要自己脱,抬手去解剩下的衣扣。
“不着急,宝贝儿。”冯新成按住他的手。
侍应生端着托盘进了包间,面前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金礼年扭头看向桌面,不同尺寸的针筒在素净的托盘上整齐陈列,短的如指尖般精巧,长的足有半掌,接近两指粗,顿时手脚冰凉,血液如同凝固了一般涌不上来,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在打颤。
“你……”他瞬间弹了起来,双手撑着沙发往后挪,瞳孔放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冯新成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是误会了,还怪好心地解释:“放心,这不是毒,我们不搞那玩意儿。”
这些针筒提前抽取好了药液,他走到桌前,在托盘里精挑细选了一支最大的,拇指抵在底部推柄,食指中指扣住侧壁,将针筒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重新坐到金礼年旁边。
没有任何防护的针头通体泛着冷冽的银白,斜切面闪着寒光,比寻常注射针粗了近一倍,连针座与针管衔接处都显得格外厚重,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金礼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抖成了筛糠,恐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流出来。
这模样看得冯新成都心疼了,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指腹轻轻蹭过发丝,语气放得极其温柔。
他跟金礼年一再发誓这不是毒,只是一种催情剂,成份很安全,已经拿到了FDA批准信,下个月就能在北美上市,成份很安全,效果尤为显著,使人的表现不亚于牲畜发情,保证一针下去除了该有的药效外没丝毫副作用。
“你也别怪我心狠,毕竟你可是活生生把一个生龙活虎的老头儿给榨废了,谁知道你今晚会不会恨我强取豪夺把我也弄死在这床上,我也得为自己谋份心安不是?”
所谓“谋份心安”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变成畜生不如的东西,简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金礼年顾不上这一点,脑子像被冯新成那前半句话牢牢拴住,后续的安抚和哄骗通通成了无关紧要的杂音。
冯新成憋得急了,举着针筒的手都在发酸。横竖他是给过免责声明了,单手攥住金礼年的一只脚踝拖到自己跟前。
惯性让金礼年再次躺了回去,任人宰割般由着身上的男人扯开自己的一条腿。
冯新成沿着他的腹股沟往大腿内侧摸,边摸边按,直到感受出那条被自己用指腹按下去的血管有些许弹性,松开后又逐渐恢复充盈,他才在上面掐出一个痕迹,参照痕迹的位置将针筒里的药液全部推进去。
药液很快推到底,冯新成随手把针筒一丢,等待药效发作。
整个包间足足有八十几平大,金礼年愈喘愈烈的的喘/息声却格外清晰。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挺动着腰肢,手胡乱地在身上摸来摸去,高高地仰起脖颈。
这还只是药效初期。冯新成没见过这药用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样,觉得要是再等一等说不定会更有意思,他想看金礼年彻头彻尾变成只会吐着舌头的荡/妇。
他看着金礼年的样子,有种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扯着头皮拔起来的错觉,爽得无以言表。不只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因为他在搞的是余庭的马子。
冯新成早年玩得花,到现在早已力不从心。尽管不想承认,可要想今晚足够销魂,他还是得依靠一些药物。
习惯性往裤兜里一掏,却没摸着药瓶,心火都快烧到嗓子眼,手忙脚乱扒拉着身上的所有兜儿,越急越找不着。
他余光一瞟,发现那药品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子底下,立马趴下去捡。
药瓶掉得深,他的手指将将碰到,没够着,反而推着药品滚到更远的地方,他只好钻过桌底。
好不容易离那救命的玩意儿近在咫尺,它又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冯新成懵了,定睛一看,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皮鞋,锃亮的的鞋面上甚至映出了他的人影。
他抬头,来人居高临下,脸色好像与周遭的昏暗融为一体,阴沉得能把人吞没。
“你在找这个?”男人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药片在瓶身里沙沙作响的声音听得冯新成头皮发麻。
他干笑几声,略显尴尬的说是,拍拍裤子正要站起身,男人的右腿如绷紧的钢鞭似的弹出,脚踝带着破风的锐响骤然朝他的脑袋扫了过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钝痛顺着颅骨蔓延至太阳穴,冯新成眼前一白,耳鸣如蜂鸣般尖锐刺。
“我……操,你他妈有病啊!”他撑着地面,蜷起膝盖,手肘因无力而微微发颤,脑袋阵阵发晕,大声控诉道,“不是说好给我玩一晚上么,你这他妈是搞得哪一出!”
“我允许你给他用这种东西了?”余庭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支用空后被丢弃在地面上的针管,一只手拎起冯新成,胸膛微微起伏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蓄势的惊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说没说过我不是不来,让你收敛一点?”
冯新成欲言又止,对上余庭眼底翻涌的怒意,脖颈发紧,最后有口难言。
他自认为跟这个男人相处得还算久,有一定的分量,否则其怎么会让自己去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小情儿,连问都不需要过问一句。
当初通知学校将那个美术老师开除的事儿也是他给办的,办之前人可是重申了四字方针,随意处置。
结果到了今天,这方针他妈的成狗屁了。
权衡利弊之下,冯新成放弃跟这不讲道理的男人争辩对错是非,当起孙子。
男人大手一挥,就差没把他扔出包间,他自个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沙发上的人仍在躁动,纤瘦的腰肢拱出一个又一个弧度,嘴里喃着意义不明的语句。
余庭迈步朝沙发走去,步子放得极缓,视线没刻意停留,却在对方微启的唇上轻轻掠过,直至站定。
或许是嗅到了那抹独属于他的气息,金礼年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一片氤氲的水汽,竭力在朦胧中搜寻着男人的身影。
身体里那把由陌生药物点燃的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他勉力抬起胳膊,手腕虚软得几乎撑不住力道,指尖朝那片阴影轻飘飘地伸了出去。
“庭……”声音破碎不堪,浓重的鼻音裹着止不住的哭腔,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濒死的哀鸣。
余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一丝怜悯,反而似是凌迟,一寸寸的在他身上切割,最终死死钉在沙发边缘那截无力垂下的大腿根部——一枚新鲜的针孔赫然在目,如同烧红的细钉嵌在皮肉上,随着大腿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一时间滔天惊雷在胸腔里炸开,轰隆隆地撞向四肢百骸。
他一把拉扯开自己领带的扣结,整个人扑了上去,用膝盖顶开金礼年无力合拢的双腿,俯下身,以一种近乎撕咬的力度堵住那张湿润的唇。
这一夜格外长,时间被情/欲和汗水浸泡得肿胀不堪,黏稠地附着在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空间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沙发被蹂躏得不成样子,靠垫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掉在满是狼藉的地毯上,泡在不知是酒水还是什么液体的污渍里。
金礼年侧脸陷在沙发因反复摩擦而变得濡湿冰冷的皮革里,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敞开着。
余庭站在一旁,皮带松散的挂着,裤链半开。他拿起桌上半杯喝剩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几滴琥珀色的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过滚动的喉结,消失在敞开的领口里。
他瞥了眼沙发上的人,已经不疯了,便将酒杯随意扔开,抽身而去。
侍应生总算看到有人从包间走出,准备进去收拾残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攥住衣领拖拽到走廊阴影里,对方满身未散的潮气,指腹几乎嵌进他脖颈的皮肉。
“滚!”
看着侍应生仓皇逃窜,连托盘掉在地上都没回头捡,余庭竟发现自己的呼吸很沉重。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方立马接听:“你过来把他接走,看好他,有任何问题就叫医生来家里。”
空气中漂浮着情欲过后特有的咸湿气息,阿城刚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脚步便不由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迟疑不过两秒,他还是跨了进去。鞋底碾过地面的声音厚重不拖沓,与室内的狼藉格格不入。
他原以为这样的场景,里面的人早就被弄到不省人事了,走到沙发前却瞧见金礼年还醒着,长睫粘连地缠在一起垂落了大半,只轻微颤动一下,眼眶里积着的泪水便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被山根接住,汇聚成一片汪洋。
阿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脱掉西服外套甩在金礼年痕迹斑驳的裸体,一口气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知道金礼年还听得见人说话,冷冰冰地开口:“手环上来。”
金礼年颤颤巍巍伸出手,试探性搂住男人的脖颈,指节虚虚搭着,连攥紧的力气都欠奉。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男人,对方的臂膀结实有力,稳得没一丝晃动。那股不可撼动的稳固似乎终于能让他安安稳稳的喘上一口气。
紧绷的肩颈缓缓塌陷,他轻轻偏过去,脸颊蹭到男人的肩线。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埋在肩颈的脑袋没动,气息还贴着衬衫浅浅起伏,极轻的声音从颈侧溢出来,混着呼吸的温热拂过皮肤,比布料的触感更真切。近得像直接撞在耳畔。
鞋跟擦过地面的轻响停住,阿城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托着对方膝弯的力道悄然加重,只下一瞬便重新迈步。
“卫城。”他回答,尾音落得干脆,“守卫的卫,城墙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