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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禁毒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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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预计三小时后降落香港国际机场。”空乘半蹲在一旁,轻声报备。
江逯点了下头,目光仍未收回。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医生那句话——“如果他自己不想醒,再好的药都没用。”
空乘离开后,机舱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和医疗设备偶尔发出的短促嘀声。
江逯把视线从舷窗外收回来,落在宋子谦身上。
那人安静地躺在那张临时改装的医疗床上,毯子盖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
“江先生,需要给您准备些餐食吗?”空乘又过来了,声音压得很低。
江逯摆了下手。他其实有点饿,但没什么胃口。视线重新落回宋子谦脸上,忽然注意到那人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绒毛。
江逯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手撑在床沿上,他盯着那双眼皮,等了大约十秒,什么也没再发生。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得很,心率还是六十出头,血压正常,脑电波那条线偶尔有点小波动,但一直没突破过某个阈值。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盘,机舱外云层渐渐变薄,底下隐约能看到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影。快到了。
江逯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宋子谦被角往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手臂内侧那两道陈年粉色的疤。
他顿了一下,收了手,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陆地轮廓。
宋子谦沉在了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意识像一尾搁浅的鱼,在黏稠的混沌中徒劳地翕动着鳃。
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下坠的、失重的虚无包裹着他。
忽然,有光从极远的地方透过来,碎金一样,粼粼地晃动。
忽的,一片黑暗将他吞噬,记忆被从脑海中的最深处翻涌而出。
从小,他只知道自己的家里父母都是物理化学的研究者,他们每天只会倒腾那些化学用品,只有哥哥陪着他,直到十年前,一场大雨,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那时他刚上大学,为了追上哥哥,他读了做好的警校。
父母在他暑假期间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没有多余的言语,以他警察特有的警惕,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雨下得很大。
广西的夏天,雨说来就来,没有任何铺垫。
宋子谦从那个关着他的土房里跑出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闷热,等他穿过村口那片芭蕉林,雨已经泼下来了。
泥路瞬间变得又滑又黏,拖鞋陷进去拔不出来,他干脆光着脚跑。
他哥站在村尾那间砖房门口,屋檐下的雨帘被风吹得斜斜飘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不少,遮住一点眉眼,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宋子谦差点没认出来。
"哥。"
宋知衍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为什么。"宋子谦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你是警察,你怎么能——"
"我今年也被警察学院录取了。"宋子谦打断他,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马上也可以去……。哥,你告诉我,你到底——"
"哦。"宋知衍从门框上直起身,没什么波澜地应了一声,"挺好的。"
雨声灌满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宋子谦盯着他哥那张脸,想从那上面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他哥比他大五岁,从小就是那种会替他打架、替他背锅、替他把难吃的青椒从碗里挑走的人。
警校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他开心极了。
他一心想要追赶上自己的哥哥,于是他拼了命的学习,16考上大学,本硕连读。
可他的哥哥,却……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三步之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堵被雨淋透的墙。
"你知不知道爸和妈被关在哪儿?"宋子谦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一个泥坑里,水花溅到小腿上。"他们逼他们做什么,你——"
"回去。"宋知衍终于皱了皱眉,"别管这些。"
"我怎么不管?"宋子谦的声音突然拔高,"那是我爸妈!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还是——"
"宋子谦。"
他哥叫了他全名,语气很沉,像一根绳子猛地收紧。宋子谦住了口,雨声里他能听见自己喘得很急,胸口一起一伏。
宋知衍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屋檐下走出来,走进雨里。
他比宋子谦高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抬手,按在宋子谦后脑勺上,用了点力,像小时候那样。
"回去,把书念好。"他哥的声音压在雨声底下,低得几乎听不清,"别让爸妈担心。"
宋子谦想说什么,嘴张开了,雨滴直接砸进喉咙里,呛得他猛咳起来,他弯腰咳了几声,再直起身时,他哥已经转身走回屋檐下了,黑色T恤背后湿了一大片,肩胛骨的形状隐约透出来。
"哥——"
宋知衍没回头。他推开门,门槛上积了一小洼水,他跨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了一下脸,雨幕里宋子谦只看见他下颌的轮廓线绷得很紧。
门关上了。
宋子谦一个人站在雨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一些,久到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让他回去。
宋子谦转头往土房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上用红漆写着一个编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那个数字后来在很多个夜里都会浮上来,像烙在他视网膜上一样。
他光着脚踩在泥水里往回走,脚底被碎石子硌得生疼。走到芭蕉林边上的时候,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很厉害,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雨还在下。芭蕉叶子被砸得噼啪响,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鼓掌。
三个月后,他被一辆卡车蒙住双眼,送出了村子。
直到……
那一场火,车厢里很黑,铁皮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震动,混着柴油味和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的手腕被塑料扎带捆着,勒进肉里,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束缚就收紧一分。
宋子谦靠着车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雨里他哥的背影——黑色T恤湿透了贴在背脊上,肩胛骨的轮廓像折断的翅膀。
他数着时间。
大约两个小时,车停了。
有人把他拽下来,粗鲁地推着他往前走。脚下从泥地变成水泥地,空气里化学试剂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呛鼻。他被推上一段楼梯,最后关进一个房间里。
门在身后锁上的时候,他听见了父母的声音。
"子谦?"
隔着一堵墙,那声音虚弱得几乎辨认不出。宋子谦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扑向那面墙,手掌贴上去,混凝土粗糙的颗粒硌着掌心。
"爸!妈!"
"别喊。"父亲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们不让我们见面。你……你受伤了吗?"
宋子谦摇头,又想起隔着一堵墙看不见,赶紧说:"没有。我哥——宋知衍他——"
对面沉默了几秒。母亲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我们知道。子谦,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恨你哥。"
“走,走的越远越好”
他被人推搡着走出茅草屋,十分钟后,蓝色的大火轰然而起 ,起初只是茅草屋顶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橘色的光,像烛火在风中摇曳。
然后那光迅速膨胀,从缝隙里挤出来,舔舐着干枯的草茎。
几秒钟后,整座茅草屋轰然燃起,火焰从屋顶窜上去,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蓝色光晕。
宋子谦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火。
蓝色的,边缘泛着青白,像某种化学试剂被点燃时的颜色。火舌翻卷着吞噬茅草,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警校化学课上学过,那是某些有机化合物不完全燃烧产生的特征。
茅草屋里那些他从未见过却一直被严密看守的东西,此刻正在高温中剧烈反应。
火焰越烧越旺,蓝得近乎妖异,火光将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热浪推过来,扑在脸上是滚烫的。
“爸——妈……”
宋子谦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蓝色。
远处,宋子谦看着那抹将熄未熄的蓝,忽然想起他哥站在二楼窗前的那张脸。
隔着火焰和浓烟,隔着说不清的距离,他哥的嘴唇动了两个字。
子谦。
他抬起手,用脏兮兮的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从裤兜里掏出U盘,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黑色外壳上沾了一点灰,他用拇指擦了擦,重新塞回兜里,拉链拉好。
他忽然想,如果他刚才没被推出来呢?如果他还在里面,现在是不是已经和那些化学试剂一起氧化分解,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了吧。
前一日,他躲在后面,听到了父母和那些人的交谈,求他们放过自己,给宋家留个后,否则,就鱼死网破,可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制毒,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风把火焰吹得更烈了,蓝色从屋顶蔓延到地面,茅草屋周围的泥土都被烧得发白。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和人跑动的动静,大概是看守的人发现了异状。
宋子谦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转身往北跑。
他跑过一片荒田,田埂上的野草划着小腿,跑过一条干涸的水渠,渠底堆着枯叶和碎瓦片。
跑过一座矮坡,坡上的灌木丛挂着蛛网,扑了他一脸。他一直跑到喘不上气,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住,才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弯下腰大口喘气。
脚底已经麻木了,血混着泥黏在脚掌上。他靠着树干坐下来,把脚扳起来看了一眼,脚底几道口子,不深,但沾了泥灰,疼得刺骨。
远处那片蓝光还在,只是变弱了。像是大火已经烧尽了能烧的一切,只剩余烬还在氧化的过程中缓慢地放出最后一层荧光。
他不敢停,轰~
一阵巨大的爆炸将他震……晕了过去。
北面有车灯闪了三下,近了。
警笛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努力的向前爬着,一步一步……
远处,火苗吞噬着天空,空气中满是烧焦的灰烬。
记忆在被抽离,意识也逐渐模糊,身后那片蓝色的余光终于在夜风中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烬和土壤里的化学残留物,等待着被下一场雨冲刷干净。
可那些人的罪孽,真的能被冲刷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