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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极限竞速 ...

  •   津北的七月,热浪裹着柏油路面的焦糊味从窗缝里挤进来。

      江逯抬手把空调出风口又往下掰了掰,冷气扑在手腕内侧,才稍微压下那股燥意。

      “你确定他今天在家?”宋子谦坐在副驾驶,翻着平板上的资料,头也没抬。

      “盯了两天了,周明远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固定在家午睡,雷打不动。”江逯的拇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咱们就装成社区消防检查,探探他的口风。”

      宋子谦“嗯”了一声,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里他们停靠的位置——老式居民楼对面,树荫刚好遮住车牌。

      “你打算怎么查”

      “消防检查?”

      江逯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先看他反应。老狐狸要是真跟这件案有关,听见‘消防检查’四个字就该出汗,其他人在外围盯着,我们先上去探探”

      两人下了车,楼道里比外面凉快,但霉味很重,墙壁上满是小孩的涂鸦和开锁广告。

      “奇怪,明明他好歹是个律师,怎么住的地方这么差,至少是个大平层吧”

      周明远住五楼,顶楼,江逯按门铃的时候宋子谦站在他侧后方,姿态放松,目光却从进门开始就把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扫了一遍。

      门开了半条缝,保险链还挂着。周明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吵醒。

      “谁啊?”

      “社区消防大队的,例行检查。”江逯亮了一下证件——当然是真的,他提前借的,“楼上有人投诉说闻到焦糊味,我们过来看看。”

      周明远眯着眼睛打量他俩,半晌才把保险链摘了。“进吧,乱得很,别嫌脏。”

      客厅很小,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电视开着静音,放的是某购物频道的珠宝推销。

      江逯装模作样地检查了厨房的燃气软管,宋子谦则站在书架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书名——机械维修手册、汽车改装指南、还有几本地理杂志,其中一本翻开的那页正好是跨省高速公路路线图。

      “周先生最近没出远门吧?”宋子谦随口问。

      周明远正在给他俩倒水,手顿了一下,马上恢复正常。“没,哪儿都不去。我这人宅。”

      “哦。”宋子谦拿起那本杂志,“这本挺有意思,自驾游?”

      “随便翻翻。”周明远把水杯墩在桌上,力道有点重,“你们查完了没有?我还得睡觉呢。”

      江逯从厨房出来,冲宋子谦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周明远说话滴水不漏,表情管理也到位,除了那杯水放得太急,没有任何破绽。但那种急——恰恰是因为心里有鬼。江逯干刑侦十几年,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

      “打扰了。”江逯笑着往外走,“周先生注意用电安全。”

      门在身后关上。两人下了两层楼才开口。

      “他床底下有一双鞋,泥还没干。”宋子谦压低声音,“颜色是红褐色的,老城区周边只有北郊那个湿地公园有那种土。”

      江逯脚步没停:“他看地图的那页,是通往临市的老国道。报废路线,没监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车刚开出巷口,江逯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科发来的消息:周明远名下那辆灰色捷达,半小时前从地下车库驶出,往北去了。

      “他怎么走的?我们明明在楼下——”宋子谦皱眉。

      “后门。”江逯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栋楼有个后门通菜市场,我们没注意到。”

      捷达已经上了城北快速路,车速很快。

      江逯的越野车虽然马力足,但市区红绿灯多,等他们终于咬上那辆灰色车的尾巴时,已经是在安阳北高速入口前的那段高架桥上。

      高架桥双向六车道,下午三点车流不算密,但速度快。

      江逯隔着三四辆车看见捷达的尾灯,它正在试图向右变道,汇入往临市方向的匝道。

      “他要跑。”宋子谦把安全带又紧了紧,“逼他。”

      江逯脚下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猛地蹿了出去。他熟练地在车流中穿梭,超过一辆白色面包车时,车距近得对方疯狂鸣笛。江逯理都没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抹灰色。

      捷达显然发现自己被跟了。周明远开始加速,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子陡然往左扎进快车道。

      两辆车在高架桥上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江逯的车距从五十米压到二十米,再从二十米被甩开到四十米。

      周明远的驾驶风格出乎意料的疯,完全不像一个宅在家里的中年人,几次变道都贴着别的车头擦过去,逼得那些车纷纷急刹,一时间高架桥上喇叭声此起彼伏。

      “坐稳了”

      他猛的一个转弯,超了侧边的一辆宝马,身后传来一个高昂的谩骂声。

      宋子谦冷着脸,眉头紧皱,“他的反侦查意识很强,我们打草惊蛇了”

      江逯没接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
      又一个急弯,捷达没有减速,车身明显倾斜,右侧车轮几乎离地。江逯咬着牙跟了上去,他的越野车底盘高,过弯更危险,但他没得选。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SUV从右侧盲区突然加速并线。

      那车之前一直稳稳开在慢车道,此刻却像是被两辆追逐的车惊到了,司机慌乱中往左打了一把方向——SUV的车尾狠狠扫在了江逯的右前侧。

      巨大的撞击声炸响在车厢里。江逯只觉得方向盘猛地一沉,整辆车瞬间失控,向右前方滑了出去。

      视野里,高架桥的护栏急速逼近,灰色的水泥栏杆下面,是泛着浑浊波光的安河。

      “小心——”宋子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逯本能地踩死刹车,但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一片水渍,车轮完全失去抓地力。

      越野车撞开护栏,金属撕裂的声音尖利刺耳,然后世界颠倒过来,天旋地转。

      黑色的大G车在马路上滚落了几圈,两人一路被巨大的力量抽离了出去。

      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入水的瞬间,安全气囊爆开,砸在江逯脸上,嘴里全是咸腥味。

      冰冷的水从破碎的车窗涌进来,速度极快,车厢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江逯解安全带的动作因为水的阻力变得异常艰难。

      他摸到卡扣,用力按下去,同时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是宋子谦。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车窗跳了出去的,江逯呛了一口水,河水的味道很糟糕,像泥沙混着机油。

      宋子谦的意识像一片沉入深海的羽毛,轻飘飘地往下坠。

      河水的浑浊刚刚退去,换上来的是另一种水——蓝得近乎黑色的海水,咸涩的气息灌满鼻腔。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艘渔船的甲板上,海风刮得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哥站在船舷边,背对着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肘弯。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肩胛骨的弧度,左边衣摆总比右边短一截,因为宋子诚习惯把配枪别在腰后左侧。

      "子谦,回去。"宋子诚没回头,声音被海风撕得断断续续,"别跟过来。"

      “哥……”

      他想喊,喉咙里却灌满了水。他拼命朝那个背影游过去,海水却越来越稠,像透明的琥珀把他钉在原地。他看见哥哥转过头来,脸上是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笑容。

      然后枪响了。

      宋子诚的胸口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那件蓝衬衫迅速被洇成黑色。他身体前倾,从船舷上翻了下去,落水的瞬间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直直地沉下去,沉下去。

      "哥——"

      水从破碎的车窗涌进来的时候,江逯的第一反应是去抓宋子谦。

      安全带解开了,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窗,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呛得他眼前发黑。

      江逯是被疼醒的。

      左肋的位置像是插进了一把烧红的铁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相互磨碾。

      他睁开眼的第一秒,视野里全是浑浊的黄绿色河水在晃,第二秒,他看见了宋子谦。

      宋子谦面朝下漂在他右前方两米远的地方,半张脸浸在水里,后脑勺靠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随着水流一起一伏。

      他的右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搭在石头上,袖管被撕开了一道长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河水正在把伤口里渗出的血一点点冲淡,晕成一片浅粉色。

      江逯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撑着左臂想把自己从水里拔起来,肋骨的断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拧了一把锈蚀的钳子。

      他闷哼一声,整条左臂软了下去,脸差点重新栽进水里。

      不能停。

      他咬着后槽牙,用右肘撑着卵石河床,把上半身一寸一寸从浅水里顶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那个伤口渗出来的血淌进了左眼,蛰得他几乎睁不开。

      他喘了几口粗气,右手抓住宋子谦后背的衣料——湿透的衬衫沉得像浸了铅——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宋子谦没有反应。他的脸被翻过来的一瞬间,江逯看见他嘴唇已经泛了青紫色,眼睑半阖着,瞳孔往上翻,露出下面一条窄窄的瓷白色。

      "宋子谦!"江逯喊了一声,嗓子被河水呛得发劈。

      宋子谦完全不动。他的胸膛没有起伏。

      江逯把他拖上河滩的动作粗暴得近乎野蛮。他右手揪住宋子谦的衣领把人从水里拎起来,左手护着自己左肋,整个人像一只折了半边翅膀的鸟,跌跌撞撞地把宋子谦的后背摔在干燥的卵石上。

      落地的时候他自己的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裤腿立刻就洇开了一团深色,但他没看。

      他跪在宋子谦身侧,左手——那只还能用力的手——按住宋子谦的额头往后仰,让气道打开。宋子谦的脖子冰凉,皮肤底下的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

      “宋子谦,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没有反应,江逯承认这一刻他彻底慌了。

      “宋教授,宋顾问,宋子谦,你醒醒”

      “求你了”

      江逯俯下身,捏住宋子谦的鼻子,把自己的嘴唇覆上去。

      河水的泥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宋子谦的嘴唇冰凉发硬,江逯往里吹了一口气,余光看见他的胸腔微微隆起。他抬起头,左手掌根叠在右手手背上——右手勉强能用,只是使不上全力——压在宋子谦胸骨中下段,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肋骨的断茬每一下都在他胸腔里搅动,疼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额头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宋子谦的衬衫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他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左臂开始痉挛,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咬着牙换了个姿势,把右手换到下面,左手叠上去,继续压。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宋子谦还是没有反应。

      江逯停下来,俯身又吹了两口气。这一次他感觉到宋子谦的胸腔弹动了一下,像是某种阻力忽然卸掉了。

      他直起身继续按压,右腕的旧伤被这个动作牵扯得生疼——之前追车的时候他就扭了一下手腕,现在每一次下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关节缝里来回挫。

      第三十下。

      江逯的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自己正在抽搐的左臂,硬撑着把手掌重新放回宋子谦胸口,刚要往下压——

      宋子谦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一口混着泥沙的黄水从他嘴里涌出来,呛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水从他的鼻腔和嘴角往外淌,他咳得浑身发抖,右腕那个伤口被痉挛牵动,血又开始往外渗。

      江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宋子谦终于开始起伏的胸膛,盯着那张从青紫色一点点转回血色的脸,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往后一坐,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花,但他没动,就那么仰面朝天躺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肋骨疼得他视线模糊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支援的同事终于到了,几辆警车停在事故现场后方,红蓝灯光在桥面上旋转。

      张林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宋顾问,老大”

      “这……”

      江逯使出全身的力气向远处挥了挥头,心想“这次是真的差点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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