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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还是让他逃 ...


  •   凌晨六点十七分,津北市局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浊得能拧出水来。

      津北市局

      会议室内,一群人聚在一起,窗帘没拉开,只从百叶缝隙里挤进几道铅灰色的天光,打在投影幕布上,把PPT里那行"贾玉坤(男,17岁)死亡时间:2026.6.18 03:17"的红字衬得像一道还红色的血痕。

      会议桌上散着七八个半空的纸杯,咖啡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油膜。

      江逯站在幕布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晃过贾玉坤的尸检照片。

      胃内容物残留的药片碎片,在放大图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珠白色。

      "聪明药,类仿制品,但做了改性。"江逯的嗓子有点哑,"市面上黑货的纯度通常在30%到40%,这批从贾玉坤胃里提取的样本,纯度到了52%。而且——"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出一张成分对比图。

      "加了微量甲-基-□□-骨架。这不是普通的地下作坊能做的,是有化工背景的人在操盘。"

      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躁动。秦野坐在长桌靠窗那一端,手边摊着贾玉坤的手机数据提取报告。

      他没看屏幕,目光却越过江逯,落在了他身后第三排角落里,那里坐着的是宋子谦,明明穿着警服,却眼神暗沉,没人能看清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很想护在他身前。

      他第一次见这个人,是五年前的一张旧照里。

      这次是在联合禁毒支队派来的支援,档案上写的是"刑侦支队特聘顾问"。

      但秦野知道他真正的来路:五年卧底,刚撤回来,档案被锁在省厅的加密柜里。

      传说他曾经混进过津北最大的地下毒枭分销网络,全身而退时,带着七个人的完整头目的名单。

      而现在他就坐在这里,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银色的警章像是一把小刀,剜在他的心上。

      秦野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他凭什么还能坐在这里

      秦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了。

      五年前他殉职的搭档沈括,死在城东那条废弃的货运铁轨边上。

      法医报告说失血过多,颈动脉被割开,凶器是一把市面上最常见的折叠刀,刃口有锯齿,不专业,但足够狠。

      沈括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碎了,最后一条发出的短信只有两个字:“飞鸟”

      那两个字的发送对象是秦野。

      凌晨两点四十分,秦野正在局里值夜班,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看了一眼,没回。

      他以为沈括说的是天上飞过的鸟,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走。等他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无人接听了。

      秦野赶到现场时,沈括的左手还搭在铁轨上,胸口里,他送他的护身符还在心口的内衬里,洇成一片紫褐色,再也分不清哪是墨水哪是伤口。

      事后内部调查了一个月,结论是沈括的卧底身份被暴露,但暴露源查不出来。

      所有的线都断了,那天晚上的所有通讯记录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那部碎屏手机里的数据都恢复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唯一留下的是"飞鸟"二字。

      从那时起,宋子谦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五年后,宋子谦带着重要机密,功成名就回归,可不知道为何,就连回归这件事也被归类成了绝密档案。

      他又凭什么能坐在这里。

      这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针,从秦野的胸腔左侧扎进去,不深,但足够让他整个早上都带着一种钝痛。他垂下眼,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报告上,可那些打印字在他视线里浮着,一个字也进不去。

      江逯还在继续。"贾玉坤的身份确认了,十七岁,津北七中高二在读。

      父母离异,跟母亲住,母亲在城南菜市场卖干货。昨晚十点以后家里打了他六个电话,全都没接。

      随后就被人发现死在了网吧里,死因:药物过量致死。

      我们检测出的哌一甲一酯,是精神药物的一种,所以在请示总局了后,决定联合禁毒支队,一起协调这次抓捕。

      “这位秦野,禁毒支队队长,是老
      熟人了"

      江逯的介绍在会议室里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沉进浑水里,没有激起什么涟漪。

      “所有人都知道秦野是谁,也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同时也是津北禁毒支队最年轻的队长,和江逯曾一起跟着在廖全手下,师徒三人一起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要不是廖局不舍得放人,这两位破案天才怕是都会被其他支队收编入伍。”

      "秦队。"

      坐在旁边的副手周恒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秦野这才抬起头,目光从报告上移开,扫过一圈在座的人。

      江逯站在幕布旁边等着他,激光笔的红点已经灭掉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过来,秦野这才起身。

      "案情我看了。"

      “启脑机构由推销人员,研究人员,和总负责人构成,成员不算复杂,是我们熟知的三角结构,那个冯琳是负责钓鱼上钩的,背后应该有负责提供原料的上家,这次,直接收网,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光明正大的其他卖家”

      “地势复杂,直接包围采取行动”

      "地形图。"

      秦野把一张打印好的厂区平面图铺在会议桌正中央,边缘压上一个空纸杯。图是市规划局三年前的存档版,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三条巷道、五个厂房入口和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

      "东边是拆迁区,居民已经搬空了,没有目击者。西边紧邻在建的高架桥工地,夜里施工车辆进出频繁,噪音大,适合掩盖行动声音。

      北侧则有一条土路,通到老热电厂后墙,墙上有三个早就报废的排风口——"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

      江逯凑过来看图,眉头拧成一团。"你要从管道进去?"

      "分三路。"秦野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点,"南面正门佯攻,动静要大,逼他们往地下撤。东面巷道布置暗哨,堵住往外翻墙的口子。

      第三路由我带人从热电厂后墙管道入口进去,从地下往上包抄。"

      宋子谦看了看,开口道:“不太稳妥,如果直接包抄,可能会鱼死网破,不如让我牵制住他们,你们破门进来”

      "不行。"

      秦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的手还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一个人下去,等于送死。"

      宋子谦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笔记本翻开,用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简略的线。线条从热电厂后墙出发,弯折三次,最终汇入一个标着"三号井"的圆点。

      "这条管道的结构决定了它只有一个出口通往地面上那个有人的空间。"他的笔尖点在圆心上,"如果有人守在出口位置,你带十个人从正门冲进去,他们在听见动静之后有至少一分半钟的时间销毁证据、转移货品,甚至从管道另一头的应急通道撤离。但如果我先下去——"

      他抬头看了秦野一眼。"在他们听见前门的动静之前,我有三十秒的时间差。三十秒足够我卡住三号井和四号井之间那个检修闸门。那扇闸门一旦关上,地面上的人下不去,地下的人也上不来。"

      秦野盯着他,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知道关上那扇闸门之后你自己怎么出来?"

      宋子谦把笔帽扣回去,动作很轻。"你冲进来之后帮我打开就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江逯在旁边搓了搓后颈,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周恒站在一旁,手里抱着那摞资料,目光在秦野和宋子谦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江逯看着两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通讯频道全程开着,你们下去之后每隔三十秒报一次位置。"

      宋子谦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五十分。老热电厂后墙外那条土路尽头,停了三辆熄了灯的黑色越野车。十二名特勤人员分散在三十米外的矮墙阴影里,穿着深色作战服。

      秦野蹲在最后一个排风口旁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水泥盖板的边缘。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干苔藓,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无声地上前,撬棍别进盖板缝隙,一公分一公分地往上抬,整个过程没有发出超过呼吸的声响。

      盖板底下是一条竖直向下的铁梯,锈得很厉害,最下面三级已经完全断掉了。手电光照下去,能看见底部是干燥的水泥地面,再往前,一个人宽的低矮管道向东南方向延伸。

      宋子谦第一个下去。他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紧身长袖,腰间别着一把战术手电和一个对讲机。脚踩上铁梯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两步跨过断掉的梯级,落在底部水泥地上,落地无声。

      秦野紧跟着下来,落地之后侧身挤进管道,肩膀蹭着管壁上的锈迹往里面挪了几步。管径确实窄,他个子比宋子谦高半个头,弯腰的幅度更大,头顶几乎贴着管壁的弧顶。

      "三号井方向,一百二十米。"宋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管壁传过来。

      秦野按了一下耳麦。"收到。前门组准备,等我指令。"

      管道内壁的锈蚀比想象中更严重,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成片,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两人走得很慢,手电光在金属管壁上切出一截一截晃动的扇形光区。

      走到大约八十米的位置时,宋子谦突然停住了。他蹲下来,手指在管壁底部的地面上蹭了一下,凑到手电光底下看。

      "有水迹。"

      秦野也蹲下来。地面上的水痕呈一道断续的线状,笔直地往管道深处延伸,像是有人拎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这经过,液体滴落形成。

      "货。"秦野吐出一个字。

      宋子谦没答,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四十米,管道开始向右转弯,转过去之后空间陡然开阔——管径拓宽到将近两米,人可以直起身来。墙面从铁锈变成了红砖和水泥的混合结构,顶部有一道很窄的通风缝隙,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微光。

      三号交汇井。

      宋子谦抬手示意秦野停下,他独自往前走了几步,侧身贴在转角处,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对面的情况。

      那扇检修闸门就立在八米之外。铸铁材质,表面刷着暗红色的防锈漆,门上有一根横向的杠杆把手。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那边有人,开着灯。

      宋子谦退回来,压低声音:"闸门是关着的。门缝透光,说明那边地面上至少有一个光源,可能有人值守。"

      秦野看了眼腕表。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他按住耳麦。"前门组,三十秒后启动。动静要大,但不要暴露火力,让他们以为是拆迁队或者小偷。两分钟后转为强攻。"

      耳麦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确认。

      宋子谦已经在往闸门方向移动了。他的动作很轻,背贴着管壁内缘的弧度,每一步都先把脚尖落地再放脚跟。秦野跟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手电已经关了,只有管道顶部通风缝隙漏下来的那一点点微光照路。

      闸门越来越近。

      宋子谦在距离门两米的地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对面的动静。隔着一层铸铁,隐约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两个人在聊什么,语调松弛,没有警惕性。

      他回头看了秦野一眼。

      秦野的耳麦里传来前门组的信号——佯攻已经启动,地面上传来了几声模糊的敲击声和叫喊,隔着头顶的钢筋混凝土传到管道里已经变得很闷,但足够引起注意。

      闸门那边的人声停了。有人站起来,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宋子谦没有犹豫。他两步跨到闸门前,双手握住那根杠杆把手,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往下一扳。铸铁轴承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尖叫,闸门底部的咬合齿脱开了,门板朝内滑开了一条三十公分的缝隙。

      他没有停,用力继续推,缝隙扩大到半米宽的时候他侧身挤了进去。

      秦野紧随其后。

      门那边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水泥墙面,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地中央堆着十几个黑色塑料周转箱,上面盖着深绿色的防水布。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椅子上扔着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两个男人站在桌子旁边,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工装外套,脸上还挂着刚刚被惊吓到的表情。闸门打开的声音让他们同时往这边看来,其中一个人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别动。"秦野的声音不高,但地下室的空间把音波拢住又弹回来,显得比平时更沉。"警察。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那个摸后腰的男人停住了。他的手指离后腰还有不到三公分,但秦野的眼神和已经抬起来的枪口让他没有继续做下去。另一个男人举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塑料周转箱上,发出塑料碰撞的闷响。

      宋子谦已经越过他们,走到地下室另一头的一扇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弹子锁,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锁芯,转头对秦野说:"锁是新的,不是原来管道配套的。"

      "谁配的?"秦野问那两个男人。

      摸后腰的那个没说话,另一个抖了一下:"冯……冯姐上周让我们换的,说原来的锁芯太旧了,容易锈死打不开。"

      "冯琳现在在哪?"

      "楼上,二楼东头那个房间。她一般晚上都在那边……"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撞倒在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从正上方向门口方向快速移动。

      秦野的耳麦里爆出一串急促的通报——"前门已破,一层控制,嫌疑人正在往二楼转移,重复,嫌疑人正在往二楼转移!"

      "按着他们。"秦野对身后跟上来的两名特勤队员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地下室出口冲。楼梯是水泥浇筑的,窄而陡,他一步跨三级往上跑,宋子谦紧跟在他身后。

      二楼走廊里一片混乱。日光灯全亮着,地上散落着文件纸张,尽头那扇门的门框已经变形了,门板歪斜着挂在一边——前门组的突入比预期更快,有人直接从一楼用破门锤撞穿了门板。

      “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女人站在房间靠里的窗户边上,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灰色针织开衫,没了往日的热情和明艳,眼底却满是早就料到有今天的果决。

      她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冯琳。"秦野在门口停住,枪口保持低指向,但没有抬起来。"放下手机,双手抱头。"

      冯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跟进来的宋子谦一眼。她的目光在宋子谦脸上停了足足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

      “是你”

      宋子谦没有说话。

      冯琳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外,通话还在继续。她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他来了。"

      然后她把手机从窗户扔了出去。二楼不高,手机落在楼下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与此同时,冯琳转过身,双手拢在脑后,很配合地蹲了下来。

      秦野上前两步将她反铐住,动作干脆利落。宋子谦走到窗边朝下看了一眼,外面是厂区北侧的碎石空地,空无一人,那部手机躺在十五米外的碎砖堆里,屏幕裂了,通话已经挂断。

      "她打给谁?"秦野问。

      冯琳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胸前,声音很平:"你抓了我有什么用?订货的老板不在我这儿。我只是个跑腿的。"

      "谁让你跑腿?"

      冯琳笑了一声,没回答。

      宋子谦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五年前你跑腿的那一趟,是不是也走的北边?"

      冯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抬起头,对上宋子谦的目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厂房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吊灯在头顶晃了两晃,墙面扑簌扑簌地掉下来一层灰。

      秦野按住耳麦,频道里传来周恒急促的声音——"北侧外墙炸了,是定向爆破!有人在围墙外面提前埋了炸药,我们有两辆车被落石砸中,暂时封住了北出口!目标可能从北面撤离——"

      秦野冲到窗边。北侧围墙确实塌了一段,碎砖块和钢筋暴露在外面,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而在烟尘的掩护下,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正在快速远离,拐上土路之后一个急转,融进了凌晨四点二十的深灰色天幕里。

      没牌照。

      "追。"秦野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宋子谦。

      “不用追了,他们一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警笛声从远处往厂房方向收拢过来,三辆蓝白涂装的警车碾过碎石路面,停在北侧围墙坍塌的缺口边。

      江逯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作战服外套只来得及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胳膊还露在外面,里面的黑色短袖被夜露浸得深了一块。

      “爆炸了,他们还在里面”

      江逯一个跨步从栏杆处跑了进去,满脸焦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在楼梯口和往下走的秦野差点撞上。

      “秦野,宋子谦呢”

      秦野低了低眉,他认识江逯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在意一个人,他明明是没心肠的,纨绔。

      "抓着人了?"江逯第一个问。

      "冯琳扣了,货在下面,十二箱。"秦野侧身让开楼梯口,下巴朝走廊尽头那间变形的房间撇了一下,"但头目的那个跑了,北墙几层楼被定向爆破,应该是有人提前埋了药。

      “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江逯皱了皱眉。他绕过秦野往房间里走了两步,一眼看见蹲在墙角双手反铐的冯琳,又看见站在窗边的宋子谦。

      宋子谦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看窗台边缘的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回过头来,看见江逯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

      宋子谦笑了笑,摇了摇头。

      身后,穿着作战服的特警鱼贯而入,两人在一片人海里,互相望向彼此。

      就连江逯也不曾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在意宋子谦。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更骗不了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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