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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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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纤宜看向亦冶刚才的表情,以为很严重,让他赶紧去。
徐绰期待十足。
天知道向亦冶说出那句“等我过去”时,他有多惊喜,像被天上飞来的馅饼砸中脑袋。
这辈子遇见之后,向亦冶总在躲他,上次对他这么积极,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天寒地冻,向亦冶先在附近找了个商场待着。
中途吴跃解围的电话来了,向亦冶悠悠道:“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
是说他来得不及时,吴跃笑得不行,尤其向亦冶一本正经说这么阴阳怪气的话,更增添一份喜感。
两人闲扯几句,挂了。
向亦冶又给徐绰发消息解释:“对不起,刚才有个饭局,拿你当了挡箭牌。”
徐绰倒不介意,直接回了个电话,很是敏锐道:“……你刚才在干嘛,躲饭局?前任?不会在相亲吧?和女孩?”
向亦冶佩服他的敏锐,轻微地“嗯”了一声,没忘记自己的直男人设:“当然是女孩!”
徐绰笑了笑:“那你还来不来?你的衣服我给你包起来了。”
静了会,向亦冶婉拒:“不过去打扰你了,衣服你先收着吧。”
“用完就丢啊,把我当什么。”徐绰失落了,埋怨起来。
向亦冶觉得奇特,“用完就丢”这样的词,有一天竟然会从徐绰的嘴里说出来。
徐绰还挺会灵活调整计划:“那我去找你,你饭吃一半出来的吧,我们吃个饭,正好把衣服还你。”
像是担心向亦冶再次拒绝,徐绰又说:“我不知道你们这哪好玩,来了这几天都一个人,闲得发慌,你做东道的,请朋友吃个饭不过分吧,今天又拿我挡桃花,总要谢谢我吧。”
别的都还有限,唯独那句“这几天都一个人”戳中向亦冶,不说信不信,总觉得有点可怜。
就当陪陪异乡来的朋友吧,他这么想。
十五分钟后,徐绰打车到了地方。
商场正门一个巨大的充气雪人,快和商场建筑差不多高了,戴着红色三角帽和红围巾,浓浓的节日氛围。
向亦冶站在雪人旁边,看徐绰两手空空走过来,脸上挂起一串省略号。
徐绰一愣,回过神:“糟糕,你衣服忘拿了,我出门前还记得。”
他忘性是真的很大,就顾着喜滋滋来见面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向亦冶问他想吃什么。
徐绰想也不想:“吃你们这的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的。”
他这一天多都在酒店解决吃喝,简直没什么外出旅游的体验感。
向亦冶想了想,带着徐绰走人行道,又过了几条街。
三点半天就黑了,路边的树叶子落得精光,挂着彩灯增添生机。
路上遇到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徐绰多看一眼。
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冰糖葫芦,分门别类插在板上,水果的占大多数,压扁的山楂,乌紫色的葡萄、弯月状的橘子瓣、绿油油的阳光玫瑰、红亮亮的草莓、黄澄澄的菠萝片……
仔细一看,里面竟然还混入了青红椒和生姜,裹着发亮的糖浆,傲然吸睛。
“吃吗?”向亦冶说着,没等徐绰回答,“你看看想吃啥样儿的。”
老板热情得很:“瞅瞅,啥样儿都有,老全乎了。”
徐绰对着向亦冶学舌:“你爱吃啥样儿的,就给我来啥样儿的。”
模仿得还挺像回事,向亦冶轻轻笑了下,估摸着徐绰的口味,对摊主道:“老板,山楂和青提的各来一串,还有草莓和黑枣的,也都来一串……最后再来串葡萄的吧。”
他一般吃山楂或者葡萄的,但考虑到徐绰吃甜,就加了其他几样。
老板爽利地应一声,拿出五串糖葫芦,向亦冶都给了徐绰,让他每个都尝尝。
徐绰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吃过冰糖葫芦,应该吃过的吧,但这样北方城市街边小摊上的冰糖葫芦,还是头一回尝。
冰糖葫芦的精髓其实在于冰字,水果在户外低温下冻结起来,保持着新鲜清爽的口感。
这几样水果也格外合他口味,特别是想到向亦冶是吃着这些长大的,好像就更甜了。
买完糖葫芦,两人接着往吃正餐的地方走,向亦冶说附近有家不错的铁锅炖,提前打电话点了一锅排骨,这会应该已经炖上了。
徐绰攥着五根糖葫芦,一嘴都是糖,一点老总的架势都没有了:“你对这一块很熟。”
“我高中母校在附近。”向亦冶说。
徐绰听了两眼放光:“那等会能去看看吗?”
他对向亦冶经历过的一切都感兴趣,吃过的东西,念过书的地方,都想看看。
“这会学校放假了,也进不去。”向亦冶看见徐绰露出惋惜的神情,没明确拒绝,“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到了吃铁锅炖的馆子,里边人不多,服务员把他们领到桌边,热情地唠了会才走。
“你们这的人都很热情,很有人情味,”徐绰看看服务员离开的背影,还有周围热络聊天的其他桌,“我喜欢。”
桌中央一口巨大的锅,锅边贴着玉米饼,锅底盛着大块土豆、排骨和玉米,长条的豆角横卧其中,面上还洒了葱花,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腾腾地冒着热气。
向亦冶给徐绰夹了块排骨,桌上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是吴纤宜问他朋友的事情解决了没有,棘不棘手。
他这会正闲适地吃饭,留人家女孩子在那边担心,顿时有点愧疚。
白色热气对面,徐绰也问:“今天相亲的女孩不喜欢?”不然怎么找借口提前退场。
向亦冶微信上回了句“谢谢,一切都好”,放下手机:“对方人挺好的,就是我目前还没有打算谈恋爱。”
徐绰咬了口碗里的排骨,入口咸香:“你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时候,还有你这个长相……”
他直白地看向对面,从不讳言对这张脸的热衷:“不谈恋爱浪费了。”
“除了谈恋爱,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做。”向亦冶平淡客观地表达观点,清醒、理智,不带一点反驳的戾气,但很坚定。
徐绰看着他。他就是这样,看上去温温和和、容易被说服,实则很有韧劲,对自己捍卫的事情会坚持到底。
向亦冶假装没注意到对面的目光,看向手机,吴纤宜的消息又过来了,约他下次再一块吃饭。
他有点愁,吴纤宜看上去对他有些好感,但也没有明说,说不定只是想和他当朋友呢?
想来想去,还是先说这几天没时间好了,推脱的次数多了,对方应该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安静吃了会饭,向亦冶问徐绰什么时候回家。
徐绰随性地回:“还没决定,再玩几天吧。”
可没几天就大年三十了,向亦冶忍不住问:“你打算在H市过年吗?”
徐绰一脸“也不是不行”,见向亦冶面露震惊,语气平常道:“我家没那么多亲戚,我回不回家过年都一样,我看了,我家每年除夕夜说不定还没你们这大街上年味重。”
向亦冶知道徐绰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和谁都不太亲,没想到亲情淡薄到这个程度。
“那你往年都怎么过的?”向亦冶不禁问。
徐绰摸下巴回忆:“下午和我爸一块吃个饭,然后就各管各,他一般是会他情人去了,我要么回屋睡觉,要么拉人出来喝酒。”
听上去他的除夕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要是朋友都和家人过年叫不出来,说不定比平时更冷清。
今年一个人在外地,这个年又要怎么过呢。
向亦冶定定地看着他:“要不你……”
要不他什么?徐绰期待地抬起头。
向亦冶诚挚地接着道:“找个洗浴中心,我们这有的洗浴中心过年也营业的。”
H市洗浴文化异常繁荣,洗浴中心综合高级澡堂、自助餐食、养生项目、休闲娱乐等各项功能。
徐绰脸一垮,不无失望地敲敲碗沿:“还以为你会说跟我回家吧!”
这种话向亦冶不会随便说。
带人回家过年是很严肃的,除非是真的、无家可归的朋友,否则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另一半。
而他隐藏的性取向又决定了那不可能发生。
思绪一发散,瞒着的也不止这一个,他和星汇签约,以后当演员的事,父母还全然不知呢。
可又能瞒多久呢,等他过了培养期开始接戏了,总会暴露出来。父母是不爱看年轻人的电视剧,亲戚朋友总不可能不上网吧。
事业和感情,两样人生大事,都要瞒着家人进行,难以得到他们的理解,向亦冶顿时很烦恼。
吃完饭,离开餐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去可以打车的路口。
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旁边花坛边沿堆了洁白的雪,向亦冶在前边看路,突然身后徐绰叫了他一声。
回头,一块雪团砸到胸前羽绒服上,散开的雪沫有一些溅到脸颊边,凉丝丝的,冻得他一激灵。
徐绰在旁边车上抓了一捧雪,正握在手里捏实,眼看就要再次砸过来。
多大了还打雪仗,向亦冶话未出口,不设防又被砸了一下,先一步逃窜开。
徐绰追上来,密集的雪流星似的洒了向亦冶满头满身,有的顺着领口掉进脖子里,冰得他直缩脖子。
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小广场。
被砸得没办法,向亦冶改换策略,不躲了,想等徐绰走近,就抓住他胳膊,不让他再砸,从源头解决问题。
可没过多久,又变了主意。
徐绰握着雪团靠近,冷得两手交替哈气,表情却兴冲冲的。
S市偏南,冬季只有最冷的那几天可能见到雪,向亦冶看看周围,几步外正好有个小广场。
就当陪很少见雪的南方人玩一会吧。
儿时玩雪的经历一下被唤醒,此外苏醒的,还有一些技能,比如能在冰上健步如飞不摔跤。
广场地面有地方结了冰,特别容易滑倒,但对于向亦冶来说,反而是加速带。
徐绰看着他微曲膝盖,手臂略略展开,流畅而快速地经过冰面,滑雪似的,转眼就到了追不上的距离。
少见的恣意张扬,像回到十七八岁。
徐绰下意识想模仿,然而四肢稍显僵硬,在抵达冰面之前就刹了车,盯着地面犹豫。
呃,这个难度还是太高了点……
远处向亦冶似乎是笑了,花坛后边占了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开始朝徐绰抛雪球。
雪沫四溅,一瞬间甚至营造出枪林弹雨的效果。
徐绰也不管摔不摔了,直接追上去,中途打了两个有惊无险的滑,快到向亦冶身边的时候,终于滑了个大的。
“小心!”向亦冶拉了他胳膊,也被带得一滑。
两人摔成一团,牵连着倒在花坛旁边。
好在衣服穿得厚,摔倒也不觉得多疼,干脆躺着休息一会,肩并肩摊着,鱼吐泡泡似的,往上呼出白气。
忽而徐绰侧身,面朝向亦冶:“为什么你都不会摔?”
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徐绰问得认真,似乎真想知道,向亦冶被带得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一抹小小的得意:“因为我练过。”
徐绰就笑:“好厉害,下回教教我。”
又说:“高兴了吗?”
向亦冶才反应过来,刚才回到童年般的一通闹,都是想让他高兴一点。
晚饭后半段他有点沉闷,没表现出来,徐绰不一定知晓原因,却一定感受到了一点。
一番奔跑之后,他也的确觉得舒畅了许多,望着黢黑的天幕和周边路灯散开的光晕,低低“嗯”了一声。
氛围很好,徐绰却又犯起老毛病,凑到向亦冶耳边:“那你能不能让我也高兴一下?比如……让我亲一口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