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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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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行道树光秃秃,挂满了彩灯,在起了雾的车窗上晕出五彩的光斑。
向父邀请住宿的话一出,最先拒绝的是向亦冶:“我们家小,他住不惯的。”
有钱人通常讲究,但徐绰的讲究大部分在穿着和情调上,对吃住其实没什么太大要求。
向亦冶真正担心的是,他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徐绰去了只能跟自己挤一个卧室,这是件可怕的事,徐绰太不老实。
“回家吃顿饭也行啊,吃完叫向亦冶开车再给你送酒店里。”向父想这都快到家门口了,不留人吃个饭,也太不够意思了。
吃饭倒是可以,向亦冶转头看后座,看徐绰的意见。
徐绰愿意去的话,他就打电话给家里,让向母准备几个硬菜。
“叔,我是真爱和您聊天。”徐绰笑笑,“改天有时间,我一定拜访您和阿姨。”
和各种类型的人相处,是他的擅长,长辈面前也不怵。
可他现在情绪不高,又有点疲惫,去了怕表现不好。
而且向亦冶也不太想他去的样子。
向父也就不再坚持,只叮嘱他有空一定要来。
酒店大厅,地砖平滑光洁,映出穹顶满天星式的巨大吊灯。
办完入住,徐绰要进电梯了,向亦冶拉拉他衣服,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还好吧?”
徐绰低头看向被拉住的袖子,反手挠挠他掌心,低声道:“担心我啊,那留下来陪我。正好我困了,你来给我当抱枕?”
向亦冶沉了沉脸,甩开手,抬腿就走。
这反应在意料之中,徐绰目送他出去,拿着房卡上楼。
他不爱住太大的屋,套房就一室一厅一卫,暖气很足,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徐绰脱了外套搁到沙发上,走到窗边,俯瞰外面H市区夜景。
远处立交桥上车流如汇,高楼灯光闪烁。
屋里还是太空旷了,灯全开了也觉得冷清。
平时的生活被情人和朋友、激情和狂欢充斥,一个人待着,他本能般地不适应。
没其他人的时候,关注点就只能落到自己身上,可他不是哲学家,不想大半夜去自我剖析。
人思考自身思考得太多了,只有少之又少的能变成智者,大部分都容易陷入顾影自怜的怪圈。
他不需要被任何人可怜,包括自己。
空虚,啃噬着每一寸皮肤,想到今晚要一个人入眠,连困意都少了很多。
徐绰翻出通讯录,看有没有认识的人正好在周边,可以出来喝酒。
找了一圈,有两个离得最近的朋友,一个正在酒桌上应酬脱不开身,另一个有空,却是以前的老情人。
老情人回消息积极,看上去挺想再续前缘的,但徐绰没兴趣,想了半天,记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了,去了也尴尬,不如认识新的人。
他只好又搜索附近的酒吧,刚准备出门,手触到一旁的衣服,迟疑了。
向亦冶的羽绒服。
简单的基础款,套在大衣外边也并不违和,但徐绰就是觉得,穿着向亦冶的衣服出去寻欢,不合适。
他定了一会,抱住羽绒服,半个身子都埋进去。
轻盈蓬松的质地将他包围,温度很快又聚了起来。
衣服内胆有淡淡的皂香,让他想起白天靠在向亦冶肩头的时候。
算了,忍忍吧,再怎么也等买了新的衣服再说。
向家,向亦冶和父亲刚到单元楼门口,楼上向母热腾腾的面条已经下了锅。
出门饺子进门面,他们家的传统,打开家门就能闻到炖土豆的香味。
向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面碗端出来,筋道的手擀面,浇了茄子土豆炖成的酱汁,茄肉软烂,土豆泥浓郁,面上撒了少量的青红椒和香菜。
向亦冶拿着筷子,想徐绰吃了晚饭没有?他这会应该在睡觉吧,他作息实在太不规律。
他又琢磨起徐绰白天到底怎么了,好像就是从发现脖子的伤起,变得不对的。
发了会愣,听到向父的声音:“……咋没反应呢,刚说的听见没?”
意识到在和自己说话,他咽了嘴里的面条,问:“啥?”
“不知道的当你走了有一会。”向父损了一句,“你吴叔的闺女也回来了,明天你俩吃个饭。”
向父单位的吴主任,之前就说过要介绍他女儿和向亦冶认识。
“不去。”向亦冶筷子不小心敲到瓷碗内壁,“别老在外边儿替我答应事。”
向父“咚”地一声搁下碗,话匣子打开了收不住:“那你在外边儿争点气,改天带个女朋友回来,我就不操心。你学学你堂哥,当年那麻利的,半年之内订婚结婚……”
“人亦刚哥当年是早恋,和堂嫂从初中就在一块了,”向亦冶依据事实反驳,“这我咋学。”
向父说不过就转移话题:“别整那有的没的,人吴主任稀罕你,去见见咋了,掉你块肉啊。”
向亦冶看了眼旁边的向母,向母收着桌上碗筷:“不乐意去算了呗,别强迫他。”
向父不吭声了,端起碗扒剩下的面条,扒得叮当作响。
再没提明天相亲的事,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还有余波。
后天一早,向父说今天晚饭在外边下馆子,他和向母下班晚,让向亦冶提前到饭店拿号。
向亦冶答应了,晚上到了地方,是家粤菜馆子。
正坐大厅里看菜单,一个陌生女孩过来,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他抬头,正要说这桌有人了,女孩和他对视上,咧嘴一笑:“向亦冶,我吴纤宜啊,没把我忘了吧?”
向亦冶迟疑一下,看了眼安静的家庭群,知道被亲爹耍了。
心里有些不悦,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礼貌,简短地打了声招呼:“请坐。”
坐下后,吴纤宜放了包,自己给自己倒了热水,很是热络道:“咱俩得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吧,你看着变化很大啊。”
“还好。”向亦冶按住菜单,推到对面:“你看看想吃什么。”
趁着点菜的机会,想个妥帖的法子脱身才好。
吴纤宜低头翻着菜单,他在桌子底下拿手机发消息。
几个关系不错的室友里,他选了个比较有空、又经常活跃在网络上的吴跃,让对方十分钟后打通电话过来,给他解围。
此时,客房服务刚给徐绰送了东西上来。
几只纸袋放在玄关,里面装了几件新的冬装,中午叫王建找人送来的。
拿出袋子里带毛领的派克服换上,徐绰到卫生间捯饬了一下自己。
没有定型喷雾之类的,只能就地取材,把发梢稍稍打湿,再用吹风机吹一吹。
拾掇顺眼了,终于能出去溜溜,酒店待了这么久,真要把人憋死。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客厅。
远远地,向亦冶那件黑色羽绒服立在沙发边,里面塞了几只抱枕,像个人坐在那,盯着他出门似的。
徐绰两指并拢,朝那羽绒服飞吻一下:“太无聊了,出去喝酒,不乱搞。”
说完了自己也笑了,不理解对一件衣服解释出门理由的意义。
门要关了,徐绰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又折返回客厅,拿出里边的枕头,把那黑色羽绒服随意折了几折,放进空的纸袋里。
然后坐在沙发边,给向亦冶打语音电话。
这不是件普通的衣服,是个封印他的法器,早点还给它的主人才好,不然他不自在。
粤菜馆,菜已经点好,向亦冶先在手机上把饭钱结了,方便等会跑路。
吴纤宜胳膊肘放在桌子上,手背支着下巴,一直在找两人熟悉的话题聊。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长个,把叔叔阿姨愁死了,现在好了,我看你挺高的。”
“我一个高中同学是D大的,她读计算机的,你俩说不定认识……”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全走内心啊。”
向亦冶倒不尴尬,但只要想到是在向父设计下参与这场饭局的,就总觉得刻意。
他不时看看时间,等着吴跃的电话。
可十五分钟前吴跃答应得好好的,这会不知道干啥去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想换个人救他,可对面说着话,他频繁看手机也不礼貌。
快到望穿秋水的时候,桌边的手机响了。
吴纤宜不说话了,示意他接,向亦冶等的就是这个,拿起来一看,意料之外,语音电话,是徐绰。
死马当活马医,他接起来:“喂。”
听到向亦冶声音的那一刻,徐绰突然觉得一切都对味了。
与其说那衣服让他不自在,不如说他是在找理由联系对方。
前天下高铁后,他的异样被向亦冶察觉到了。
他不想把难堪的事情拿出来说,也不太想拿假话敷衍向亦冶,本打算再过几天,等那件事淡掉了,再联系对方的。
现在徐绰把其他顾虑都扔掉,高高兴兴打这通电话:“喂,你在干嘛呢。”
“和朋友吃饭。”向亦冶看一眼对面,“什么事?”
徐绰听他语气淡淡的,就想逗他:“你衣服还要吗,放我这这么久,不怕我对它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等着向亦冶冷声冷气回复,毕竟每回都是这样,可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所以你一个人不行,需要我过去是吗?”
这……徐绰迟疑,他是那个意思吗?进展是不是有点快?
可向亦冶声音带了滋滋的电流,触到他心坎上,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飞速回了个:“是的,需要。”
怕对面反悔似的,他又格外夸张道:“你不来我就要死了。”他真要寂寞死了。
饶是两人合作圆谎,向亦冶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别瞎说。”
吴纤宜听出些什么,格外注意地看过来,朝他做口型:“怎么了?”
向亦冶轻轻摇头,对手机那头道:“等我,我马上到。”
他说完挂掉,朝吴纤宜歉意一笑,“我朋友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