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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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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多了,露台上风格外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公事聊得不太顺利,云港湾的项目,谢之敏没有帮忙的意思。
又或许是没达到他的预期,他一直有收购云华的意向。
彼此守着底线不让步,很容易就聊到死胡同里。
吧台有人影往来,徐绰看过去,心头一跳。
穿米棕色飞行夹克的高大人影,正和调酒师说话。
向亦冶。
他不应该在宴会厅吗,怎么来了这。
谢之敏也听到声响,刚要转过头去看,转到一半,徐绰站起来,分散了他注意力。
想给向亦冶争取更多离开的时间,徐绰靠近一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搭住谢之敏另一侧肩膀,挡住他视线:“再商量商量吧。”
远处,向亦冶本来要走,见到他们两个举止亲密,不由得顿住。
他只知道谢之敏单方面喜欢徐绰,因为得不到回应,才会找人当徐绰的影子。
自己应该走,可迟迟迈不开步子。
此时,谢之敏顾不上谁来天台了,几乎一级警戒,一掌将徐绰推开。
哐啷几声,胳膊扫过桌面,带倒好几只酒瓶子,随后徐绰呼吸不过来了,脖子被谢之敏单手箍住。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擅自离我太近?”谢之敏声音里带着怒气,衣冠底下的禽兽显了形。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能由谢之敏完全掌控,或远或近,都要他说了算。
徐绰紧攥他手腕,因呼吸不畅而眉头紧皱,说话断断续续:“我……需要……你帮忙。”
他的角度看不见吧台,不知道向亦冶现在走了没有。
他在心里说快走吧,别被看见、别被发现,回到安全的地方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不是你该过的人生。
谢之敏阴森森地勾勾嘴角:“帮你?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冰凉坚硬的椅棱硌着后背,徐绰闭上眼睛,松开紧咬的牙关,似乎屈服了:“老……师……”
“师”字还没说完,脖子上的手蓦然松开了。
“放开!”
徐绰睁眼,一个米棕色身影闯进视线。
谢之敏被推得身体不稳,他体格绝不算单薄,都往旁边栽了一下。
徐绰侧身靠在酒桌上,剧烈呼吸,气管有如火烧,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轰然一声,好像命运的石门缓缓关上,发生过的事还是会上演,有关联的人还是会遇见。
谢之敏单手撑着沙发边沿,站起身,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射出两道火光,看向来的人。
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年轻而靓丽的,做了大胆冒犯的事,脸上带了轻微的惧意。
向亦冶克服着不适和反感,挡在徐绰面前。
这时他意识到,谢之敏不会真正拿徐绰怎么样,谁会忍心对自己喜欢的人下狠手?
可在想清楚这点之前,他人已经过来了。
谢之敏看向徐绰:“这又是你哪个情人?”
“我倒希望。”徐绰坐起来,揉着脖子,上边一道红印子,神态吊儿郎当,“但很遗憾,什么都不是。”
他们什么都不是,这是实话,向亦冶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大概这一个月来徐绰的骚扰,让他摆正的心态又有点偏移。
谢之敏饶有兴致观察起向亦冶,从外形到气质。
听上去,他是个不吃徐绰那一套的人,可看见徐绰有危险,他却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他们的关系,是朋友到恋人之间。
一个尚未被捕获、但已被瞄准的猎物,下一个无足轻重的消耗品,他给向亦冶归了个类。
向亦冶掌心出汗,略微紧张,可还是迎着谢之敏审视的目光:“先生,不管有什么矛盾,动手都是不合适的。”
“是吗,那我会怎么样?”谢之敏像听了个笑话,看看不远处玻璃围栏:“要是今天他从这里掉下去,你猜明天新闻上凶手的名字会不会是我?”
这假设太险恶,向亦冶愣住。
他不清楚徐绰和谢之敏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
谢之敏对别的人怎样恶劣,都可以理解,可他既然对徐绰念念不忘,那不应该格外珍重吗,为什么是这样一种随意的态度?
关键徐绰竟不觉得生气,还笑着对向亦冶说:“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和这位谢总认识很多年了,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他希望向亦冶别再管这件事。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谢之敏拿出来,转身前,瞟了眼徐绰,意思很明显,他自己招来的事,自己处理干净。
有别的事,谢之敏拿着手机下了楼。
吧台,调酒师已经凌乱了,他怀疑今天遇到的客人都是酒鬼,不然怎么一个比一个能闹?
只希望剩下那两个能正常点,让他今天能顺利下班。
折腾一晚上,大衣底下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徐绰徒劳地去抻整齐:“宝贝儿,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我招惹不起的人。”向亦冶沉着脸,看着徐绰脖子上的红印,“可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任何人。”
随着自己的心意,把其他人当成可以任意践踏的木偶。
可他改变不了,只空有一腔愤慨。
徐绰沉默,垂头看着地上倾倒的酒杯。
毫无疑问,向亦冶恨谢之敏,恨里还掺杂着对过往阴影的惧意。
可自己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他还是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那样勇敢、干净,应该待在光亮的地方,不该受到摧残和污染。
“你还好吗。”向亦冶问,“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徐绰有点回避这个问题,抬手看手表:“这会到拆礼物的时候了吧,你不回去选一个礼物吗?”
星汇年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互送新年礼物。
参加的人都要准备一份礼物,包起来写上新年祝福,扔进礼物池子里,给其他人选。
选完后大家一起拆礼物,并把新年祝福读出来,还可以根据礼物和祝福语,猜猜是谁准备的。
是种没那么尴尬、又比较温馨的联谊活动,听说曾经还促成过几段良缘。
离开吧台,回到宴会厅,挑选礼物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向亦冶座位上放了个礼物盒,不知道谁给他留的。
袁新迪先关心了一下他身体,指着礼物盒说:“来晚了就没得选,只能拿最后一份了。我看这份还不错,给你留的。”
长方形盒子,裹着棕色小熊花纹的包装纸,右上角系了个俏皮的蓝色丝带,看上去的确不错。
其他人的礼物都拆得差不多了,都催促着他拆。
向亦冶坐下,在全桌人的目光下,解开盒子丝带。
或许眼下场景太有万众瞩目的感觉,那礼物的分量都重了些。
他拆得斯文细致,没有把包装纸破坏得一团乱。
那只纯色厚牛皮纸盒露出来,依旧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打开纸盒,最上边是张酒红色贺卡,他先拿起来看。
“写的什么?向老师念一下呗。”有人道。
红底贺卡上烫着金色印刷字体,向亦冶念出来:“新年快乐。祝你重获新生,往后皆是坦途。工作顺利,夜……”
夜生活和谐,最后一句他实在念不出来。
袁新迪看了眼,救命,好奔放的祝福,末尾写了落款,两个英文缩写:“好像是个叫XC的人送的?”
“盒子里是啥呀,快拿出来我们看看!”有人催。
向亦冶盯着那个XC和那别致的祝福语,总觉得哪里不对。
XC……徐绰?巧合吧?
旁边的袁新迪迫不及待了,探头过来看盒子里:“这个形状大小……看上去是个杯子?”
向亦冶神色一凛,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飞机起飞的呼啸声。
一个月前,单人病房里,徐绰说要送他一个特别的杯子。
不会吧,他真的给自己送了个那种杯子?还当着这么多人面?
向亦冶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这时袁新迪想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急得向亦冶立即伸手捂住:“不能看!”
周围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袁新迪被吼得一懵:“怎么了这是?”
向亦冶苍白地解释:“剩下的……我想自己带回去看。”
真的不能继续了,当众拆出一个飞机杯,让他笑纳了然后拎回家去吗。
光想象一下,就想当场升华成气体,消失在众人面前。
他越捂着,周围的人反而越好奇。
“别小气嘛,向老师。”
“就是就是,大家都拆了看了,不能搞特殊的啊。”
“小向是不是知道是什么了?”
向亦冶像捍卫自己的底裤一般,对那份礼物捍卫到底。
他说是他扫兴了,下次请大家吃饭,又说身体有点不舒服,然后就拿着礼物,十万火急离开现场。
回了宿舍,室友打游戏的打游戏,晚归的晚归,身边没人盯着,他悄悄打开看了一眼。
东西表面裹了一层泡沫纸,透出里面的品牌标,总感觉有点眼熟。
他整个拿出来,卸去泡沫纸,看清楚后,血压上来了。
那杯子真就只是个杯子!
商务风太空灰的保温杯,杯盖俱全,打开盖子,内壁光滑,底部写着Ti,纯钛材质,能耐多种饮料成分的腐蚀。
向亦冶克制了捶桌的想法,手机跳出一条消息:“礼物喜欢吗?”
S市,市中心某豪宅,客厅里,人造壁炉火光热烈。
徐绰盘腿坐在地毯边,茶几上放了份礼物,红色的包装袋。
是向亦冶准备的礼物,被他用了点手段从礼物池里换了出来。
他没急着拆,给向亦冶发去一条消息:“礼物喜欢吗?”
几分钟过去,徐绰又说:“不回我就是默认喜欢了。喜欢就多用。”
这次向亦冶回得很快:“不喜欢!”
徐绰:“不喜欢啊。没送成别的,失望了?”
“你想要别的,我下次另送好不好。”
聊天框上方,“小冶”和“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跳换,大概气得够呛。
徐绰开始想象向亦冶在众人面前拆礼物时的样子。
看见贺卡,他应该就能察觉到不对,他那么聪明。
之后呢?有在那么多人面前拿出来吗?有没有脸红?
徐绰想着,不觉笑出一对卧蚕。
连带着心情都跟着好起来,今晚和谢之敏周旋的那点不快也消失殆尽。
他开始拆向亦冶的礼物。
按向亦冶的性格,给不熟的同事送礼物,应该是稳妥又实用的类型。
拆出来也的确是这样,是个可充电的暖手宝,橘黄色的,温暖的、阳光的颜色。
盒子里还有张折叠式贺卡,上面拿钢笔手写了一行字,字体遒劲漂亮:“愿你梦有所向,心有所安。”
夜色已深,壁炉里的火光烧得更烈。
徐绰仰头靠在沙发边沿,把那张贺卡盖到自己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