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山葵榨汁

10、离开

　　摇身一变成为茶叶的扫帚草最终还是没有被扔掉，被宋远抱回了家，只是张婶家的扫帚，到底还是少了两把。
　　陈外婆在厨房炒菜忙的叮当作响，许屹今天难得没在旁边打下手，在屋里陪着闷闷不乐的宋远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那剧里的武打片两主角正打的热火朝天，这会却吸引不了宋远的目光，他怀里抱着两个茶罐，开口道:“许屹，你说我是不是总把事情搞砸。”
　　许屹看得出他心情低落，调低了电视音量，又往宋远的杯子里倒了水，道:“宋阿姨在乎的是心意，又不是物品，你能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
　　宋远还是不开心，把两个茶罐塞进自己的衣柜，毕竟是自己付出了心血的东西，他也舍不得扔掉，“你就惯会安慰人，”宋远又拿了几件衣服，使劲塞了塞“不是茶叶就算了，居然还是做扫帚的，丢脸死了。”
　　一阵闷笑从身后传来，宋远更恼了，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许屹:“你居然嘲笑我?”
　　许屹双手举过头顶，道:“冤枉啊大人，这丢脸的事又不是一个人做的，不是还有我和丁悦吗？”
　　宋远想想也是，一个人的丢脸是丢脸，三个人丢脸，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电视里的吵闹还在继续，五颜六色的光打在宋远脸上，显得他更加落寞。
　　许屹最看不得宋远这样，明明平时活蹦乱跳的，一点点打击下来，就焉头耷脑的。他走过去拍拍宋远的肩，道:“这个不行就再做一个，明天去上山砍竹子，给宋阿姨做个水杯也不错啊，还漂亮。”
　　见宋远的气场不再低迷，许屹又道:“还可以刻上你的名字，不是更独一无二了吗？”
　　许屹这话确实有道理，宋远也不因为茶叶这事再烦恼了，又恢复了往日活力，他一把握住许屹的手，道:“还是你聪明，咱们明天就去。”
　　饭香从门口飘来，陈外婆的嗓门随后赶到:“出来吃饭了，两个小崽子。”
　　“诶，好。”
　　两人齐齐答道。
　　陈外婆做的菜很对俩孩子的胃口，卖相更是没的说，拿出去和那正经餐馆比，也不会差。刚来时比宋远还小一截的许屹，已经被她喂的和宋远平起平坐了。
　　扫帚草的事仿佛承包了陈外婆一天的笑点，到了饭桌上也不见消停，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宋远埋头干饭，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许屹倒是时不时附和一下。
　　“把你的名字也刻上。”
　　他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一句，陈外婆不明所以，疑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宋远没接话，又埋头苦干起来，许屹眼底笑意更盛，嗯了一声。
　　这两孩子像对暗号一样，弄的陈外婆云里雾里，她倒也不太关心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了，孩子们之前有点他们自己的秘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窗外的蝉鸣声渐盛，夕阳给竹林染上新色，晚风吹过，簌簌作响，又是一年盛夏。
　　费了两天时间，三个竹筒才勉勉强强成型，下一步就是给刻字了。宋远还是打算做三个，大家都有份。
　　周五晚上，宋远洗完碗，擦干净手，从许屹手里接过电话。
　　最开始淘汰下来的手机中途坏了一道，被祖孙三拿去镇上修理一番，拿回来还能用，每天晚上十五分钟的电话传统还是保留下来，更得到新的升级。
　　陈外婆五分钟，许屹五分钟，最后到宋远手里还有五分钟，不过他常常超出这个时间，这是后话不谈。
　　就算是乡镇里一月一开的大集市，也不会卖刻刀这玩意，当然，就算是卖，两半大孩子也不知道还有这物件可用。
　　丁悦知道和自己长大的两个哥哥这就要走了，以后鸡飞狗跳的生活就剩她自己一个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舍不得的，表现得越发粘人起来。
　　宋远这会脑子里的神经大概就只有吃饭睡觉这两根，体会不到小女孩这点情绪变化，面对每天晚上和他们一起用菜刀砍完竹筒还不肯走的丁悦，很是不解：“妹儿，今天晚上没有《神雕侠侣》播。”
　　哦，这人脑子里还有看电视这根神经。
　　许屹知道她是舍不得，但再晚点回家天就太黑了，村里除了大道上根本没有路灯，赶黑走对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不安全。
　　“我们送你回家，别太担心我们不和你好了，周末一定回来看你。”
　　丁悦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立刻点点头，藏着了眼里的泪花。
　　直到三人走上田坎，宋远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对感情不在意，只是总是不太会表达。他捉了许屹的话尾补充道：“县城和咱们村离得不远，半个小时就能到。”
　　陈外婆从宋梦蝶哪里问来了许屹奶奶家的地址，用了快一个小时找到人，只花了三分钟就拿到了许屹的那页户口本。那老太婆欢天喜地就像摆脱了累赘一样，给了她那页破破烂烂的绿卡纸。
　　她没由来的一阵心痛，陈外婆小时候体质不好，长大了更是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有了梦蝶这么一个孩子，产下她后却因为后遗症无法再生。
　　老一辈对孩子的喜欢总是多于自己，她理解不了许屹奶奶的行为，这么好的孩子，这样不在意。
　　最后一个学期过得很快，宋远还没来得及捣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就已经结束了他在这所学校的生活。
　　陈外婆给俩孩子收拾好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小孩长得快，衣服大多穿不下了。又把那张户口本仔仔细细收好，放在宋远的那一页里，塞进了宋远的书包。
　　宋梦蝶是开车来接的，给陈外婆带了许多补品，搬了三个来回。末了，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丁悦一个精致的手提袋。
　　丁悦知道他们今天走，所以过来送送，没想到这里面还能有她的份，不好意思收，只是一直在说谢谢阿姨。
　　宋梦蝶一直知道她这个小丫头，宋远干的熊事一多半都是和她一起，她难得见能和自己孩子熊得不相上下的，不免会在电话里多问几句，一来二去也有了感情。
　　她摸摸丁悦的头，笑道：“这不是阿姨一个人准备的，是你宋远和许屹两个哥哥提议要给你买的，你就收下吧。”
　　礼物除去了大人的性质，丁悦就没有觉得那么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收下了。
　　日头渐西，三人也要返程了，陈外婆站在桃树下，看着那尾气散在晚风中，车影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那颗桃树不知是哪年随手扔下的桃核自己长得，无人照看的情况下冒出来郁郁葱葱的新芽，被宋远发现，嚷嚷着要她围起来，等着来年好吃桃子。
　　下次再见，这树又得再长高一点了吧。
　　陈外婆拍拍丁悦的肩，道：“悦丫头，外婆送你回吧。”
　　丁悦点点头，跟上了陈外婆的步伐，借着还没下去的阳光，她看见了那袋子里的东西，并不是那大众的公主裙，而且一套黑白的运动装。
　　还有一张手写卡片，也许是贴了什么贴纸，将那点夕阳折射在她眼中，金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