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梦到我推又怎样》雪落千千遍

9、chapter.9 谁要 时间

　　酒川奈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对面的五条悟已经挂断了电话。

　　“挂的真快。”她戳着屏幕嘟囔道，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视线不知落在哪里走神的乙骨忧太。

　　面前的少年比记忆中少了几分稚气，整个人的线条变得干脆利落，黑眼圈倒是不减反增，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

　　对方察觉，侧过头来看着她，带着几分疑惑，等待她的开口。

　　“好久不见了，我们要不去吃一点甜点垫垫肚子？你还没吃饭吧？”她询问道，扫过少年带着薄茧的指尖。

　　“啊，可以。”乙骨忧太摩挲着戒指犹豫了片刻，又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东京有一家的舒芙蕾很好吃哦~”她摇摇食指，轻快地笑起来。

　　乙骨忧太一路跟在酒川奈的后面，绕过几个小巷，在空气里闻到了若隐若现香甜的味道。随后再拐过一个转弯口，带着古朴氛围的小店在眼前展开。

　　满满当当的绿植摆放在窗前，有些攀爬着砖缝，氤氲着紫色的垂藤，从屋檐前一条条挂下来。

　　“吱呀——”走在前面的少女推开有些年头的木门，带起的微风拂过风铃，发出“叮铃——”的响声。

　　复古的木制家具点缀在简约又带着温馨的装饰里。柜台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身着厨师服的女人温柔地道了一声“欢迎光临。”

　　“怎么样，很漂亮吧？”酒川奈扬起嘴角，有些得意。“我刻意挑了一个人最少的时间点。”

　　“很漂亮。”乙骨忧太眨了眨眼肯定道。

　　两个人靠在窗边落座。

　　“来一份草莓舒芙蕾和……”她盯着菜单欲言又止。

　　她并不知道乙骨忧太喜欢吃什么。
　　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五条悟带过来的亲戚、诅咒了青梅的竹马和同她一样被卷入百鬼夜行的同学。

　　“还有一份抹茶舒芙蕾。”他没有让她等太久，扫了一眼菜单开口道。

　　“太不好意思了，还不知道乙骨喜欢吃什么口味呢。”酒川奈把菜单放在一旁，虚拢着手，歉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乙骨忧太笑笑，视线落到妆点餐桌的百合花上。

　　洁白，带着露水。
　　清透的水珠顺着花瓣娇弱的弧度隐入桌布的花纹里，留下淡淡的水痕。

　　店里轻柔的乐曲缓缓流淌在空间中，环绕在他们身边。

　　两个人无言，直到店长端上两份舒芙蕾，看着乙骨忧太吃下一口后，酒川奈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好吃吗？”

　　在入口的那一刻，如云朵般轻盈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乙骨忧太微微瞪大眼睛。

　　“好吃！”

　　“对吧，我的口味可是很挑的，一般的甜品可入不了我的眼睛。”酒川奈眉梢挑起，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眸，得意洋洋地咬下一口。

　　“五条老师以前也可喜欢吃了，不过在他心目中比喜久福稍逊一筹。真不知道那种甜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她咬着叉子含糊着说。

　　“这样吗。不过五条老师时刻保持着六眼的流转也很辛苦呢，甜食必不可少也没办法。”他又补充道“第一次吃到五条老师递来的喜久福我也被吓了一跳呢。”

　　“对吧对吧，甜的腻死人。不像夏油前辈做的甜食就刚刚好。”

　　“夏油前辈？”乙骨忧太一愣，脑海里浮现出笑眯眯扎着丸子头的青年。

　　“对呀，夏油杰前辈，就是百鬼夜行那个时候带走你的那个人啦。”酒川奈提示道。

　　“我记得。不过我没有尝过他的手艺。”乙骨忧太摇摇头，握着银勺的手停了下来，视线落到吃了一半、奶油和抹茶粉混在一起的舒芙蕾上。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事情。

　　“我记得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见的第一面吧？”酒川奈看着百合花，回忆着。

　　“啊、对。”他想了一会，点点头。

　　“我记得那个时候的乙骨身边还跟着里香呢，寸步不离的那种，像个宝宝呢。”酒川奈扫过他的戒指，有些狡黠地笑道。

　　“酒川同学也说的太让人羞耻了。”乙骨忧太想起之前的事情微红着脸。

　　“那个时候酒川也还是特别特别长的头发，就像童话里的长发公主一样。眼睛特别漂亮，就像五条……”

　　他说着，脑海里那淡蓝的、宛如神明降世的一瞥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一生都无法忘记。

　　“嘟……”放在一旁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打断了乙骨忧太的话语。

　　“啊，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先去接一个电话。”他拿起手机指了指，歉意地笑了笑，推门走出。

　　长头发？像五条……
　　五条悟？

　　眼睛特别漂亮，也只有悟的六眼了吧？

　　酒川奈对着窗外少年打着电话的身影陷入沉思。刚才她说的那番话都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她本人并没有关于百鬼夜行具体的记忆，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长头发。

　　经历过百鬼夜行事件的所有人都对她闭口不谈。她本来想着套一下乙骨忧太的话的。显而易见，她失败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都要瞒着她。
　　堪比六眼漂亮的双眸？
　　黑眸也能做到吗？

　　她有些懊恼地咬下一口舒芙蕾，牙齿磨着银叉暗暗泄愤。到底发生什么，怎么谁都不肯说。

　　又是叮铃一声，少年推开门，带着夏夜的晚风落坐在她的面前。

　　“上面又给你派发了任务吧？”她的余光瞥过窗外，扎着粗麻花身着黑色连衣裙的身影一闪而过。

　　“嗯，对。”乙骨忧太回答道。“但是不急，所以我们还可以再吃一会。”

　　“……酒子，妾身好喜欢你。”一道女声响在她的耳边。少女眉中带笑。

　　无尽的海洋和金黄的沙滩在对方身后展开。海水的咸腥味弥漫在她的鼻尖。

　　酒川奈下意识地想延续刚才和乙骨忧太探讨的话题，可余光瞥过的身影隐隐和术式展现的记忆里笑容灿烂的少女重合。

　　她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酒子，你偷吃了妾身的冰淇淋，妾身再也不会理你了。”扎着粗马尾的少女嘟脸赌着气，一步不停地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愤愤不平的脚印。

　　酒川奈几乎能感受到海风里那股咸湿的、又带着甜味的水汽。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追上去戳戳她气得鼓鼓的脸。

　　画面一闪，海浪声开始变调变得刺耳。周遭的温度也瞬间零下，只留下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风。

　　“酒子……妾身不想死……”满脸是血的少女睁大眼睛颤着手伸向她，夕阳染红了她的大半个身子。

　　酒川奈的瞳孔一缩。

　　那个身影、那个身影是——

　　银叉掉落在桌子上，她忙不迭地起身开门跑向外面，追寻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寻去。

　　“理子？天内理子？”她大声喊着。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她一路追到巷子口，熟悉的身影不知是消失在茫茫人海里，还是她的错觉。路过的行人诧异地看了她几眼。

　　以咒力划开的圆里，不存在名为天内理子的一丝气息。

　　“理子……”她目光茫然，喘着气看着无数交错又行色匆匆的背影喃喃道。“是幻觉吗？”

　　城市的吵闹隔着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地传入她的耳朵。

　　追着她出来的乙骨忧太提着咒具一脸紧张地左右张望。“怎么了？是出现特级咒灵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成拳头的手，上面的指甲印清晰可见。

　　“没事，我看错人了。”她摇摇头无奈道，盯着自己的右手恍然若失。

　　你还生我气吗？理子。

　　只是一瞬，她又很快整理好情绪，冲着乙骨忧太扬起笑容，语气轻松。

　　“我们回去吧，不要让店长以为我们逃单了。我可不想错过下次好吃的舒芙蕾。”

　　“啊，好。”乙骨忧太有些犹豫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回到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位置上，半晌无言，静静地吃着盘子里的舒芙蕾。在店铺打烊之前，走出了门。

　　夜风裹着东京的霓虹灯色，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夹杂着喧闹散尽之后孤独的滋味。

　　路上的行人也只有三三两两，所有的一切连着路灯也形单影只。

　　乙骨忧太站在店门口，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城市过量的光照连夜晚的星空他都看不清楚。“酒川，我先走了。任务那边虽然不急，但也不好拖太久。你也回去早点睡啊。”

　　“嗯，路上小心。”酒川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朝他挥挥手。

　　面前的乙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酒川。”
　　“嗯？”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他的语气很轻，那双掺杂着细碎水光的眼眸，认真地倒映出眼前黑发黑眸的少女。

　　他的眼前闪过许多零散的片段。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他的眼神还是没有移开。

　　或许那一切都是假象，只是人偶替代的演出，面前的少女活生生的站在这里，隐隐又要淌下泪来。

　　所有的思绪顺着风在微微颤动，发出“簌簌”的摩挲声。

　　他又想起了里香。
　　祈本里香。
　　倔强又脆弱的女孩。

　　他似乎亏欠太多。

　　酒川奈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乙骨你也是。晚安。”

　　“嗯，我走了。”
　　乙骨忧太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酒川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几秒的呆，然后低头掏出手机摁亮。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五条悟的聊天记录上，向上拉是一大长串五条悟发来的喜久福照片。配文是“人生喜久福。”还有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怀里抱着仙台喜久福比耶的照片。

　　酒川奈用手指头想想都知道，估计又是悟靠脸祸害某个路人拍下的照片。

　　她笑了一声，打了几个字又犹犹豫豫地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发出了消息。

　　[酒川奈]：痛房的产权证和钥匙呢？

　　对面秒回。

　　[悟]：哟，不生我的气了吗？酒子。
　　[酒川奈]：。
　　[酒川奈]：速。
　　[悟]：在夜蛾校长那里。明天来取。
　　[悟]：对了。
　　[悟]：顺便帮我带一份

　　对方正在输入中，酒川奈想也不想的打下两个字。

　　[酒川奈]：不带。
　　[悟]：那老师好伤心哦~【猫猫哭哭.jpg】
　　[酒川奈]：……最多带一盒毛豆生奶油。
　　[悟]：就知道酒子最好了！【点赞.jpg】

　　酒川奈盯着那个表情符号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

　　“肉麻死了。”嘴上那么说着，她的嘴角还是轻轻地弯了起来。

　　勉为其难还是原谅一下悟吧。
　　只是一下。

　　如果他把所有事情告诉她的话，她就不叫他生疏的五条老师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新干线的末班车还有一个小时，应该赶得上。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从里吹出的草木味掠过她的鼻尖。

　　理子当然不在那里。
　　她从来都不在那里。

　　酒川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不知是谁的泪滴落在地，晕成圆圈，转眼又消失不见。

　　新干线的末班车果然没什么人。酒川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整排只有她一个人。

　　列车启动，东京的灯火在窗外拉成一条条光带。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黑发黑眸，和乙骨忧太口中里她想象中的那个“长头发、眼睛漂亮得像五条悟”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试着回忆理子的脸、冲绳的海、沙滩上的脚印、被偷吃的冰淇淋。理子当时真的生气了吗？还是只是假装生气，等她去哄？

　　还没来得及哄。星浆体事件就结束了，甚至连她也陷入了莫名的长长的昏睡之中。

　　隧道里，车窗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照着她憔悴的脸，随后那一瞬间似乎又幻化成了天内理子气鼓鼓的脸蛋。

　　“……笨蛋理子。”她小声说，就像记忆里那样。“你再不理我，我就把你的冰淇淋全吃光。”

　　“理子……”她沉默了一会。

　　“……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她。

　　列车驶出隧道，窗外又是一片漆黑的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