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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刃晨客 “干戈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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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南星已经睡着了。
白青在一片寂静中睁开眼,恍惚间忽地想起方才小大夫说“丈夫死了守寡过一辈子”,他还真是从南星嘴里听到了美好的祝愿。
白青赤脚下了炕,穿着件里衣无声无息地走到门边。门缝透进来一线月光,他偏头听了几息,三个人翻过了篱笆,脚步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偏房里,胡小七凝神去听屋顶上的动静,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用神念朝白青那里递了话,“来人了”。
白青拉开屋门,站在了月光下。院子里翻进来的两个人同时停住,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等他们,手上更是不见武器。两人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皆向同伴看了一眼,同时朝白青逼近。
白青等第一个人冲到三步之内时,他侧身避开刀锋,顺势抬手劈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一声脆响,短刀脱手,旋飞出去插在泥地上。白青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那人的后颈上,往下一压,膝盖跟上顶在小腹处。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蜷了下去,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个人反应快一些,见白青空手制服了第一个同伴,转刀横削,直接朝白青的腰腹划来。白青往后退了半步,一步踏进对方的防御范围,左手格住对方持刀的小臂,右手从下方直击对方的下颌,那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又被白青作势扇了两个耳光,整个人顺着墙滑了下来,软成了一摊。
偏房那边,第三个刺客已经从屋顶翻下来了。他落在偏房门口,伸手去推门,指尖刚碰到门板,门在他面前自己开了。沈济站在门后,那只没受伤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朝外,正对着来人的胸口。刺客愣了一下,沈济没有给他反应的余地,匕首翻了个方向,用刀柄狠狠砸在对方腕骨上,刀落了地。刺客吃痛,后退半步想要重新调整重心,胡小七不知何时已挪到了门槛边伸出一条腿来,刺客一个踉跄,身体失控,整个人朝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门框上,眼前一黑便不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白青弯腰把地上两个昏迷的刺客拎起来,拖到廊下,又从灶房门口拿了根麻绳,把三人的手脚都绑了,两个扔在廊下,一个扔在偏房门槛旁边。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南星。
“我醒了有一会儿了。”南星先开了口。
白青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生石灰包,伸手把那个纸包接过来放到桌上,“你去看看沈济和胡小七,我洗洗脚。”
南星披着外衣出了门,胡小七已经从偏房挪出来了,蹲在廊下,用手扒拉了一下其中一个刺客的衣领,看了一眼又松开,回头对沈济说了一句“是生面孔,没见过”。
沈济披着外衣走过来蹲下,借着月光看了看那人的虎口和指节,道,“是干惯这种活的,手上茧子很厚,不是临时凑的人。”
南星走过来了,伸手探了探那三人的鼻息,又翻起眼皮看了看,“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明天天亮之后送到镇上的公堂去。”
胡小七接话,“这几个生瓜蛋子真是不要命了,什么实力也敢来医庐?”他拍了拍蹲在旁边的沈济的肩,“你说呢,沈少爷?留一个活的,要不要现在审审?”
沈济道,“他们不是指使者,不会知道的,送官是最好的方式。”
南星回屋里的时候,见白青正支着条腿坐在炕上,里衣上那两道灰痕,他上前拍了拍,拍不掉,白青说“明天再洗”。
南星注意到他手上还沾着血,握住白青的手抬起看了看,然后拉着白青往灶房走。灶房里还温着半锅水,南星舀了一瓢倒进木盆里,把白青那只手浸进去,手指轻轻按过他的指节,确认骨头没事,拿了块干布巾替他擦干,才松开。
白青任由南星替他擦手,头微微低着。院子里还留着几道血迹,偏房的门大敞着,沈济和胡小七开始收拾院门口留下的一些痕迹。胡小七用扫帚把廊下的沙土扫平,沈济把地上那柄短刀捡起来,寻了个地方放下,等天亮再一并处置。
白青始终站在南星身旁,低头看着那只被南星轻轻握住的手,指节上的红痕在白青的手背上格外显眼。一个凡人握着一个妖,在月光下悄无声息地收住了所有的锋刃。
第二天的晨光来得比往常慢一些,医庐里的四个人都醒得早,南星天不亮就已经在灶台前生火了,给胡小七换药时,胡小七嘶了一声,“你说这大半夜的,这几个刺客咋不挑个好日子来呢?”
南星手上动作没停,“他们若挑日子,就不是刺客了。”
刺客也醒了,嘴里塞着布,手脚捆着动不了。胡小七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着饭,那三人看着他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都咽了咽口水。
日头完全升起来之后,青牛镇的街面上开始有了行人,卖豆腐的挑着担子吆喝着从巷口经过,早起的妇人挎着竹篮去井边洗衣裳。
镇上的衙门还没开,医庐的门便被叩响了,白青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个道士,腰间系一根玄色布带,脚蹬了双半旧的布鞋,头发束在冠中,清俊的眉眼确实和沈济有五六分像,尤其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形。但神情与沈济完全不同,沈济温和周全,看人时总带着笑意;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又冷又静,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整个人站在医庐门口,一丝不苟地干净到了极点,却让人莫名觉得缺了些温度。
他见白青张口便是,“原来那狐狸还有同伙,不过阁下即已具仙人之姿,怎么同那狐狸一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白青把着门边,上下打量了沈让一眼,“正一道玄清观,守静真人门下。一下山就奔着镇妖符的印记寻过来,倒是用心,小道士是来打架的?”
沈让道,“干戈不易起,我是来寻我兄长的。”
“你哥哥在里头,”白青侧开身子,让出门口,头往偏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去找他说话吧。你要接他走,得他自己愿意。”
胡小七蹲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悠悠地折成两段,“哟,正一道的高人,久仰。”
沈让只想见到沈济,似乎不打算接这话,胡小七便更散漫了些,“沈少爷在这儿住了小半个月了,精神头养回来了,昨夜里还有心思拿刀柄砸人手腕。你要是真关心你哥,早该来了。现在才来,符烧完了?”
沈让侧头看了胡小七一眼,胡小七顺着那眼神晃了晃被烧伤的小臂,“别紧张,我不找你赔。你哥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你别把他带走就行。他走了,谁给我们南大夫的药材买单啊?”
沈让转头哼了一声,陈述着他早就认定的道理,“若不是做了那些贼人做派,这些东西也伤不了你。”
说完他推开了偏房的门,抬脚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胡小七嘴还张着,想回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去。他瞪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转头看向院子角落的白青。
白青看着胡小七那张还没咽下气的脸,“行了,你骂也骂了,人家不接你的招。省点力气养你的胳膊。”
胡小七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南星从灶房里走出来,喊了声,“小七,来帮我搭把手。”
胡小七应了一声,笑呵呵地进了灶房。
偏房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和半间堂屋,传到院子里只剩一团模糊的气流。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些慢些,一个干净些短促些,但具体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
白青跟南星道,“你便在家里吧,我将那三人送去衙门。”
南星问他,“那中午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白青走后,胡小七跟着南星在药堂里用手翻着药,偏头对南星说了一句,“南大夫,你说那牛鼻子道士会不会把沈济带走?”
南星道,“那是沈公子的家事,我们听沈公子自己的意思就好。”
青牛镇的早上清静得很,街面上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看见白青身后拖着一串手脚被绑的壮汉,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看看,又迅速移开视线。
白青就这么拖着人来到济世堂门前,济世堂那方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里立着。一个学徒模样的小伙计正弯着腰在门槛里面扫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白青朝堂内扬了扬下巴,“让你们掌事的出来。”
小伙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嘴里喊着“掌柜的掌柜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济世堂青牛镇分号坐堂的那位掌柜。他平日里与人说话都是笑着的,此刻那张圆脸上却分明绷着一层紧皮。
“这位先生,敢问这是何意?”
白青没回礼,“人我带到了,你看看认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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