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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此心安处 “我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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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从屋里走出来,挺着那副冷峻寡言的模样在南星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之前,先看了眼南星碗里的饭是满的,他才开始吃饭。
胡小七瞧着这一幕,想起今天刚回来时感受到的那股在狂怒边缘拼命克制的法力波动,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条老蛇为了凡人连自己的妖性都快压不住了,嘴上说着讨债,心里早就把自己交代在这儿了。
而他胡小七,一只五百年的红尾狐妖,居然也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山上当妖怪有意思多了。
胡小七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这手艺真的绝了,要不咱们把药铺旁边再盘个门面,开个小饭馆吧!”
“你出银子?”白青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找你借啊!你身上随便掉下点儿东西都够盘个铺子了。”
“我不借。”
胡小七正要说话,一直听着的沈济开口了,“铺面选址,一应器具我可以帮助小七兄。”
胡小七闻言一笑,看了眼白青,“瞧瞧人家说出来的人话多中听!你这人模人样的说不出一句人话来!”
白青眼皮都没抬,“我又不是人,说什么人话。”他放下筷子,看着沈济,“沈公子住在这儿也有些日子了,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明白。我不是人,我是妖,岚山上修行九百年的青蛇。”
胡小七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他嘴里还含着半块红烧肉,差点呛进气管里。他猛咳了几声,一把抓住白青的胳膊,又拿手放到白青脑门上,“冰冰凉凉的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白青甩开胡小七的胳膊,“你有病啊!我是蛇,能不凉吗?”
南星一声没吭,给白青夹了一块肉后继续吃饭。白青见拿起筷子,将那块肉送进了嘴里。
胡小七看着南星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看着沈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沉思,只觉得这场面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荒诞。白青既然直接开门见山了,倒是比绕弯子强。
但该圆的场子还是要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沈济道,“我不是,你不用怕。”
沈济看着他,等着下文。
胡小七拍了下沈济没受伤的肩膀,“我说不是就是不是啊。南星也不是妖,我们都是人!只有白青是妖。我们两个是人,你也是人,你懂我的意思吧?所以这屋里,只有白青是妖。”
沈济看着胡小七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正夹菜往南星碗里放的白青,南星那个被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掉一滴泪的凡人郎中,此刻正侧着脸看着白青,嘴角有一抹浅淡笑意。
沈济道,“白兄行事,确有仙人之风。”
南星忽地放下碗,转向沈济,“沈公子,恩人说话不好听,故意冷着脸,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所以每次都用难听的话做用心的事。恩人要是真的不待见沈公子,不会让沈公子在这里住这么多天。那偏房的窗户,也是恩人多钉了一层纱,怕夜里蚊虫飞进去。”
白青偏头看了眼南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恩人不说,我替恩人说。”南星道,“所以沈公子别往心里去,恩人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他要是不管你,连话都不会跟你说。”
沈济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完了南星的全部话,端起面前的茶杯举了一下,“白兄,南大夫的意思我明白。这些天多有打扰,承蒙照顾。”
白青端起自己的茶杯,朝沈济抬了一下,仰头一口喝了,算是应了。
白青这算被人拆台了吗?胡小七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白青那边倒是别开脸,耳朵还红了。胡小七看着白青那副端着碗掩饰的样子,心想这条老蛇的七寸怕不是被南星拿捏得死死得了。
胡小七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南大夫,你别光替白青说话啊,你倒是替我也说两句。我在这个家天天做饭,跑腿送信,我也不容易!”
南星转过头来看着他,认真地想了一下,“小七做饭很好吃,今天炖的肉比上次又进步了,真的很厉害。”
胡小七被这通正经八百的夸奖砸得措手不及,耳朵也红了。他埋头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算你识货”,便不吭声了。这南星说的话是真实诚,怪不得白青招架不住呢!
这顿饭接着吃了下去,吃得慢了些,每个人都想多坐一会儿。
窗外虫鸣低一阵高一阵,白青仰面躺着,右胳膊枕在脑后,左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等着南星靠过来。
南星却蜷在靠墙那侧不动,白青知道他没睡着,南星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捻着被角,这是南星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白青偏过头,借着月光看了看南星的侧影,“你还没睡。”
“嗯。”
“想什么呢?”
南星翻了个身,面朝白青,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不到一臂。
“我在想今天的事......我很庆幸自己很冷静,还可以平安无事的见到恩人。”
“南星。”
“嗯?”
“今天在饭桌上,你夸胡小七了。”
南星愣了一下,“夸他做饭好吃?”
“你说他很厉害。”白青倒是平静。
南星想了想,“恩人的意思是,我没夸恩人厉害?”
白青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南星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他夸了胡小七做的肉,夸了沈济反应快,甚至连柳二掌柜记性好多备了点心都夸了,好像确实没有夸白青。
“恩人劈柴劈得很厉害。”南星认真地说,“今天那堆柴,每一根都劈得匀称。”
“那是力气活,不算厉害。”
“恩人煎药的火候越来越准了。”
“那是练出来的,也不算厉害。”
南星撑着胳膊坐起来一些,“恩人今天回来走进灶房蹲在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舀子,添柴烧水,这些只是些日常的事,但对我来说,恩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厉害。”
白青视线从南星的脸上移开,盯着房梁看了两息,低声道,“你今天夸了胡小七三句。”
“那我明日夸恩人五句。”
“不用,我不要你硬想的。行了,睡吧。”白青道。
南星重新躺回去,应了一声“好”,“恩人今天在饭桌上跟沈公子说自己是妖怪,这个也厉害。”
也没过多大会儿功夫,南星便靠过来了,白青已经习惯了这具温热的身躯靠在他身上的感觉。
“谢谢你夸我。”他对着南星睡着的样子,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白青一直醒着,南星已经睡着了,可手紧紧攥着他里衣的前襟。
岚山那九百年,见过云起云落,见过山下的村子从几间茅草屋变成青砖瓦房,见过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老去入土。
小时候他听过族里的长辈闲聊,那些成了精的老蛇们谈起化形之后的日子,偶尔会提起一嘴“道侣”。
他那时候蹲在旁边听,心里想修行就修行,要道侣做什么?后来他得了赤脚大仙点化,他便更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将来的道侣,应该是天上某位仙子,清冷端庄,不食人间烟火。两人各自修行,偶尔对坐论道,相敬如宾。
绝不是现在这样的。
一觉醒来看见自己的衣襟被人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也不是有人往他碗里夹菜夹到堆成小山还嫌不够,更不是每天晚上都要等他回来才肯把灶台上的灯吹灭。
这人跟他想象过的道侣没有半点相似,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走的?
白青以为自己记得住每一个节点,第一晚住进医庐,第一次吃南星做的饭,第一次并肩走在青牛镇的青石板路上。可真要他说出到底是哪个瞬间让他决定不走了,他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刻。
后来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留下来:我要讨债,我要找回仙骨,我要看着这个凡人别把自己饿死。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是真的,但每一个理由都不是全部。
明天醒来,南星还是会早起去碾药看诊,他明天还是会喊南星吃饭的。
胡小七和沈济那边也没有睡着,两人面前正展开着一封信。
信上说:沈家在邻县那间老药铺,那原是沈家发家的起点,铺子不大,但挂着沈家第一块招牌,地契是沈济的曾祖父当年买下来的。前日县衙突然来人通知,说那间铺子的地契档案在衙门的旧档里找不到记录,怀疑当年过户手续不完整。若五日之内不能补交完整的地契文书和过户凭证,衙门将按无主产业收回土地,重新发卖。
那间铺子现在虽然不赚钱,但它是沈家的根,祖上起家的地方。柳二掌柜必须亲自带上地契原件和曾祖父当年过户的全部文书赶过去,跟县衙把这件事说清楚。因为那些旧档只有沈老爷子和他认得全,换个人去可能连哪份文书对应哪道手续都说不清,万一递错了反而落人口实。他这一去,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才能把事情办妥。
胡小七看完信,眉头皱了一下,“地契在衙门里丢了?这种事也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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