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七念踟蹰

6、噩耗

　　由于避让不及，兄妹俩本就严重的伤势在翻滚过程中变得更加惨不忍睹，刺骨的疼痛仿佛要将二人的灵魂抽离一般。
　　他们借着惯性滚到洞底，幸而隐藏在山崖上的洞口有藤蔓的遮蔽，加之让人看不清前路的大雨，顾屺一行人并没有被发现。
　　等到外面的人声渐渐弱了下来，顾峫才松开紧紧抱着顾屺的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洞里弥漫着潮湿腐烂的气味，入目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丝不明显的光亮昭示着那是他们进来的洞口。
　　顾峫点起随身带着的火折子，一点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潮湿的洞穴，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粘腻的不明物质，似乎这便是腐烂味道的来源。
　　他正想上前仔细探查一番，身后的顾屺突然发出“嘶”的一声，像是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顾峫转身便看到小浦死死咬着自家妹妹的手，鲜血顺着她的嘴角一路滴到了湿润的泥地里，像是为了印证顾峫的想法一样，在与顾峫对视的瞬间她又一次用力咬下去。
　　“哥......”顾屺疼得整个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却又拿怀里的孩子没有办法，只能看向对面唯一可以依靠的哥哥。
　　顾峫控制住小浦的两只手，后者却更加疯魔，在顾峫手里不断挣扎，力气之大让顾峫都快要控制不住了。只听她嗓子里不断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鼓出眼眶之外，不似常人。
　　“小浦，小浦，你松口，这是你姐姐啊！”
　　听到顾峫的话，小浦明显呆愣了几秒，然后松开了顾屺。顾峫立刻上前帮顾屺处理伤口，小浦却在这个时候挣脱了顾峫的控制，她似乎有点神志不清，不断地撕扯啃咬自己。
　　“她好像在阻止自己攻击我们。”顾屺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端着受伤的右手说到。
　　小浦用自己尖的像野兽的牙齿和指甲把自己搞得血肉模糊，却不像疼而是莫名的纠结，她在地上翻滚挣扎，像在和自己争执。顾峫伸手想阻止她，却被对方一手挥开，连带出一串血珠。
　　这时，小浦停了下来看着顾峫和顾屺，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就在顾峫以为小姑娘终于恢复神智，张开双手准备抱她时，小浦却突然发了狠，直直朝墙上撞去。顾屺不顾身上的伤飞扑过去，终究还是因为伤势过重速度不够，只堪堪拉住小浦的衣角。
　　若是平时也许就拉住了，只是此时的小浦像野兽一般，这点力量根本挡不住她，等顾屺再抬头对上的便是躺在血泊中的小浦了。
　　“小浦！”“小浦！”
　　顾峫和顾屺立马爬起来，走到小浦身旁，后者已经气若游丝。
　　“哥哥......姐姐......对不起，”小浦话还没说完又呕出一口血，“小......小浦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不怪你，你别......”顾屺话还在嘴边，却感受到怀里的孩子失去了生气，小浦的双手垂了下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走得很安心。
　　“小浦！”顾屺慌乱的捧着小浦软塌塌的身体，眼泪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顾峫眼眶酸痛的厉害，却没有哭出来，他轻轻环着自己已经哭的喘不过气的妹妹。
　　周围安静得过头了，像是荒无人烟的沙漠，无声，却总有一阵又一阵的风沙撕扯每一个过路人的眼睛和咽喉。
　　“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拉住她了，哥哥，我明明已经拉住她了啊。”顾屺崩溃的的把头抵在顾峫的肩上，她想不通很多事，包括为什么干旱那么久偏偏今天突然下大雨，为什么那些人会发狂攻击他们，她又为什么没救下小浦。
　　只是没有人会等她想通所有事，时间会不断地推搡着我们往前走甚至往前跑、往前爬，你想放弃或者是想反击，代价都是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成为那最不起眼的一粒沉沙，然后不断被打磨直至遗忘自己最初停下来的目的。
　　外面的人声渐渐弱了下去，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顾峫缓缓轻拍着怀里颤抖着的妹妹，一如往常顾屺比武输给他后撒泼耍赖的安慰，只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阿屺，缓过来了吗？我们总得给小浦一个安身的地方吧。”顾峫总是能细微的感受到顾屺情绪的变化，就像现在一样，他知道顾屺已经做好面对目前这一切的准备了。
　　顾屺沉默着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掏出腰侧的匕首就地便开始挖。
　　“这里挺好，涂罗山，风水宝地。”顾峫知道顾屺现在状态还很有问题，但是只要能听进去他的话，动起来就是好的。
　　小鱼际的肌肉严重受损致使顾屺的右手无法稳定的握住匕首，但她仍旧固执的用左手扶着右手挖，自残一般的挖掘手法，让顾屺手上刚刚包扎好的布条再次被鲜血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顾屺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完全麻木，才泄力一般瘫坐在这个四方的坑旁边。顾峫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什么，顾屺需要一个发泄口来消化她今天所遇到的一切。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暂时让她清醒过来就行。
　　“哥哥，小浦。”
　　顾峫轻轻点点头，托起已经没了生气的小浦放到顾屺挖好的坑里面，小浦嘴角还带着一抹笑，好像她只是睡着了，好像她明天一早就会醒过来甜甜的叫一声“哥哥姐姐”。
　　可惜，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都没有办法预知更没办法阻止。
　　“哥，你先去处理你的伤口吧，剩下的我来。”
　　“好，你，慢慢来。”
　　说罢坐回地上开始给自己上药，有些伤口还在流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此刻的狼狈。
　　这次洞里潮湿腐烂的气味里又掺杂了更浓厚的血腥味，顾峫再次回看远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也没有了，雨声还是没有停，而他们将面临的又是一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