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24367

64、高考的困惑

　　粘腻的汗液流过太阳穴，扒在脖颈处，衣领与被汗液包裹的躯体紧密贴合，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像是鬼画符。耳边充斥着纸笔摩擦的声音。

　　时钟一点一点的走，王磊不断地抬头又低头，握着中性笔的手不断地发抖，眼前一阵阵黑，周围地一切好像都在旋转。

　　他做不出来题目了……

　　他又听见了父母的话：“都已经高三了！你看看你的成绩！”

　　“怎么别人都在进步！就只有你退步！不要给我找那些幌子！学习是给你学的，又不是给我学的！！”

　　“一点不知道上进！你看看你表哥再看看你！”

　　王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监考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立马问道：“同学怎么回事，现在哈每到交卷时间。”

　　王磊低着头，他双目无神：“我认真的学了，认真分析，考不好……还是考不好……”

　　王磊盯着试卷自言自语，脑子里父母亲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我叫你别说话了！！”

　　王磊突然不受控制的大声怒吼，双手愤怒的撕扯捶打试卷，监考老师被吓了一跳，周围其他考生被这突然的尖叫吓得停住了笔。

　　监考老师意识到情况不对，“这位同学，请你先冷静一下……”

　　监考老师伸出双手想要安抚住王磊，但男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撞向监考老师后就向窗户的方向狂奔而去。

　　……

　　借到电话后，王刚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主任，我学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窗户有栏杆，周围同学也都帮监考老师控制着。”主任看着床上的学上揉了揉眉心，“现在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王磊同学晕倒了。”

　　“你也真是，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当的，自己学生不对劲还看不出来吗！真出了事儿怎么办！”

　　主任显然也是被吓得够呛，不断地指责王刚这个班主任的责任。

　　高三下学期，九中一周一大考，周三一小考，每次上课不是考试就是讲解试卷，排名竞争激烈，很多时候年级第一年级第二只有两三分差距，二十分的分数就能拉开一大截差距，成绩排名被迫成为了学生们在这一段时间的追逐对象。

　　高压环境下，只要有一点火花，所有人都会炸开。

　　在考试期间晕倒了一名学生的事立马传遍了整个年级。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惊蛰喝了一口水，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该不是咱班的吧？”

　　顾闻野点了点头，看向空缺的王磊的位置：“嗯。”

　　“听说送医院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晚自习开始前，王刚终于赶到了教室，一进教室，王刚就看见了同学们疲惫的眼神。

　　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周洲。”

　　正在发□□的周洲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向班主任：“先别发答案了，收起来吧。”

　　“啊……好。”

　　周洲把刚才发的几份答案收回来，然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咱班同学现在都到齐了是不是。”

　　“想必你们也听说咱班王磊的事情了，我知道高三压力大，你们不光要考虑成绩，心里也肯定憋了很多事情……所以晚自习我们不对答案了，也不上课，更不讲试卷，我们选一部你们喜欢看的电影。”

　　相反的，没有王刚想象中的欢呼雀跃，他记得每次他宣布有关于放假，休息的事项时，这群孩子们就像个皮猴子一样。

　　王刚站在讲台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同学们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我反应，如果不好意思，可以去学校心理咨询室。”

　　“总之，如果心里不舒服一定别憋着。”

　　说完后，王刚喊了喊李文，“找部影片给大家看吧。”

　　教室里的灯光全部熄灭，楼道内的灯光透过正方形的教室前后门玻璃，屏幕上是令人眼疼的特效，周洲咽了咽口水，他借着这点灯光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答案……

　　*

　　脚步声从楼道内响起，声控灯照亮每一级台阶，周洲脑子里全是刚才自己试卷上的红叉叉，楼道内的灯照的他头脑昏沉。

　　心理咨询室，应该是这个吧……

　　门被推开，周洲看见一个斯文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周洲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诧异。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周洲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有些难以启齿，他看向正前方地心理咨询老师，然后又低头，似乎终于打定了主意，他低声说道：“老师，我感觉很挣扎。”

　　李老师皱了皱眉：“挣扎？能具体说一说吗？”

　　周洲交缠在一起的双手分开，他摘掉自己厚重的眼镜，鼻梁上是一道深深的压痕。

　　周洲垂着眼，他看着面前的一团绿色植物，“最近一直在考试，我的成绩上不去，我一直在努力的学习，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能轻而易举的超过我的努力，得到我想要的成绩。”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周洲双手无力的搭着，让人摸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这位同学，你说的那些能轻而易举的人是谁？”

　　听到这句话，周洲身子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晚自习，顾闻野喊着徐明下去打篮球，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闻野以为他也要去，他抱着球走到周洲跟前：“周洲，去不去打篮球。”

　　徐明：“对啊，就趁着这个吃饭的空隙打两把，每次看你都是在座位上学习，咱也得劳逸结合一下啊！”

　　“我就不去了……”

　　“行吧，那我和徐明就先走了。”

　　徐明和顾闻野走后，周洲依旧在埋头苦学，一场场的考试却让他越来越感到挫败。

　　明明自己比别人学习时间长，可为什么成绩依旧超越不了别人？？！一旦这种思想出现，心理就开始不平衡。

　　于是他开始偷偷关注别人的成绩，私底下暗戳戳的比较，周洲感觉这样的自己与理想中的自己背道而驰，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和行动。

　　要从偷偷关注开始，最好每天都要有交集，要细心留意每一天作息，最好自己也要有参与……

　　周洲和李老师说完自己心态的变化后有些痛苦的抱住脑袋：“我明明之前并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老师听完周洲的自述后沉默了一会儿，“同学，你现在这种状态是正常的。”

　　“马上快要高考，感到成绩焦虑太正常了，同学之间暗戳戳的较量也很正常，但你现在最先要做的是关注你自己。”

　　“你的目标一开始就对比错了，从你的描述中不难看出来你对比的那两位同学起点很高。”

　　周洲点了点头：“一个数学好，一个英语好。”

　　李老师看着他，“所以啊，你要参照的是和你差距不是很大的同学。”说着李老师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一件事，你的话里有一个明显的逻辑问题。”

　　“你和班级里其他同学又不是一直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努力学习呢，说不定人家一直在家里努力，只是你自己没有看见而已。”

　　周洲听着这句话陷入沉默，他确实不知道在学校以外的事。

　　“我们每次试卷的难度可能不同，有的试卷你考个八九十分算正常，有的试卷你考一百多别人也不会夸你，学习不是你一直死学就能有成效的，学习更类似一种长期投资，对于现阶段的你们来说，这场投资的结果是高考，但当你们跳出学校这个地方，你才能真正明白，学习到最后投资的是你自己。”

　　“学校外和学校内是两个世界。”

　　周洲静静的听着，等李老师说完后周洲才开口：“我明白了老师，从今天开始我努力将所有关注放在自己身上。”

　　周洲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同学。”周洲快出门时李老师忽然想起什么，“以后别走错了，我这里是职业规划办公室，不是心理咨询室。”

　　周洲赶忙看了一眼办公室名称：职业规划。还真不是心理咨询室！

　　李老师笑了笑：“要是后续依旧有问题，欢迎来找我。”

　　接下来的日子很紧张，每个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做准备，学到半夜那是常有的事。

　　九中被选为高考场地，距离高考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学校决定让高三全体住宿学生临时在实验室复习，走读生可以选择在学校复习也可以选择回家复习。

　　消息发布后，整个下午，同学们热火朝天的向实验室搬书。

　　午后的阳光洒进教室，被移动的书桌的影子在地板上行走，空气中金色的尘埃飞舞，王刚站在讲台上，默默的看着这群孩子。

　　王老师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温柔：“同学们，你们能坚持到这一刻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了。”

　　“至少，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光影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再过不久，这群学子们就要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