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24367

63、吉他与生日

　　顾闻野看着惊蛰的眼睛，直到把对方看的不自在后他才回道：“够意思。”

　　惊蛰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耳朵，她想应该是对方生病的原因，说出来的话感觉比平时要低沉一些…

　　魏树森走到床尾：“老顾，这病房里就你一个人啊？啧啧啧，还好我们来了。”

　　“不是，还有老黄…”顾闻野看了看没看到老黄的身影，“应该是出去了…”

　　徐明十分不客气的坐在床上：“你感觉怎么样？”没等顾闻野回答，徐明接着说，“没想到啊，你居然生病了。”

　　顾闻野慢慢的接话：“是啊，我生病了。”

　　惊蛰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可怜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可怜，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儿，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交汇。

　　像是脑子抽了一般，惊蛰干巴巴的问道：“顾闻野，你饿了吗？”

　　顾闻野侧头看了看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视线一转回到她脸上：“不饿。”

　　老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病房就吆喝着：“小野，我给你买了点粥！晚上你都没吃多少…”

　　老黄话没说完，他一下子站在原地：“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爷爷好！我们是来看老顾的！”

　　老黄招呼这惊蛰几个人：“你们几个小娃娃吃东西了没？我去楼下买了很多，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反正小野也吃不了多少，我要不是怕他饿着我早就回家睡大觉去了…”

　　顾闻野转过头：“老黄，你现在也可以回家睡大觉。”

　　徐明站在旁边，他边吃边说道：“黄爷爷，我们几个年轻的在这里陪着他就行。”

　　顾闻野喝了一口青菜粥：“省的再说我虐待老人。”

　　惊蛰靠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椅背，她下巴轻轻靠在手背，惊蛰眼睛看着点滴眨了眨：“顾闻野。”

　　“嗯？”

　　“是不是该换药了？”

　　护士走到顾闻野前方，药水已经滴完了，接下来就是拔掉针头。惊蛰站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顾闻野你要是还害怕的话就说出来我们几个可不会笑话你。”

　　说完后惊蛰还向坐在病床上的人挑了挑眉。

　　接受到对方的挑衅之后顾闻野面不改色的看着护士拔掉手中的针头。对于他来说，这玩意儿也就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

　　“这么快就要走了？”徐明伸了个懒腰，“我还没睡够呢…”

　　余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再睡吧，家里可比医院舒服多了！”

　　老黄已经提前走了，顾闻野没有见到父母，他想，可能真的是他们太忙了，没事时间。

　　顾闻野双手插兜站在医院门口，惊蛰的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吸引。

　　医院门口最不缺的就是烤红薯。老板一声一声的吆喝着，香甜的烤红薯香气丝丝缕缕的挤进鼻腔，靠的越近，红薯的香气就越浓烈。

　　几个人围在小摊子边，余小满率先开口：“叔叔，给我来一个最大的烤红薯！！最大的！！”

　　穿着深色袄子的摊主中气十足的回答：“好嘞！马上昂！”

　　惊蛰挑了两个烤的漂亮的红薯，她递给顾闻野：“尝一尝？”

　　顾闻野顺着她的手接过去：“林惊蛰同学请客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惊蛰大手一挥，表情十分骄傲：“放心！管够！”

　　医院挂号处依旧有人排着长队，喧闹声穿过街道拉扯成听不清的嗡鸣，顾闻野视线一转，路灯下魏树森推搡着徐明，余小满一口咬掉红薯尖尖，惊蛰正在找角度给大家拍照，隔着布袋的红薯的温度顺着指尖流淌到心尖…

　　顾闻野也记不清了，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两个，走着走着周围忽然多了一群人，有人笑，有人吵，好在大家一直都在身边。

　　惊蛰拿着相机，她眉眼弯弯：“笑一个嘛。”

　　顾闻野没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笑靥如花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惊蛰并不柔弱，她身上有一种健康充满活力的美，这种美好会感染她周围的每一个人。阴雨的天气总会让人感到烦恼，但惊蛰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壁炉，壁炉周围围了很多的人，每一个人都很快乐。

　　顾闻野低头，掩饰住眼里的神色，他不禁想喜欢上林惊蛰这样的人，比呼吸还简单。

　　顾闻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打开门的一瞬间，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来。

　　顾母满脸惊喜的说道：“顾闻野！欢迎回家！！”

　　一瞬间，顾闻野愣在原地。

　　顾父点了点头，“小野，我们回来了。”

　　顾母皱眉，她靠近顾父：“奇怪，儿子怎么这个表情？是不认识我们了吗？不应该啊…哪里出了问题？”

　　顾父：“瞎说。儿子可能只是没反应过来…”

　　顾闻野站在门前仔细的看着父母的脸，母亲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父亲又长了些白头发…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

　　伴随着高三来的并不是少年少女感情的升温，而是学习压力。

　　整个班级里死气沉沉的，许老师站在教室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这是昨天刚考完的。

　　压抑又沉默。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机械性的拿着试卷，听老师讲解，然后又要机械性的做试卷。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间，许老师忽然开口说道：“我很难过，你们并不快乐，在我看来，学校的主体应该是学生，教育的目的是让学生和世界产生良性联系。”

　　“但很显然，大部分同学并没有找到自己读书的意义，甚至对学习产生了厌倦心理。”

　　徐老师慢慢的踱步，看着一张张稚嫩但疲惫的脸，他似乎是在感叹：“校内校外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当你离开学校后看见一个绚丽无比的世界，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学校的束缚，你的天地无比广阔，你大可以展翅高飞。另一个是当你离开学校后发现所有人都在骗你，世界并不拥有你在校时期待的模样。”

　　“我知道，说了这些话之后你们可能又会对自己为什么读书产生疑惑，老师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见到的是哪一个世界，无论最终的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不要自我放逐。”

　　许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话像是思考了很久，最终才开口说道：“在座的大部分同学最终都会涌入人海，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不敢保证你努力了就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但努力了至少会让你不那么遗憾…所以我依旧希望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年纪，大家能够拿出自己的激情与热血认真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

　　*

　　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大部分同学难免变得焦躁起来，魏树森就是其中一员。

　　魏树森葛优瘫在凳子上：“靠，早知道有今天，老子当初就不该偷懒！！”

　　魏树森怼天怼地怼空气怼了半天之后发现并没有人理他，他一抬头就看见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

　　魏树森心下疑惑，于是直接把自己脑袋也凑了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惊蛰神色如常：“啊…我们就是在说晚自习下课后要不要去奖励一下自己，毕竟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复习，不多吃一点都对不起自己。”

　　魏树森依旧狐疑，吃东西还非得偷偷摸摸的说吗，他不死心又问了一句：“真的？”

　　四人一齐点头：“真的。”

　　晚饭过后，又是没看见他们几个人，魏树森心里有点憋屈，问了班级里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

　　魏树森在教学楼间闲逛接着在拐角处就看见了余小满和惊蛰。

　　惊蛰问了一句：“树林儿没发现吧？”

　　“没呢没呢，我们藏的很隐蔽。”

　　听见这话，墙角里的魏树森一下子跳出来：“不是，你们死哪儿去了？还有什么叫树林儿没发现吧？”

　　惊蛰表情凝固，她呐呐的说了一句：“哎呀，现在被发现了…”

　　…

　　顾闻野和徐明站在学校门口，蛋糕比预订时间送来的要快一些。

　　魏树森跟个二流子似的被余小满和惊蛰带到环校路的花坛边。

　　魏树森忍不住的发牢骚：“不是，咱来这儿干嘛？黑布隆冬的…”

　　余小满摆摆手：“哎呀，你等会儿就知道了。惊蛰，他们俩还没来吗？”

　　惊蛰踮起脚左看看右看看：“再等等吧。”

　　顾闻野和徐明提着蛋糕跑过来：“人都到齐了吧？正好，蛋糕也送来了。”

　　魏树森呆愣在原地，他被簇拥着，有人给他带生日帽，有人和他说抱歉，只能这样给你庆祝生日，有人趁乱锤了他一拳…

　　徐明啧了一声：“愣着干嘛？别干看啊，许个愿呗。”

　　小小的蜡烛火苗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光，它照亮干枯的藤蔓，学校深色的建筑物以及少年少女青春洋溢的脸庞，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狭小的环校路响起生日歌，魏树森闭上眼睛。

　　趁着魏树森许愿的间隙，顾闻野和徐明悄悄把一个东西放在蛋糕前。

　　魏树森睁开眼就看见一架古朴的吉他摆在面前，蜜色的琴身在蜡烛火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

　　惊蛰笑嘻嘻的摸了摸鼻尖：“一个小惊喜罢了，你可不要爱上我们哦！”

　　余小满耸了耸肩：“之前去店里的时候你就老盯着这个吉他，所以我们几个一合计就打算买来送给你了！”

　　魏树森泪眼汪汪，一时梗塞到说不出话，半响后他才抹了抹眼泪：“谢谢你们…我都快忘记自己生日了…”

　　“这么客气干什么？赶紧分蛋糕啊！”

　　“行行行！”

　　“我要最大那一块！”

　　“黑灯瞎火的好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