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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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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南蘅沿着那条红线一直寻到离望昏城八百里外的离阆国都城愠都城郊,红线的尽头通往一处篱笆小院。
幽静小院的木头篱笆墙上爬满了绿莹莹的凌霄花藤叶,裴南蘅推门进去,院子并不大,干净又整洁,看起来并不像是拐卖幼童的人牙子的居所。
一个衣着简朴利落的老妇人听到脚步声,手里拿着铁勺子从屋内走出来,她甫一看见裴南蘅,便不禁愣住,稍缓了下,才有些拘谨地觑眼问:“姑娘是?”
只见这位周遭气质飘飘然若天上仙子的美人冷着一张脸,边四处审视着小院边询问她说:“这是你的住处?”
老妇人没见过这般气势迫人的美人,下意识生了敬畏心,嘴巴不受控地就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实话,“这是我的房子,只是我早就把这地方租赁给了旁人,那日每月给我些银钱,雇我每天给他做顿中饭。”
裴南蘅又问:“那人呢?”
老妇人抿唇道:“陆越是个教书先生,这会儿大约正在贺府给公子小姐读书呢,姑娘要是找他,怕是得等一会儿。”
陆越。
听到这个名字,裴南蘅心中突然咯噔一声,此刻,她已经猜透了郑端神尊让她去收香火的意图,她此刻脑袋里空白一片,稍缓了缓,她才又问了句,“这地方没有小孩吗?”
她边说着这话,边下定决心,迅速轻抬手指,用法术绕过面前的老妇人,挨个检查这简陋小院的房间,术流回来带给她的结果是,全都没有,五间房里,除了这个老妇人,没有一个活物。
裴南蘅不死心,又立刻用术法探查这院子里是否有暗牢,但最后搜查的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这当真是奇怪了。
那红线的尽头明明就是这里的。
老妇人蹙起眉,觉得面前这姑娘的话莫名其妙,“陆越这么穷,根本娶不上媳妇,哪来的孩子?”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裴南蘅转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简陋的篱笆门,她要离开了,要尽快离开。
顾不上搭理老妇人的发问,裴南蘅抬步就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心里只是想着要离这处小院远一些,再远一些,不管去哪,只要不在这里,去哪都可以。
天色阴沉,迷蒙雨丝自头顶落下。
裴南蘅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离那简陋的小院越来越远,一次,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促,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她走到一个陌生的河边,她感觉到再也不会同那人有任何牵扯之后才堪堪停下脚步。
她站在河边的刚刚抽芽的烟青色芦苇丛边,辽阔的河水水面上白色水雾飘渺,遥遥可以望见一两点行驶在河面上的船舶。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滴安静地落在裴南蘅肩膀上。
呼吸有些凉,胸腔里的心跳很快,裴南蘅看了看辽阔的河面,放空脑子闭了闭眼睛。
她想着,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已经离那个偏僻的小院那么远,应当,应当是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吧。
吴家的女儿她会另外想办法找回来,但她不会再去那个破落的小院,而且,她永远也不会让那个小院的主人知道这世上有她的存在。
裴南蘅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决意定定心,继续想个其他的办法去把吴家的女儿找回来。
“姑娘,你下雨天怎么不撑伞啊?”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身体仿佛被闪电劈过,酥麻的感觉从天灵盖直冲脚底,裴南蘅僵立原地,眼睛下意识睁大,她微微仰头,头顶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撑起了一把竹骨伞,雨水沿着褐黄色油纸伞面一滴滴往下滚落。
到底是没有躲过去。
裴南蘅僵硬地侧过身,看向那撑伞之人。
三百年过去,徐千疏轮回转生,竟然又生了同一张面孔,裴南蘅直直盯着他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早就下定决心,不要再同他有任何牵扯,她明明已经躲他躲得远远地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认出了徐千疏。
但显然,此时的徐千疏并不认得她,徐千疏看着她挂着雨珠的眼睫毛,担忧地又问了她一遍,“姑娘,你没事吧。”
裴南蘅垂下眼睫,透明的雨珠顺势摔落在地,她复又抬起眼,突然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冰冷,“当然没事。”
徐千疏打量她真的无碍,就把手中竹骨伞递给她,好心道:“姑娘,春雨寒凉,你衣着单薄,我这伞给你吧。”
裴南蘅抬手将竹骨伞接过来。
徐千疏转身就准备淋雨回家。
裴南蘅突然出声喊住他:“先生是叫陆越吗?”
徐千疏侧身看向裴南蘅,愕然地点了下头,好奇问:“姑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猜的。”
裴南蘅看着现如今神情稚嫩的徐千疏,她刚刚突然改变了想法,既然郑端神尊故意将她送来这里,让她与徐千疏重逢,那她索性就顺势而为,她要成为现在的徐千疏,也就是所谓“陆越”此生最厌恶之人。
破镜是永远没办法重圆的。
永远不可能。
裴南蘅握着手中竹骨伞的伞柄,莞尔一笑道:“先生真是个良善之人,小女子来此地投亲,不成想亲族俱已搬走,现今无处可以落脚,先生可否发发慈悲,收留我些时日。”
徐千疏顶着雨断然拒绝:“不瞒姑娘,我孤身居住,你我孤男寡女,甚是不便,更何况,我若是收留姑娘,于姑娘名节亦有损害,这样吧,我送姑娘些银钱,姑娘可以拿着这些钱去寻个客栈住。”
之前那个老妇人说徐千疏穷的叮当响,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裴南蘅倒要看看徐千疏能拿多少钱给她。
果然,徐千疏掏完左袖口,又去掏右袖口,衣裳淋湿大半,他才只凑出来一块半的碎银子。
裴南蘅的视线落在徐千疏手心的碎银子上,故意刻薄道:“这一点钱,好像没法住客栈。”
徐千疏虽然有些窘迫,但他站在雨里,仍旧冲裴南蘅笑了笑,“姑娘莫急,这样吧,我家中还有些银钱,劳烦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给姑娘取来。”
说罢,徐千疏转身就冒雨往家里跑。
裴南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跑的一溜烟似的背影。
虽说是三百年未见,但徐千疏的性情怎么和之前差了这么多,现如今的徐千疏,倒好像是脑子差根筋似的。
不过这样正好,愚弄一个傻子总比愚弄一个正常人要容易的多。
裴南蘅撑伞走在后面,慢悠悠地走回了徐千疏现如今居住的那个简陋的院子。
前不久见到的那个帮忙给徐千疏做中饭的老妇人已经走了,裴南蘅走进屋内的时候,只看见徐千疏在内间换衣裳。
徐千疏没想到裴南蘅会跟着他找到他家,他被吓得尖叫一声,连忙用衣裳藏住自己的身子。
裴南蘅之前在古赵国幻境的时候,早就看光了徐千疏的身子,再次见到这般“香艳”的场面,她早已见怪不怪,她站在内间门外,先是故意捉弄般,目光从上到下审视了徐千疏一圈,随后蹙着眉,颇有些嫌弃地揶揄了徐千疏一句,“先生的嗓音可真大。”
徐千疏害羞地从脖子红到耳边,整张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人轻薄了似的,窘迫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手紧紧地攥着他那只穿了一半的白衫,清峻的一张脸红了白,白了又红,以至于到最后,就连裴南蘅都不忍心再盯着他看。
裴南蘅上前走了一步,“好心”地帮他把内间的门关上,当然,关上门之前,裴南蘅又勾着唇角,故意往他来不及遮掩住的裸露肩膀上落了几眼,才堪堪带过了门。
待徐千疏穿好衣裳,整理好心情,推门从内间走出来时,裴南蘅早已坐在中堂桌边吃午饭了,桌上三个菜碟里的菜被裴南蘅吃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盘底的一点酱料。
而之前那个老妇人给徐千疏蒸的米饭,也全部被裴南蘅吃光,一丁点都没给徐千疏留。
“陆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太饿了,”裴南蘅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语气那是端的一派理直气壮,让人听不出半分歉疚之意。
徐千疏刚刚推门出来的时候,脑中天人交战,乱做一团,他正苦恼不知该如何同跟着他回来的这位姑娘讲话,谁知这位姑娘行事却不忸怩,饿了就吃饭,好似把这当做自己家似的,如此大方坦率,倒显得徐千疏有些小家子气了。
徐千疏在心中暗暗抱怨自己两句,随即便揭过刚刚那幅尴尬的场景,坦然笑了下,“无妨,姑娘既然饿了,那就尽管吃,饭菜我还是管的起的。”
裴南蘅:?
她的本意是要激怒徐千疏,可徐千疏跟个包子似的,任她揉软拿捏,这倒让裴南蘅觉得有些棘手。
“可我还没吃饱,先生能不能再帮我做些。”裴南蘅继续刁难道。
徐千疏愣了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又巡视了一遍桌上那些空空如也的菜碟,还有摆在裴南蘅手边不远处已经被吃空的三碗米饭。
这般瘦弱的姑娘,突然吃了这么多,身子真的能受得住吗?
他犹豫的片刻,裴南蘅立时便开始挑起他的毛病,“先生刚刚不还说只是一点饭菜而已吗,现在就舍不得了?”
徐千疏闻言,急忙否认道:“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在下只是怕姑娘被撑到。”
裴南蘅眼神将信将疑,“无妨,我天生胃口好,还请先生快快去为我再做些饭菜来吧。”
徐千疏观她面色,并无异常,又听她这么说,才稍稍放下心,他立时便去厨房重新做饭了。
徐千疏离开后,裴南蘅起身走入他的卧房,仔细搜寻起来,她用来寻找吴家女儿的红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将她引到这里,徐千疏家一定是有和吴家女儿有关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