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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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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疏肩膀歪倚在门框边,眉峰微挑,毫不在意,道:“如今北斗宫是我说了算,你别说点火烧红惑院,你就是要烧了整个北斗宫,也无不可的。”
裴南蘅冷笑一声。
男人总是这样,乐意抬举你的时候,话说的再漂亮不过,可你若是真的信了,那才是傻子,他今日可以把你捧到云端,来日就可以把你踩到泥底,徐千疏难不成以为她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随便两句话就可以哄骗住?
“徐千疏,你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徐千疏眸色微沉,“我说真的。”
裴南蘅才不在意他这话的真假,她只想尽快离开这北斗宫,离这些俗世喧嚣远一些再远一些,她没好气道:“我不管你说的真假,你要是还不肯放我走,那今日放火烧屋子只是个开始,只要我呆在这里,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徐千疏心道放火烧个屋子算什么麻烦,真正的麻烦都是用一条条人命铺成的,裴南蘅想用这些话劝退他,只能说算盘打错了。
“平日里在北斗宫过日子着实无聊地很,我很喜欢你给我找点麻烦事做。”
裴南蘅见他不上套,恼羞成怒,骂道:“徐千疏,你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厚。”
徐千疏不怒反笑,抱着胳膊,“南蘅,你谬赞了。”
裴南蘅:“……”
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已经把孟琬从红惑院带了回来,裴南蘅没有旁的可以担忧的事了,她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好继续恶心徐千疏。
当然,要安心睡觉,就得先把徐千疏赶走。
裴南蘅本就想惹徐千疏厌烦,因而根本不怕得罪他,所以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走到门边,直接要把徐千疏关外面。
御风眼疾手快,闪身过去,横叉一脚,硬生生挡住木门。
“你把脚挪开!”裴南蘅蹙着眉心,朝御风喊道。
御风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裴南蘅虽然不喜欢徐千疏,但也不至于因此迁怒折磨御风,御风的脚在那挡着,她的手扶着门,并未硬生生往前推,可也并未放弃关门。
裴南蘅和御风由此僵持住,两个人谁都不肯让一步。
徐千疏站在旁边,只觉得好笑,他脸上露出的笑模样被裴南蘅瞧见后,又惹的裴南蘅开始生气。
“你笑什么!”
裴南蘅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口气咬死徐千疏。
徐千疏火上添油,故意逗她,“笑也不许人笑,你怎么这么霸道。”
裴南蘅冷哼一声,心道我今日非让你见见什么是真的霸道才行,她松开抓着门框的手,剜了御风一眼,直直朝着徐千疏走过去。
她站到徐千疏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向徐千疏右肩。
裴南蘅发誓,她真的用了全力。
可徐千疏站在那里不仅纹丝未动,还反握住了裴南蘅的手腕,紧紧抓在了手心里。
“你给我放开!”大约是因为着急又生气,裴南蘅鬓边的发丝都变得有些毛躁,她执着于挣开徐千疏抓着她的手,但又因为挣不开,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浮躁。
裴南蘅越挣扎,徐千疏越逗她,不肯松开手。
眼看着裴南蘅急的要同徐千疏打起来,旁边的御风悄悄挪开自己的脚,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寻到一个可以完美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远远地,他瞧见子苏从走廊尽头过来。
御风好似看见了救星一般,忙对徐千疏说:“君上,子苏姑娘过来了。”
不顾姿态容貌的裴南蘅在听到御风这话后,也下意识停下挣扎的手,看向身后长廊。
子苏见状,快步走过来,先看了眼徐千疏,后又面向裴南蘅,“裴姑娘,孟姑娘知道君上在门口后,她想见君上一面。”
裴南蘅松开抓着徐千疏手腕的手,求证似的问:“孟琬当真要见他吗?”
子苏点点头,“孟姑娘说求您帮忙,她真的想见君上一面。”
孟琬要见徐千疏,不会有旁的事,只有为严胥求情一个念头,裴南蘅有些无奈,但孟琬和严胥之间的感情只有他们自己说了算,裴南蘅也不好横加干涉。
作为朋友,裴南蘅能做的只有尽力帮她完成心愿。
裴南蘅面色肃沉地叹了口气,随后泄愤一般狠狠掐了一下徐千疏抓着她胳膊的手背,她用的手劲很大,徐千疏一时也没有防备,结果疼的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活该,”裴南蘅瞪他一眼,抠开了他抓着自己的手指。
裴南蘅转身就往海苑深处走。
子苏看了徐千疏一眼,慌忙跟上。
已经不关门了,徐千疏也顺势跟在后面进去海苑,手上悄悄磨搓了几下被裴南蘅掐住的地方,那块手背已经泛红,有些地方甚至见了血丝。
“她之前没这么狠的。”徐千疏疼的舔了舔后槽牙,边往前走,边小声同御风嘟囔。
御风听见这话,只能尴尬笑笑。
他能说什么?徐千疏自己非要跟着人家回来,还硬要进去人家的住处喝茶,人家不同意,他就厚着脸皮不走,还抓人家的手,结果被人家掐的手都红了,这能怪谁?徐千疏自己乐意,活该受这种罪。
徐千疏虽然嘴上抱怨,但一路上扬起的唇角没下去过。
直到进去屋内,见到跪在地上的孟琬,徐千疏的脸色才恢复成平常时候的肃冷,威势逼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让人瞧上一眼都觉得胆颤。
孟琬之前就害怕徐千疏,今日要为了严胥同徐千疏求情,她心中忐忑更甚,头垂得极低,根本看不见眼睛。
裴南蘅是看不惯孟琬这幅为情下跪的卑微模样的。但她也知道,就算这会儿她喊孟琬起来,孟琬也不会起身。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情之一字,难解。
“君上,求您看在严胥多年追随您,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他一命吧。”孟琬伏地,声音哀凄。
徐千疏对旁人并没有对裴南蘅的好脾气,他冷声道:“若非是看在往年的情分上,他回不来北斗宫的。”
孟琬自然知道这一点。
可为了救下严胥,她不得不放下尊严继续哀求,“君上,严胥做错了事,受罚是应当应分的,可他毕竟伴您多年,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他一命吧,只要您肯让他活着,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徐千疏说话半分情面也不留,“你做什么对我都没用。”
孟琬红了眼眶,她走投无路,只能一个劲地磕头,“君上,求您,我求求您,饶了严胥吧,我求您了。”
徐千疏声音听不出半分波动,他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残忍道:“世上的东西若是只用几句恳求或者磕几个脑袋就能换回来,那大家每日什么都不用做,只跪在地上磕头痛哭就好了。”
孟琬垂着头,啜泣不已,泪水大颗大颗掉落在地上。
裴南蘅看着于心不忍,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徐千疏,“何必让人一直在那哭,你开个条件,能商量就商量,不能商量就作罢。”
徐千疏注视着裴南蘅,长久地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明确,意思也极其明显,裴南蘅想装看不见,也难以忽略。
孟琬察觉到这其中微妙后,又急忙起身跪到裴南蘅脚下,哭诉道:“南蘅,你救救严胥吧,南蘅,我知道是他对不住你,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一条命,你就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孟琬在这,裴南蘅不好说难听的话。
她让子苏把孟琬扶起来,低声道:“你先出去等一下,我跟他商量商量。”
孟琬哭的喘不上来气,脸颊绯红,被子苏扶出去。
御风也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并帮忙带上房门。
“徐千疏,你还要不要脸!”门刚关上,裴南蘅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拿严胥的命要挟我,我就妥协?严胥是要杀我,就算我和孟琬是好友,我也不会为了严胥让步。”
徐千疏困乏地捂嘴打了个呵欠,他笑意盈盈地望向裴南蘅,看透了真相似的,“你若是不肯妥协,为什么要让子苏带孟琬出去?”
裴南蘅只觉得无语,“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和严胥的事凭什么要扯到我的身上?徐千疏,你现如今怎么会卑劣成这样?”
卑劣。
徐千疏长这么大,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但不可否认,他拿严胥的性命威胁裴南蘅这事的手段的确算不上光彩。
“后天,是我阿娘的祭日,”徐千疏说起这事的语气平静无波,好像在说旁人似的,“如果你愿意陪我去祭祀我阿娘的话,严胥大概就能活了。”
裴南蘅脸色很难看,“我若是不答应呢?”
徐千疏表情认真,语气随意:“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会很难过,我难过的时候,心情就会很不好,我心情不好,就想要杀人,严胥,是背叛了我的人,杀了他,我毫无心理负担。”
说了这一通话,来来回回就是一个意思,只要裴南蘅答应陪他去祭祀他阿娘,他就愿意放过严胥一条命。
裴南蘅讨厌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我记得,你母亲不是死在凡人手里吗?她大概不会想见我的。”
徐千疏走上前一步,眼神认真道:“不会的,你虽然是个凡人,可你跟那些人不一样,阿娘的脾气很好,性子又善良的离谱,她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裴南蘅虽然自小在林州城无依无靠的长大,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拿来当做恶心徐千疏的手段,徐千疏的母亲已经是离世的故人,裴南蘅对此还是很有底线和敬畏心的。
但她也不愿如此轻易妥协,深黑的眼睫微垂,在瓷白的面孔上落下淡淡的扇形阴影,她嗓音微哑地开口道:“你若是真敢让我去见你母亲,我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说你的好话的。”
听裴南蘅这么说,徐千疏便知道她是松口答应了。
徐千疏笑的开怀,凑近道:“无妨,你尽管在她面前告状,一句说不完,就说十句,十句说不完就说百句,阿娘喜欢热闹,但我每次去又很少和她说话,她大概也早就觉得寂寞了。”
裴南蘅瞪他一眼,蹙眉道:“徐千疏,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不奇怪啊,”徐千疏眉宇间的神色突然多了一丝严肃,“大概是你还没有碰到那个人,等你碰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现今的所思所想了。”
看着他故作深沉的模样,裴南蘅满眼鄙夷,“什么这个人那个人,你别把话扯那么远,我只问你,你是否真的肯放过严胥?”
徐千疏直视裴南蘅漆黑眼瞳,“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说话算话。”
“不过,”徐千疏突然转了个话头,审视着裴南蘅的表情,“你真的想要我放过严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