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氤氲寻道》瑟尔纳特

147、约定（下） 他不知道命

　　包子那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极大，仿佛要凸出来一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小脸惨白如纸，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包子自认为是一个孤儿，大概是被谁丢在长留山脚的吧？有一个自称为爷爷的桃翁，自小在这纷繁复杂、充满神秘与危险的世界里孤独地飘零。在他那短暂而又灰暗的人生中，师父就是他全部的依靠，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盏明灯，是寒冷冬日里那温暖的炉火。师父的每一句教导、每一个微笑，都如同珍贵的宝石，镶嵌在他幼小而又脆弱的心灵深处。他以为，师父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教他更多的本领，带他去看这世间更多的美好。她看了许许多多师父的回忆。他以为自己和师父会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日后给他的徒弟看，然而，命运却如此残酷，无情地打破了他这小小的幻想。隔壁的春秋叔叔，那个曾经会给他讲有趣故事、会逗他开心的人，已经去了那遥远而又危险的蛮荒之地。包子还记得，春秋叔叔离开的那天，他哭着追了好远，可春秋叔叔只是无奈地摸摸他的头，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还有那位给自己洗澡，温柔得如同爹爹一般的人，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包子常常在梦中回忆起那人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动作，可醒来后，身边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空气。他多么希望那只是一个梦，醒来后，那人还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出现在他面前，继续给他洗澡，继续给他无尽的关爱。可现在，连师父也要离开自己了么？只留给自己一本特别的谱，使《七绝谱》成了《八绝谱》。她说她已经将日后修行中会遇到的难点和解答都整理成册，放入其中，以便他时时查阅。据她说，里面还放了隔壁销魂殿的幻术心得和她自己修行的心得，应该够他用到九重天，够他用到两人再见面。以后，她将化作这本冰冷的书陪伴自己成长。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师父，那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无助和哀求。他多么希望师父能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不会离开他，会一直陪着他长大。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斗阑干。那是他除了师父之外，比较亲近的人。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斗阑干，仿佛在无声地祈求。至少他能陪着自己长大，对不对？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斗阑干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同样吐出了残忍的词句。他要去玉帝的身边，监视那贼子的一言一行，以防人界再遭毒手。这是他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小小的包子不懂什么是责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他又转身，将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他心爱的白哥哥。白哥哥流火一直对他很好，会在他难过时安慰他，会在他遇到危险时保护他。流火看着包子那绝望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忍。他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愧疚地说着对不起。
　　包子连哀求声都发不出来了。流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包子，我会变为女娲石，就连和你的这份记忆都会化为镇压妖神的力量，以帮助伏羲上神转世时成为上古神，而非成为妖神。日后，就算有其中的一块碎片能再幻化成人，就算再在某处见面，我也根本不会认识你。”
　　包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而且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他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所有的希望和温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子再也忍不住了，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助地挥舞着，像是在抓住那即将消逝的最后一丝温暖。他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中的痛苦和绝望都宣泄出来。他才十岁啊，一个本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却要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他还没断奶！谁每天早上来为他冲奶！包子一边哭一边喊道，那声音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师父还在，春秋叔叔还在，那位像爹爹一样的人还在，白哥哥也还在。可是，现实却如此残酷，没有给他一丝幻想的机会。他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这冰冷而又残酷的世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的小鹿，找不到回家的路，也看不到一丝光明。
　　幽若看着包子那绝望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缓缓说道：“包子，你要坚强起来。从今以后，你将变成我的样子，让所有人认为我还活着。你将成为长留的掌门，只有世尊会知道这件事。记住，白子画和摩严也不知道，而且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明天，我将化为去世的小姨的样子，封印伏羲上神。结界内无法使用易容术是常识。只要你的举止像个大人一样，只要坐在大殿的掌门座位上别乱跑，只要每天乖乖坐着，从日出坐到日落，不难的。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包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要当掌门。他不想做这些。他双手紧紧地抓住师父的衣角，仿佛一松开，师父就会消失不见。他希望事情还能有别的解决办法，但显然没有。不周山必须恢复原样，被洪水肆虐过的人界必须恢复，女娲石必须再次碎成千万碎片，其中最大的那一块必须成为不周山的一部分。而流火，将再次魂飞魄散。虽然残忍，但他们始终没告诉包子，仪式结束后，他就会彻底忘记流火。不仅他，所有与流火接触过的人都会忘记他，连摩严都不例外。摩严会记得有人教过他鹰爪拳，但不会记得那人的声音和相貌。这是慕容紫英该做的事。为了这事，他特地去和慕容紫英谈了一回。他希望三尊都能归为，能撑起长留，但结果却是三个人都认为自己再不配成为长留弟子，更遑论长留掌门之职。如来和弥勒将继续留在玉帝身边，与斗阑干一起监视他，而作为执掌过去的燃灯神的慕容紫英将继续住在这山洞中，直到上神愿意惩罚他们为止，哪怕那惩罚会让他们魂飞魄散。
　　幽若告知了包子仪式的流程。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能听懂每个字，却听不懂整句句子？什么叫他还要将轩辕剑刺进师父的身体里，杀了她，就像杀了小姨一样？什么叫他必须面无表情完成一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师父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那这天下苍生包不包括他？他不同意的话是不是这件事就可以不作数？为什么那些苍生那么坏？为什么要杀了师父？包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疯狂地摇着头，大声问道：“我不要杀师父！我不要当什么掌门！我只想玩！你说过杀了小姨是为了给她自由，那我只想玩，谁来给我自由？”
　　纵使幽若自认为悟透了道，但面对稚子的问题，她给不出答案。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哭得如此伤心，心如刀绞。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伸出双手，想要去抱他，然而，包子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推开了她。幽若向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她看着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这是她唯一的徒弟，更是她的儿子啊。他不记得但她记得！他被抹去了记忆但她没有。她怎么能不伤心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看着包子，认真地说道：“包子，等一千年。只要等到我回来，我保证，会将你失去的幸福都补偿给你。好吗？我已经和清虚商量好了。千年后，我的身体和魂魄会在茅山重聚。我会在茅山的暗室里面醒来。我一定一醒来就来看你。这千年，无论你做了什么，我保证，回来后，我会一力承担所有后果，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我一定遵守约定。”
　　包子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幽若，眼神空洞而又迷茫，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幽若继续说道：“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判人消魂钉之刑。如果审判时遇到十恶不赦之人，可以将其诛杀，送他去轮回，可以放逐蛮荒，但不能用消魂钉。这是极刑，是会使人魂飞魄散的。人命的分量太重了，是现在的你无法承受的。要等你长大，等你成神，至少也等你有九重天的修为，心性稳定下来了，能真正接受生死了，才可以用。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很简单的。好么？”
　　包子依旧沉默着。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是那么的不想答应。他不想承担这些沉重的责任，他只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是，眼前的人是他的师父，是那个一直教导他、关爱他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他还有谁可以依靠呢？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幽若那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眼神，心中的防线渐渐崩塌。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除了答应师父的要求，他还能做什么呢？他无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幽若看着包子点头，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她轻轻抚摸着包子的头，说着安慰的词句。包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他将背负起沉重的使命，踏上一条充满艰辛和未知的道路。而他那小小的心灵，也将在这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逐渐变得坚强起来。只是，这坚强背后的伤痛，又有谁能体会呢？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包子那微弱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他变回狮子，哭着睡着了。那是他最后一次以狮子的形态示人。那哭声是绝望地哀鸣，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怜悯。十岁的包子就这样被命运无情地推向了深渊。他的未来，前途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