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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约定(上) 我只准你对 ...

  •   某一天,夕阳的余晖如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洒落在修行之地的每一个角落。流火结束了一日的修行教导,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与神秘,竟特地吩咐摩严,让他第二天早上只准贴身穿卧龙袋来见他。卧龙袋是一种窄短袖的马褂,样式古朴而简单。它的材质略显粗糙,穿在身上时,随着身体的动作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除了每日辛勤劳作、在田间地头挥洒汗水的农民,绝对不会有人贴身只穿这玩意出门。毕竟,在这注重仪态与规矩的长留里,面对师父时衣冠不整可是大忌中的大忌。那会被视为对师父极大的不敬,是对修行礼仪的严重践踏。然而,经由这些年的悉心教导,流火实际上已经是摩严心中无可替代的师父。他对师父充满了敬畏与感激。师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在他心中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所以,即便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他也只敢乖乖听从吩咐,不敢有丝毫违抗。夜晚,摩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师父为何会下如此奇怪的命令。他望着窗外那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心中忐忑不已,只盼着第二天能快点到来,好弄清楚师父的用意。
      摩严心里清楚,这一切定然不寻常。故而他特地在晚上不敢睡死,时刻保持着警觉。天还未亮,四周仍被黑暗笼罩,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打破了夜的寂静。他早早地起了床,匆匆洗漱一番后,便急急地跑向后院。一路上,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心中满是紧张与期待。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院时,却不想,流火早已坐在小石墩上。借着那微弱的晨光,他看到师父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孤寂而深沉。原来,流火根本就是一晚上没睡。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忧虑。这更让摩严心慌意乱。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他不停地问自己: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竟气得师父一晚上没睡?
      摩严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瞟见桌子上摆放着茶壶和茶杯。那茶壶造型古朴,茶杯小巧精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他心中一紧,赶忙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上茶,然后双手恭敬地捧着茶杯,高高举过头顶,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师父,请喝茶。”这时,流火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声音低沉而严肃地说道:“将手举高。”听到这句话,他感觉仿佛有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心猛地一沉,就像鞋子终于落地一样,算是明白自己真的是犯错了,而且一定还是大错特错。早知如此,他昨晚真的不该去睡觉的。他应该一直守在这里,等待师父的训示。他心中暗暗责备自己:谁叫自己这么蠢呢?被加罚了也只能怨自己得罪了师父。而且从师父此刻的神情来看,怎么看都不是打一顿了事的事。这次的惩罚恐怕会让他刻骨铭心。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将盛着水的杯子和茶碟稳稳地举在自己头顶的正上方。他习武这些年,虽然招式还不算十分熟练,但平日里师父对他也算宽厚,就算偶尔有些小失误,最多也只是被教棍不轻不重地敲打几下,从来没有被如此严厉地惩罚过。看样子,自己真的是忘了之前的苦日子,得意忘形了,才会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
      流火的行为一如摩严所料。他缓缓拿起茶壶,往已经满了的杯子里面继续倒滚烫的水。那热水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带着刺鼻的热气,汹涌地注入杯中。水很快就溢了出来,顺着摩严的手臂往下流。那水流所到之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紧接着,皮开肉绽的惨状便出现了。每一滴水落下,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不一会,他的双臂就血肉模糊了。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与那黑色的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不敢想这水本来就是黑色的,还是被他的血染黑了。那混合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颜色。他疼得呲牙咧嘴,面部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变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衫。但他咬着牙,紧紧地咬住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依然强忍着疼痛,手更不敢抖半分。过去被衍道责罚的场景历历在目。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一点动摇都可能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倒了一会,流火似乎还没惩罚得尽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与决绝。突然,他将水壶一歪,将水顺着摩严的脖子倒入了他的衣领之中。那滚烫的水如同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直接贴在了摩严的背上。瞬间,他的背上一片火辣,一片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着他的皮肤。摩严终于忍不住,紧闭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肩抖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那钻心的疼痛。待他再睁开眼睛时,他瞟到白色的裤子似乎也被染红了。那鲜血在白色的裤子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就像一幅狰狞的画卷。这衣服算是废了吧?他心中无奈地想着。
      见他疼得汗如雨下,大口喘气,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流火似乎也消了气。他缓缓地又坐回了原位,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地缓缓开口,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你吗?”
      摩严调了好一会气息。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不停地起伏着。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感觉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干涩疼痛。他用沙哑而干巴巴的声音说道:“弟子定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流火嘴角微扬。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却摇了摇头,告诉摩严:“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真要说有一人是错的,那错的那个人是我流火,而非你摩严。”
      摩严瞪大了眼睛,却不敢抬头,满脸的疑惑与不解。他实在不明白师父为何会这么说。流火看着他疑惑的神情,缓缓说道:“我要传授你一项杀招,名为浮沉断。这招威力巨大,凶猛刚爆,其势如狂风骤雨,所到之处,万物皆毁。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修习此术为时过早。若要修习此术,修习者必须斩三尸,灭六欲,至少也要是八重天九重天的修为。而你,甚至连仙都不是,只有仙身,只是半仙。此术对于你来说,完全就是取乱之术。”
      摩严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术法,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术法产生联系。流火接着说道:“而修习取乱之术之人的结局就如同过早修习禁术一般,通常没有好下场。刚才倒在你身上的水,根本就不是什么开水,而是完全没有掺水的三生池水。”
      摩严无意中听说过,若将三生池水混合,就是最纯的黑色,象征着求仙之路艰难曲折,扑朔迷离。那黑色如同一团深邃的漩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吞噬进去。这下他算是明白了。师父不是在惩罚自己,而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够资格修习此等危险的术法。只是,他心术不正,不合格。这一身伤,怨不得别人。他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流火看出了他的心思,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不合格才是正常的。他这么个半仙,都还没开始道修呢,哪来的清明境界?他传授摩严此术只是为了让他自保。毕竟,保护好徒弟是每个师父应尽的职责。而流火将离开千年,甚至回来后能不能记得他都未知。为了让他不出意外,就当作教他的防身之术。
      摩严睁大了眼睛,心中恍然大悟。他心里想着果然如此。前几天师父和掌门的表演果然就是道别,并不是他多心。他想起前几天师父和掌门在一起时,经常设下隔音屏障。当时他还满心疑惑,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在师父的命令下,他颤抖着双手,缓缓端起那一杯三生池水。那杯子中的水,如同一汪黑色的深渊,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咬牙,将那杯水喝了下去。瞬间,他的嗓子顿感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一把火在喉咙里燃烧。那疼痛迅速蔓延开来,让他甚至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就算知道会伤到自己,他还是选择喝下那杯水。因为他知道,这是师父对他的期望,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流火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赞许,感觉他似乎的确会信守诺言。他大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在摩严身上。摩严身上的伤顿时好了七七八八,连喉咙的伤都好了。他感觉那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消失,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然而,只剩两手臂的上臂有一圈环状伤口了。那伤口如同两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他的手臂上。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他带着臂环呢。流火是故意不治疗这两处的伤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点教训,好长记性。日后,摩严每每洗澡时都会看到这伤口。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就像一道道枷锁,时刻提醒着他,不能擅用浮沉断。
      接着,流火将摩严带到了长留结界外的一处空岛。那空岛悬浮在半空中,周围云雾缭绕,仿佛是人间仙境。但此刻的摩严无心欣赏这美景。他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流火站在空岛中央,将气集中在手掌之中。他的手掌微微颤抖着,那气团在他的掌心不断旋转、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待气团足够大后,他忽然发力,将气团发出。那气团如同一颗巨大的炮弹,带着强大的力量冲向远处。与此同时,一颗小石子被卷入了那股强大的气流之中。瞬间,那小石子如同进入了一个无形的绞肉机,被碾得粉碎,再无半点踪影,只留下一阵细微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这是风的术法,摩严并不擅长。他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但既然是师父留给自己的饯别礼,无论如何他也要认真学好。流火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缓缓说道:“我只准你对妖兽用此术,切不可对人用。你并非生性残暴之人。杀人就意味着要背负起他人的生命的分量。这个人也许是谁的师父,是谁的弟子,是谁的父母,是谁的子女,是谁的精神寄托。生命的分量太过沉重,不是你能够背负的。”
      摩严静静地听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杀害的人,他们的亲人悲痛欲绝的神情,他们的朋友愤怒而无奈的眼神。他心中一阵刺痛,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违背师父的教诲。
      流火接着说道:“曾经,修习此术之人皆为神,至少也是上仙,是因为神和上仙都有极高的修为,都经历了斩三尸,灭六欲,都能分清何种人是死在此术之下都死有余辜的。但你不同。你只是半仙,且性格冲动。看着人如同进了绞肉机,被活活碾碎,你不可能无动于衷。你会反复问自己,这是不是太过了?而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就是你无法承受别人生命之重,活在愧疚中,堕仙成魔。”
      摩严不住地点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流火又语重心长地警告了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回不回得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你。如果你因此堕魔,我是来不及救的。这是惩罚,但更是防患于未然。否则,到时候,我不在身边,就一切都晚了。”
      摩严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然而,世事难料,最终,摩严还是没遵守约定。他至少还有一丝善念,主动坦诚了此时。流火的惩罚极重,但并没取他性命。因为,在流火看来,他尚有善念,还值得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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