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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无声无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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浥轻尘和人切磋回来,百无聊赖的趴栏杆上喂鱼。
他看着河里的鱼打架,脑子里净是些不太正经的东西,鱼水之欢四字首当其冲。
他一拍脑袋,都是那些狗东西闹的,荒淫无耻,不成体统。
搞得他现在看沈不厌和沈渊都不清白了,毕竟外面传得过于绘声绘色了。
他薅着盆花,自言自语的嘀咕:“我住梧桐苑还是你们住梧桐苑,你们见过么,我都没见过,净瞎传谣。”
沈渊远远就看他和桥下水面面相觑,负手走近:“浥师兄在想什么呢?”
浥轻尘一惊,回神道:“喂鱼呢!”说着便又欲盖弥彰的抓了半把鱼饵扔下去。
“咦。”沈渊一皱眉,“撑死了怎么办?”
浥轻尘抬眸与他对视,忍了片刻,感觉不能再多了:“师弟,他们在传你和不厌……”他卡了下壳,颇有点难以启齿,只含糊其辞的问,“真的假的?”
沈渊也听说了几句,是真没料到他们这么闲,再说这种事有什么好津津乐道的?
他很不理解的说:“这很奇怪?痴心殿不止我俩吧。”
光他听说的就有不少,甭管是真心是假意吧!
再说他俩什么也没干啊,每天等沈不厌习完武,他们才去习医,哪有那闲时间去风花雪月。
浥轻尘稳住了神色,给出了结论:“八成是太闲了。”
“我觉得也是。”沈渊点头附和,忽然漫不经心的问,“师兄有什么想说的吗?”
浥轻尘看着水里的鱼,想了想,正色道:“其实你们高兴就好了,没必要太去理会别人怎么说。”
“不厌他人挺好的,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男人女人又何妨呢,自己心仪就好了。”
沈渊点点头:“我的确心仪。”
浥轻尘:“……”
“对了。”他忙岔开话题,“不厌师弟人呢?”
沈渊背靠上栏杆:“后山练武呢,我偷个闲。”
“渊师弟也会武功吗?”浥轻尘问。
沈渊看着文质彬彬的,浥轻尘也没见他跟人动过手,过人之处想是医术。
沈渊慢腾腾的道:“会一点。”
“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以去兵器库挑一件,偶尔练练也是可以的,舒筋活血,强身健体。”
沈渊点点头,问他:“师兄伤可好利索了?”
“早无碍了,还得多亏了师弟给的药。”
“哪里话。”沈渊很无所谓的一摆手。
“师弟有时候瞧这殿中人,是不是觉得他们很薄情?”
沈渊抿了抿唇,没答。
薄情不薄情姑且不论,防备心重倒是真的,没心没肺也是真的。
“入痴心殿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有几岁的,十几岁的,他们可恨,其实也可怜。”
“名门正派要弟子间和睦,痴心殿没这规矩。”
“大家都是有今朝没明日的活,何必还要对自己厌恶的人虚与委蛇。”
沈渊眨了眨眼,不赞同道:“如果去讨好一个人,是为了杀他,那是作戏,为了活着没错,那在殿里作戏作那么全套作甚?是生怕出去时不会表演情深?”
殿中弟子间荒唐的事就不少,且很多人大有乐在其中的意思。
始乱终弃的也不少。
“他们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给自己的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寻一个台阶?”
“他们能习的东西并不少,琴棋书画,文韬武略,哪个不比以色示人要好?”
“他们乐此不疲,并沉溺其中,是指望谁来捞他们么?”
浥轻尘神色一动,沈渊说得其实没错,但没有人的刻意引导,殿里不会有那样多不思进取的,尤其是男风一事。
且殿中之人并非都是自愿踏上这歧途的。
沈渊忽然压低了声音:“师兄可知道右护法来历。”
浥轻尘有点错愕,道:“容我提醒师弟一句,别招惹他。”
沈渊却道:“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无恙殿主和右护法之间能相安无事多久?”
浥轻尘心道,那两祸害抱团掐死最好。
“也容我多言一句。”沈渊颇有点事不关己的说,“右护法未必能容得下行舟殿主。”
沈行舟这挂名殿主之所以能挂名这么久,是因为谢无恙,谢无恙有同心殿,真撤了也不是不行,届时右护法必将沈行舟的人蚕食鲸吞个干净。
其他人先暂且不说,立场鲜明的浥轻尘和沈不厌反正是讨不了好。
浥轻尘仔细思量,道理他明白,谢无恙就是借沈行舟才在痴心殿楔下钉子来的,不然他一个外殿之人,也不容易。
只是这男女之间尚有一纸婚书镇着,他和沈行舟之间,有什么呢,情?
他也苦恼,良禽择木而栖,怎么摆他面前的尽是歪脖子树。
卖命,卖力,卖艺,其实都比卖身有尊严吧。
“师弟来痴心殿时日不长,为何想做这些?”
沈渊环抱着手:“正因为不长,觉得实在不妥。”
浥轻尘道:“可你想过吗,对于那些命如草芥的人来说,他们是不会感激你的。”
“毁了痴心殿。”沈渊眸子清澈,话却冷冰冰的,“他们不用被迫再做这种违心的事,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好事一桩呢?”
浥轻尘欲言又止,沈渊却是笑了:“还心甘情愿干这种事的,我就杀了他,始乱终弃还上瘾了。”
荒淫无度确实不妥,浥轻尘其实也知道,只是沉疴难治,没人去管而已。
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
不过沈渊说得也在理,殿中对艳色之人确要“宽厚”几分,这看似是偏爱,其实都在将人不动声色的往以色侍人那道上赶。
他们从日课上就比旁人轻松,习武也不用功,只知道一味学习如何去讨好人,巴不得成那金丝雀给人养着,这种思想还越来越多。
这种养蛊之地,毁了倒也干净。
“你说得对。”浥轻尘一点头,表明他立场,他愿意站沈渊这边,反正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真因此呜呼哀哉去了也不亏,至少他愿意。
谢无恙人还在青竹苑,他在青竹苑住几日通常取决于他何时与沈行舟欢好。
沈行舟从不许谢无恙透露他的隐秘事,他可以任谢无恙予取予求,但过后是伤是病他都自己捱,绝不许谢无恙叫医者。
谢无恙也多少摸清了他的性子,每次都是尽可能的不伤他,完事后抱着精疲力尽的沈行舟去清洗,给他换干净的衣裳,再将自己里里外外的洗净,更完衣,再带人回他平素住的寝屋,抱着人入睡。
他也是乐此不疲,因为这时候的行舟总是特别乖。
一个安静的睡美人,总是让人愉悦的。
等次日,他醒来,绝口不提发生过的事,兀自黯然神伤,闷闷不乐。
谢无恙其实知道他不喜欢做,那些事对沈行舟来说是不堪的,他甚至会厌恶被谢无恙沾染过的自己。
可谢无恙也放不了手,沈行舟不是发泄的工具,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可那个人恨他,很恨很恨。
他开不了甜言蜜语哄人的口,只好围在他身边端茶递水。
沈行舟倒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但谢无恙乐意跟着他。
他两关系就一直这样,像是锯嘴的葫芦成了精。
谢无恙品茶,沈行舟就在一旁作画,两人各过各的,互不打扰,无声无趣。
今日撬走一棵树,明日搬来一盆花,谢无恙像是怕沈行舟老在一个地方待着会腻似的,总折腾青竹苑。
茶越品越没味,谢无恙忽然起身道:“行舟,我陪你去四下走走吧!”
沈行舟手下笔一顿:“去哪?”
“哪都行。”
足不出户的沈行舟要出门,消息很快传到右护法耳中。
他神色阴郁的开了口:“谢无恙倒是舍得。”
心腹立在一旁不说话了,沈行舟人他暗中瞧过几次,就一有点娇气的公子哥,甚至都与弱不禁风不搭边,搞不懂谢无恙小心翼翼的做什么。
听说沈行舟以前还会些武功,后来是谢无恙自己不让他练的。
右护法——楚离恨看懂了他的神色,冷笑一声:“不折了鸟翼,鸟儿能不飞吗,谢无恙当然是怕啊!”
“这世上有些人,是即使他理解了这世上有些事的存在,但那件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仍旧是不能理解的。”
“面上如何装都行,骨子里的厌恶是藏不住的。”
心腹将头埋得低低的,他自然知道楚离恨说的是什么。
也就是说,谢无恙和沈行舟之间的感情如楚离恨和他师兄那般,相似,但结局不同。
楚离恨明里暗里诱导殿中人去偏好男风,除了外边达官显贵有人喜欢,是还有其他成分的,他就是想证明,偏好男风根本就不是个例,只要有人知道,不循循善诱也会有人踏上那条道。
“知道沈渊最近在干嘛吗,那人可有点意思。”
心腹道:“在药房的时间多,和沈不厌走得比较近。”
楚离恨道:“叫人去跟陆清酌说一声,说我有些不适,想传唤那位医者来替我看看。”
沈渊听罢不疾不徐,只请浥轻尘帮他跟沈不厌说一声。
那位传说中的右护法,他还没见过呢,他倒要去瞧瞧,是不是真的如传言般杀人如麻。
“沈大夫坐吧!”
沈渊看了主殿中坐着的男人一眼,右护法脸上覆着面具,听声音是个青年,一身黑袍,显得有点丧沉沉的,语气倒还算客气。
沈渊绝口不提诊脉的事,痴心殿又不止他一个医者,右护法什么样的不适也还轮不到他来诊。
这殿中空荡荡的,透着冷冰冰的森严气息,衬得那位上男人如鬼如魅。
沈渊不避不闪的在一旁落座。
右护法居高临下道:“听说你在查本座,想知道什么来问我就好了。”
沈渊:“……”
他差点没坐稳,勉强镇定下来,提起的心在一呼一吸之间缓缓放下,暗忖这右护法能在一招间要了他的小命吗?
自己在他手中可有还手的余地?
那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回答说是或不是都找个理由捏扁了他。
想来也不会,痴心殿何等地方,天高皇帝远,人命如草芥,护法大人想来不会在乎,想杀个人应该也不屑于去找什么借口。
他既然说能问,沈渊也不客气,礼貌问:“不知护法大人贵姓?”
那人平淡答:“楚离恨。”
“好名字啊!”沈渊顺嘴称赞,开门见山道,“大人叫我来,想必不是为了看诊的吧!”
楚离恨一点头:“谢无恙找你给沈行舟看病,他可好了?”
沈渊不动声色,楚离恨眼线还真挺多,这都知道。
“算不上看病吧。“他道,“陪殿主谈谈心。”
楚离恨道:“他也有想不开的事?”
沈渊心道还挺多,面上只笑笑:“是啊!”
“沈行舟不开心就是因为谢无恙吧,你怎么开导他的?”
沈渊看了那高位之人一眼,觉得这男人也不太像鬼魅了,有了几分人味:“同病相怜。”
殿上的男人抬了眼,沈渊摆手道:“与感情无关,和生死有关。”
楚离恨哦了一声:“沈行舟不想活了?”
沈渊一抬眸,猜得还挺对,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英年早逝的可能的?他寻思自己也没到处嚷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