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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光 ...

  •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磨蹭了许久才停下,陆白擦着湿透的发丝走出来时,眉眼下的红晕还未褪散,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快速推上浴室隔间门框,把那些难捱的记忆隔绝,身后悠悠传来郁黎的声音。

      若非哨兵拥有灵敏的听觉,他甚至会注意不到那声轻吟。

      “陆白,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她竟然还没走。

      床侧那面空墙,此刻露出内里镂空的一面,射灯遍布的白光下,展览般躺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枪械武器。陆白见过它们,在影像中,在郁黎和她的哨兵手中。

      他被满墙的武器震撼到,忘记了郁黎在说什么。

      郁黎坐在床侧,背对着他,身侧放着一身崭新的军服,与她身上那套一样,没有任何标记。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预感,那身军装是为他准备。

      展柜中心躺着两把手巧,左手边只手可握的枪身像个未成形的瑕疵品。但陆白在影像中见过,这把通体漆黑的,枪管外露的东西,在雾气的加持下,会变成杀伤力巨大的任何形态。

      他取下那把枪身,指腹的记忆仿佛早已了解它的每个结构,视线落在展架上的另一把枪上。

      那把浑身雪白,枪头尤如兽牙开口咆哮,枪柄有着柔顺鬃毛纹理的手枪,侧身刻着显眼的艾伦字样。

      郁黎终于起身,取过展架上雪白的手枪,放到那套军装顶部,递给陆白,同时看了眼时间。“四点前,我们要出发,换上吧。”

      陆白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这一切太过可笑,他把手中的枪身放到郁黎怀中的军装前,盯着不属于他的雪白枪身,莫名想到了雾场中心,那个男人幽怨的目光。

      烦躁地拒绝道:“我可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

      他环顾四周,寻找所有可疑之处,试图说服自己,这里仍是梦境,但脖颈锁链的压制依旧,这一切又是格外真切。

      “我是N国的俘虏,郁黎,哪有人会让战俘作为敌对军营的士兵,回到战场。”他从未想过,还会有回到前线那天。至少在遇到郁黎之前,陆白一直以为,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实验室,死前再拉几个同路的枉死鬼,怎么算也不会亏。

      他们不怕他临场反水,向N国通风报信吗?虽然他也想杀回N国,并不会这样做,但那只是幻想,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哨兵上战场前的第一课,认清自身的无能为力,他早就学会了。

      “但你现在是我的哨兵,就有拴住我的义务。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你也会死。”

      明明精神体狂化的是他,为什么郁黎总是描述的像她才是那个会控制不住发狂的人。陆白一头雾水,忍不住带着气性呛道:“所以你就该让我去死,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要挟你回到前线。就像那个女人说得那样,熬过那个夜晚不行吗?”

      “就算你是发了疯地想要杀人,你只需要让精神体把那些人身上的痕迹清楚,伪装成实验体暴乱的结果,这件事怎么可能与你扯上关系。”

      最该死的明明只有他一个……

      陆白死死盯着郁黎,看着那双平静的黑眸终于现出不一样的色彩,复杂的线条层层交叠,却根本看不透内里的真实模样。

      她把军装硬塞进陆白怀中,只取走了黑色枪骨,竟破天荒地解释起来,“陆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真的以为,你被送到我面前,只是偶然吗?”

      淡薄的唇色轻轻开口,却震得陆白久久不能回神。

      “你知道十号实验室之前的102个实验体,他们都去哪了吗?”她自问自答地接上,眸中再没有一丝亮光。

      “他们有的一心求死,我便如他们所愿,用他们的尸体做实验。但绝大部分实验体,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把他们都放了。”

      这本该是实验体的正常损耗,但放到郁黎身上,一切便不同寻常,太过引人注目。她被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郁黎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她会面对什么。

      “他们早就发现十号实验室的异常,不过是看在曾经的面子上,不想计较。你不过是他们送到我身边,清算我的工具。”

      “你死在我手里,他们有了理由去翻那些旧案,但你没死,他们又装不下去,想要看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你的命,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但是陆白,你活着,对我很重要。我只能对你说这么多,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这些话,像是随口织出的谎言,在她嘴里没有一丝沉重的痕迹,轻飘飘得像片薄纸。

      她到底在说什么,陆白愕然地看着她,试图找到她撒谎的痕迹,“你是在骗我对吗?你怎么可能会放了实验体……”

      她竟然真的能做到!

      “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伪造的。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陆白,从现在开始,你的命由我说了算。”说着,她不容拒绝地上前,把人锁在怀中,撬开陆白唇角,像巡视领地般四处翻找,长驱直入。

      浓重的雾气仿佛生出钩刺,在舌尾纠缠,硌在腰间的枪托仿佛抵在他心口。陆白大气不敢喘,想了想,没有推开郁黎,不动声色地在水渍交融中添了几分顺从。

      谁也没有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她松开手时,红眸转瞬又恢复冷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郁黎满意地看着他,黑雾缠上他的衣领,帮他重新解开背后的束带。

      “我自己会来。”见郁黎心情大好,没有否决他的话,陆白悄悄放出白蛇。蛇身落地,看到黑雾,又一溜烟地缠过去,把黑雾从他身上扒下去。

      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回眸,郁黎坐回床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打量过他身上的每个角落,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

      那眼神却又十分平常,似乎只是在欣赏精艺工品,不掺杂一丝杂色。

      “你……”细长的骨节僵在空中,无从下手。

      “脱吧,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看过。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可言。还是你想让我帮你?”雾丝在她指尖涌出,跃跃欲试。

      算了,陆白无奈地看了眼他的精神体,黑雾转眼又压制住白蛇,并没有朝他的方向分心。好在她也只是说说,并没真要动手,不过是一咬牙就能挺过她的凝视。

      他闭上眼,三两下取下实验服,才抓到放到床边的衣服,又察觉到郁黎突然起身,快步朝他走来,停在他身前。

      陆白瞬间僵成了石像。

      “你……说好了我自己来。”红眸猛地睁开,转眼又失了神。

      郁黎黑石般的眼眸竟现出钻石般璀璨的反光,落在他心口斜向下的长疤上,仿佛在看什么珍贵之物,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按在疤痕上,描幕着它的痕迹。

      不轻不重,却像羽毛滑过般,心痒。

      “郁黎?”他唤了声,还以为郁黎已经恢复理智,正要松懈防备的神经。没想到她却俯首吻在疤痕上,顺着长痕轻点,陆白被她吓了一跳,腿脚一软,坐到床角。她紧追不舍,又追了上来,把他挺直的脊骨压瘫,继续过火地吮吻。

      陆白毕竟是个正常男人,脆弱之地大敞,温热的呼吸几次扫过前端,没一会便控制不住地立起,擦着郁黎唇角而过。

      他认命般用掌心盖住眼睛,不敢开口提醒郁黎,但他不说,郁黎也能看得见,低呵了声,狠狠压下直柱,又骤然松手,看着它弹跳而起。

      “郁黎!”

      她抬起头,眼神澄澈,倒像个一无所知的无辜旁观者。陆白顿时没了控诉的心情,好在僵持中,她的光脑发出轻响,看过里面的内容后。那道凝视终于肯好心放过陆白,起身掩目沉思过后,眸底又恢复成一片死寂。

      “抱歉,也许是精神链接的作用,让我对你有些……依赖?”郁黎思考片刻,觉得应该是这个词。陆白却根本不信,狠剜了她一眼,扯过被单盖在身上,又不好开口反驳。

      “要我帮你解决吗?”

      “出去!”陆白蜷缩成一团,强压下心底的尴尬。见状,郁黎有眼力见地唤回黑雾,边往门口走边提醒道:“你只有五分钟。”

      陆白总觉得,她离开的背影带着些仓皇逃窜的狼狈,但他没有证据。

      五分钟后,卧室的门打开,一头的白发又被新的水汽打湿,浴室水雾缭绕。一眼望过去,还能看到垃圾篓里成卷的纸堆。陆白挡住她的视线,脸色没有色彩的苍白,耳尖却红的彻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凌乱的发丝滴着水珠,这几日寒潮来袭,他若是这样出去,必然要生病。黑雾扯过浴巾,被郁黎丢到他手中。

      “擦干了再走。”

      说完,见床角未被拿起的枪身,郁黎又唤黑雾取回枪身,递给他,陆白看也没看一眼,不想收下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不想要他的东西。”闷声夹带着鼻音,像极了小孩子只因单纯的喜恶而唱反调,郁黎强硬地把枪身别到他腰间。“你没有选择。”

      他转而又看向展架上的其他武器,似乎在无声骂道:“你的眼睛呢?”

      “这次比较特殊,带上那些只会暴露身份。”郁黎在光环上点下按键,展柜再次闭合,恢复成洁净的墙面。

      “潜行?”

      哨所那些经验丰富的哨兵们,喜欢将掩藏身形,深入敌后的行为称为潜行。陆白没有执行过潜行,在他眼里,这几乎是个必死的任务,那些人似乎不想他死,总喜欢让他在正面吸引火力。

      但他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能在潜行中身亡。

      他对死亡的期待超过了对那把枪的厌恶,未曾注意到郁黎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沉重。

      她淡淡“嗯”了声,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哪怕出了实验室,陆白跟在她身后,也没见她朝那些士兵点头回应,她的心情很不好,作为她的哨兵,陆白立刻便察觉到天空变了色,但他才经风雨摧残,没有胆量再触霉头。于是也不打破僵滞的气氛,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机坪。

      扫过一众全副武装的士兵,唯独没有见那个张扬的女人,陆白暗中偷瞄郁黎,默默将郁黎给他套上的面罩往上提。

      “罗茜呢?”郁黎显然也发现了不对,朝士兵为首的男人问道,仿佛与他熟识多年,交谈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

      这微妙的变化落在陆白眼中,萌生出了不怀好意的猜测。

      那个男人有着令人心惊的一身杀气,陆白注意到他眉峰的刀痕和户口上的老茧,走路间,被风吹起的裤腿露出属于金属的冷色,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不过那张脸,深邃的眼眶和冷硬的脸庞,总让他忍不住想到艾伦,或许这是M国特有的长相,但他难免多想。尤其在郁黎与他紧握的掌心还未松开时,忍不住低咳几声,这才让两道黏住的目光分开。

      有人曾经告诉他,人总喜欢在未见过的物品上,去寻找曾经的影子,当作替代品。

      亚力克似乎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先对郁黎解释道:“她还在主城,或许正在到处找人帮忙,救个囚犯,但是囚犯的保密程度太高,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调侃完,锐利的视线在陆白身上横扫,不认可她把危险品放开禁锢的行为,“你确定不用焊个铁笼,把他暂时保管起来。虽然负责运送的人不是我手下的兵,若是他们出事,我也会心疼。”

      郁黎侧过身,朝后看了眼,那双红眸还有些不服气,以及不知为何,突然浮现的警觉,但……

      “放心吧,他很乖。”

      被称为“很乖”的陆白,破例地弯下眼角,红眸亮晶晶地闪,连郁黎也看愣了瞬。强制从他眸中挣脱后,取出口罩,戴上帽子,掩去神情。一转身,发觉衣角被另一道力量拽住,不由得低笑了声,却没有分开他的手。

      那笑容可与乖巧沾不到边,亚力克只是看了眼,便回想起不好的记忆,寒霜覆面,扯出几分假笑,向基地入口示意道:“看来还有个人想见你。”

      基地的入口处,站着一身常服,卷发棕眸,皮肤半黑半黄的女人,陆白看了许久,才把那个女人温润的眼眸与实验室内趾高气昂的副助联系起来。

      玛雅只是朝郁黎挥了挥手,她站得太远,陆白只能看见她的嘴型微动,说的是:“谢谢。”随后,朝郁黎深深鞠上一躬。

      陆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这一天,他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碰到了那种名为“酒”的液体,昏昏沉沉地找不到真实感。

      直到天际线钻出浑圆的轮廓,第一缕日光射进机舱,他耳畔的机器轰鸣才终于不再刺耳,灵魂仿佛踏上实地般寻回自己的身体。

      那束光亮落在郁黎身前,她靠在机舱的窗前,似乎从手环中听到什么,眉眼被艳丽的光线填满,昆虫肢节般的眼睫毛微微抖动。随着身体闷笑的幅度扩大,跳跃的点点日光从郁黎眼中洒出,像是天上掉下的星光,在陆白眼前飞舞。

      如此鲜活的她……如此……终于像是活着的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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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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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