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界·精灵之乱》仓鼠白

28、第 28 章

　　延绵起伏的苍翠山峦间，飘起了细碎的小雪，雪花薄薄地覆盖了山间的草木岩石。一个身着白族服饰的小巫师，正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他的身后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远处，各类巫术的光芒交织闪烁，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激烈的打斗声隐约可闻。但此处却异常宁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巫师似乎找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远方那刺目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与决然。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约小臂长短的枯木，仔细确认了位置，双手握住枯木准备扎进去。
　　“等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小巫师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警惕地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注视着他，那双紫色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但她的语气却十分冰冷：“你想对灵脉做什么？蓝棠。”
　　小巫师缓缓站直了身体，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外貌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原本的面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蓝色的眼睛仿佛一湾泉水。它微微一笑，轻抬起手中的那截枯木：“好久不见，紫藤。看在我们同属精灵的份上，请不要阻拦我，可以吗？”
　　紫藤深吸了一口气：“谁让你这么做的？你知道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蓝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什么样的后果？会比当年更差吗？”蓝棠的话让紫藤微微一怔，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见状，蓝棠轻声说道：“紫藤，你没有经历过精灵族的繁荣，没有见过我们是如何东躲西藏却还是逃不过被迫害的结局，所以你不会理解我们。但是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争取我们应有的一切。”
　　“不。”短暂的沉默后，紫藤摇了摇头，坚定回答，“这样的做法只会重蹈覆辙。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继续的。”
　　言尽于此，蓝棠知道这场冲突在所难免，它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枯木收好后，正色道：“紫藤，你是拦不了我的。”

　　白塔内部已然陷入一片混乱，远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但凡能力稍强一些的巫师，都被紧急调往灵脉支援，整个塔内只剩下一些普通侍从和族长的贴身侍卫驻守。冬阳站在院中，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里光芒闪烁不定，她不禁握紧了拳头，又焦虑地回头望向一扇窗户——那是族长所在的房间。此刻就是白塔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冬阳的心跳越来越快，既担心前线的战况，又忧虑族长的安危。
　　自从白玉从冰族回来以后，她的身体急剧恶化，这几天甚至已经陷入了昏迷，只是为了不造成恐慌一直没有对外声张。不息前几天为了追查黑巫师离开了这里，子夜又去了灵脉支援，如果这个时候敌人乘虚而入，仅凭白塔剩下的这些人手，根本无法抵挡。冬阳咬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环视一圈，喊住了一个从外面跑进来的侍卫：“灵脉那边有消息吗？”
　　侍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过子夜大人之前已经通知了主事并且就近向周围的城发出了求援信号，很快就会有援兵的。”
　　冬阳眉头紧锁，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她抬头再次看向族长所在的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隔绝了一切。她转身对侍卫说道：“你去通知所有人，加强巡逻，绝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趁机混进来！”
　　侍卫点头领命，迅速离开。冬阳独自站在庭院中，心急如焚地祈祷灵脉那边可以快点传来捷报。
　　“那是什么？”一个侍从指着远处的天空惊呼。
　　冬阳循声望去，只见灵脉所在之处一棵巨树拔地而起，这棵树高耸入云，繁茂的枝叶向四周伸展，几乎将半个灵脉区域都笼罩在其荫蔽之下，但它的枝干与叶片竟都是半透明的，在灰暗的天空中泛着淡淡的莹光，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冬阳心中一震，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也迅速意识到这绝不是白塔的人能制造出来的。
　　“灵脉失守了吗？”另一个侍从脱口而出。
　　冬阳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围的人群，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命令道，“在最新的消息传过来前，所有人继续坚守岗位，不得擅自行动！”
　　在场的人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发出声音，只能压下不安和疑惑，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冬阳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棵巨树，她也无法确定这棵巨树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灵脉真的失守了吗？可是那些黑巫师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冬阳心中思绪翻涌，她的手心满是汗水，却仍强自镇定地站在庭院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转机。
　　一片雪花在冬阳的眼前轻轻飘下，那朵雪花带着微弱的白光落在地面瞬间融化，冬阳拧着眉毛，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回头望去，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白玉站在了白塔最高的塔尖处。
　　白玉的身影孤零零地矗立在塔尖之上，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的长发被寒风肆意扬起，脸色苍白中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右手握着族长法杖，赤足踩在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法阵之上，一身素白的长袍仿佛与天地间的风雪融为一体。这景象让冬阳不禁想起多年前白玉刚接任族长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纤弱坚定地站在众人前。
　　白塔其他人则是十分欣喜，族长的出现让众人看到了希望，白塔上下也同样担忧着前方的一切。冬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知道白玉此刻的苏醒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是她却没有办法阻拦。
　　白玉与那棵巨树遥遥相对，她曾在白塔的书籍中见过它的画像——在精灵族尚且繁荣之时，他们的聚集地也曾有这样一棵树，精灵们尊称它为“圣木”，视其为生命的源泉。后来圣木焚毁，精灵四散而逃……此刻，眼前的这棵树虽然与画像中那棵巍峨的精灵圣木极为相似，却更像是一道朦胧而缥缈的残影，如同曾经辉煌的精灵族，只留下只言片语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现在，这道残影正吞噬着灵脉中的灵气，其他人还未注意到树根处已经有不少生灵在枯萎，一片受惊的飞鸟冲出，发出凄厉的叫声。白玉的目光紧紧锁定那棵巨树，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一切似乎都与精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无论幕后的操纵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她都不能退缩。
　　白玉缓缓抬起手中的法杖，横举在面前，她左手并起食指中指，口中低声吟诵着古老的咒语，随着音节的落下，空气中激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远处圣木吸取灵气的速度也随之放缓，白玉的脸色越发苍白，但是她还在继续，她周身开始涌现出淡淡的光芒，那光芒逐渐变得耀眼，与远处圣木的莹光形成鲜明对比。
　　天空阴沉了下来，雪花夹着狂风吹落，侍卫纷纷施展法术将白塔保护起来。白玉脚下的法阵光芒骤然大盛，如同一道屏障将她笼罩其中。风雪交加中，冬阳看不清白玉的身影，但若隐若现的咒语声表明白玉还在继续，冬阳的心揪得更紧了，她知道族长此刻的状态并不稳定，但她不能上去打扰白玉，只能和侍卫们一起守护着白塔。

　　蓝棠静静地站在圣木的枝干上，风雪中它的身影巍然不动，一只透明的蝴蝶也悄然飞至它的肩头，扑闪着翅膀发出声音，“回来吧，这边已经撑不住了。”
　　蝴蝶在信息传达完毕后，便如同幻影一般消散在空气中。闻言，蓝棠偏头注视着远处白塔方向那愈发耀眼的光芒，它能感受到，圣木的根须已经无法再扎入更深的土地，既然如此，这次的计划也只能这样结束了。蓝棠轻盈地跳下圣木，它稳稳落地后走到圣木边上，将手掌贴了上去，圣木在它的召唤下微微颤动，枝桠缓缓收缩，树干逐渐变细，最终化作一截枯木，安静地躺在它的掌心。
　　另一边，几个巫师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看样子是没了意识。紫藤则稍微好些，它被蓝棠用藤蔓捂着嘴绑在树上。蓝棠径直走过紫藤，它停在这几个巫师边上，目光锁定其中一人。没有丝毫犹豫，蓝棠伸出手指，点向那个巫师的额头，在接触的瞬间，它的形体开始流动变化，转眼间已完美复刻了那个巫师的模样，甚至连灵力气息也如出一辙。
　　蓝棠顶着巫师的样貌转过身，紫藤发出呜呜的声音试图阻止它，但蓝棠只是淡淡瞥了紫藤一眼，语气平静：“放心，等我离开这里，我就会放了你。”
　　蓝棠说完，便不再理会紫藤的挣扎，迈步朝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