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的大姐姐怎么会是学长！》给我剩个名字好吗

3、故事的开始

　　图书馆的闸机在身后合拢，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假象彻底隔绝。

　　沈鹤川走回宿舍，带起几片早秋的落叶。

　　门刚关上，眼镜后的深邃眼眸里，属于“沈学长”的那份包容与玩味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锐利。

　　他打开电脑，下载安装《沧澜绘卷》。

　　进度条缓慢前进，沈鹤川并没有闲着，而是启动了手机，打开了相册。

　　相册还停留在发给楚瑶的那张图片上，沈鹤川手指轻轻向左一划，另一张照片赫然出现。

　　这次，就不是游戏画面了，而是一张堪称精妙的偷拍。

　　恰到好处的阳光下，喻之侧对着镜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神专注又自信。

　　是沈鹤川许久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将那张照片发送到电脑，然后鼠标拖拽，将其移入了一个深埋在多层目录下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Project Yz】。

　　沈鹤川重新点开图片，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仔细欣赏自己的作品。

　　视线顺着喻之流畅的面部线条往下，滑过修长洁白的脖颈，定格在那双搭在黑色键盘上的洁白手上。

　　指尖圆润，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透着一点健康的粉色。

　　这张照片的光影、构图都恰到好处，无一不体现着摄影师的用心。

　　沈鹤川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仿佛能穿过这层冰冷的玻璃，触摸到喻之温暖又柔软的脸颊。

　　这种渴望，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在他心里疯长。

　　那是高三下半学期，一个闷热得反常的下午。

　　距离高考没多少日子了，沈鹤川刚刚结束一场竞赛，拿到了华都大学的保送资格。

　　那天他回学校，是为了取一份忘在教室的竞赛资料。

　　虽然用处不大，但他的完美主义不允许他出现这种小差错。

　　沈鹤川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阴天。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压压在头顶，就连风也不见了踪影。

　　空气黏腻又潮湿，连呼吸都有些憋闷。

　　就在沈鹤川拿了资料准备离开时，操场边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并不算大的对话声。

　　“这次联考，全市第二……”

　　少年的嗓音清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走廊里的氛围比今天的天气还要压抑，回答少年的，是高跟鞋点地的“哒哒”声。

　　沈鹤川脚步一顿，他认出了那个侧脸。

　　是高二那个总考第一的学弟，喻之。

　　他曾在光荣榜上见过这张脸，干净又乖巧，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就是家长们喜欢的那种好孩子。

　　但这还是沈鹤川第一次见到真人。

　　鬼使神差的，向来讲究效率的沈鹤川没有离开，他反而向阴影里退了一步，目光透过建筑间狭窄的缝隙，看向了走廊上的两个人。

　　喻之一身校服干净整洁，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攥着试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的对面，是一位衣着精致，妆容和头发都一丝不苟的女士。

　　此时，这位女士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

　　“妈妈……”喻之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女士终于有时间分给喻之一丝精力，她的视线从试卷上滑过，声音平稳、清晰、不容置喙：

　　“嗯。不要松懈，除了排在你前面的那个人，全国还有很多人比你厉害。不要因为这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零花钱不够跟妈妈说。”

　　甚至没有一句关于第二名的询问，更别提喻之期待的夸奖。

　　“那待会的家长会——”喻之挽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女士接起电话，眉头皱得更紧，对着手机说着流利的英文，语速快得像子弹，还掺杂着一些喻之听不懂的专有名词。

　　她一边说，一边往校门方向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喻之的心。

　　走廊里，只剩下了喻之一个人。

　　他还站在原地，攥着那张满分的数学试卷，嗓子里卡着那没说完的半句话，像一个突然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沈鹤川站在阴影里，看到了喻之颤抖的肩膀和通红的耳根。

　　瞬间，沈鹤川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这抹淡淡的红色。

　　在哭吗？他想。

　　如果换做别人，应该早就哭了吧。

　　但是下一秒，喻之动了。

　　他并没有哭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一点点极其认真地把被自己攥皱了的试卷抚平。

　　喻之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又好像在试图抚平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抚平了试卷后，喻之就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沈鹤川的呼吸也随之停滞。

　　他看到喻之的眼睛里一点水雾都没有，只有一片炽烈的火焰。

　　那是一种即使被至亲之人忽视、否定，也要坚强生长的倔强与生命力。

　　“哗啦！”

　　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喻之拿着试卷匆匆跑回教室，而沈鹤川却被定在了原地。

　　喻之的痛苦与坚韧都如此鲜活，充斥着无尽的生命力，像一面镜子，照得沈鹤川的无趣与空洞都无所遁形。

　　或许是沈鹤川潜意识里想逃离那种事事完美、循规蹈矩的生活。

　　所以他想保护那如琉璃一般脆弱的喻之，又想占有那如火焰一般炽烈的喻之。

　　这一刻，沈鹤川感觉自己那颗向来规律，仿佛被精密程序设定好的心脏，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一股陌生又剧烈的激流冲垮了他由理智构成的堤坝。

　　在过去的十几年，沈鹤川的世界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潭死水，而喻之就像一条激流，以万钧之势冲进了沈鹤川的生活。

　　仿佛只要靠近喻之、拥有喻之，就能搅动他名为“完美”的死水，能给他带来“活着”的感觉。

　　良久，站在阴影里的沈鹤川才有了动作。

　　他按住自己左侧的胸口，那里传来他不熟悉的心跳声，即使在暴雨里，依旧震耳欲聋。

　　后来，沈鹤川花了很长时间去剖析那一瞬间的悸动。

　　理性来说，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关注，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危险。

　　一个品学兼优，有无尽光明前途的人，对自己的同性学弟有了强烈的占有欲。

　　风险太大，不符合沈鹤川完美的人生规划。

　　但感性上，或者说被沈鹤川压抑了十多年才苏醒的“本我”却在疯狂的叫嚣着：得到他。

　　得到那个被母亲忽视、被母亲否定，依旧挺直脊梁的喻之。

　　得到那个明明被泼了冷水，却依旧燃烧着的灵魂。

　　从那以后，沈鹤川完美的人生规划里，多出来许多“不完美”的地方。

　　那些地方，每一寸都属于喻之。

　　明明“不完美”，却成了沈鹤川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所以，沈鹤川开始观察喻之。

　　隐秘的、克制的、隔着一定的距离。

　　有时候他会亲自来，但更多的时候，是拜托喻之隔壁班那个叫江丞的学弟。

　　沈鹤川知道喻之什么时候离校、知道喻之习惯去哪个窗口吃饭、知道喻之最常选择的饮料、知道喻之会喂学校的流浪猫、知道喻之经常停在学校的光荣榜前，看他的故事。

　　每次看到喻之停在光荣榜前，沈鹤川都想走上前说：

　　“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我。”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高考对喻之来说很重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所以沈鹤川只能一直“看着”。

　　这种窥视让沈鹤川有一种隐秘的快感，但伴随着快感而来的，是更深的焦灼。

　　不过，沈鹤川是最有耐心的猎手，因为没人比他更擅长压抑自己。

　　他一直等待着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高考顺利结束，喻之填报了沈鹤川所在的华都大学。

　　尽管这件事在沈鹤川的意料之中，但他的手还是因为兴奋而颤抖。

　　为了给喻之留下一个独特的初印象，沈鹤川制订了无数的计划，又废掉了无数的计划，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自然的相遇。

　　他为这次的相遇设定好了时间、地点、情节，他日复一日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确定角度。

　　终于在开学当天，沈鹤川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了喻之。

　　手里的橙汁、身上的衣服、阳光的位置、说的话、就连在肥肥那里偶遇时他低头的角度，都是沈鹤川一点一滴设计好的。

　　而今天……

　　“滴！”

　　安装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沈鹤川的注意力回到了电脑前。

　　《沧澜》加载着，沈鹤川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深沉。

　　他要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喻之看起来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在玩游戏，所以贸然从游戏里接近喻之是行不通的，只能装成陌生人。”

　　“但无论如何，都要先从游戏入手。”

　　沈鹤川想着，拿出一张白纸，在最上面上面写下：“YZ——沧澜”几个字。

　　……

　　新注册的账号进入《沧澜》，第一件事是选择区服，选完区服就要起名字。

　　沈鹤川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犹豫，手指轻敲，在输入框里打出了“YZ测试1”。

　　定了名字就要选职业，沈鹤川忽略了选择界面的技能试用，直接锁了破军的前置职业——御剑。

　　这是喻之的职业，而要想接近一个人，就要先了解他。

　　随后，沈鹤川又创建了第二个新角色，名字叫“YZ测试2”。

　　这次，他选的一级职业是灵枢——一个辅助职业。

　　他要亲自去体验这些职业，再从中选出最合适的一个。

　　……

　　同一时间，在食堂吃饭的喻之收到了一条来自老师的消息：

　　“你的作业很不错，和我手里一个项目需要的风格非常相符，你要不要来试试？”

　　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没有急着回复。

　　他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担心自己会让老师失望，但他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喻之在心中博弈了很久，直到食堂里的人几乎都走光时，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喻之在对话框里郑重敲下回复：

　　“谢谢老师，我愿意试试。”